嫉妒(1 / 1)

第38章嫉妒

97

次日,夏夏一早醒来的时候就发现父亲已经在研磨咖啡豆了。

拥有四周的镜面机身,条线木纹的高级把手的咖啡机冒着热气。

这台偏意式设计的机子明显不是母亲平常操作的,倒像是父亲特意安排人搬运过来的。

不知情的人还要误以为他要在这里住很长一段时日。父亲在晨光中忙碌。

尽管动作不娴熟,但考究的父亲做什么事都有模有样,他卷起衬衣的袖子,面对蒸汽式咖啡机,动作看上去极为专业。

父亲察觉到了她的出现,询问道:“喝什么?”“拿铁。”

“好,"父亲专注地按压着操作的手柄,“等我烤片面包,你差不多就可以过来吃早饭了。”

看着父亲这架势,谢苡夏想当然这是一顿比较正式的早餐,于是她问,“那我要不要去喊我妈妈一起?”父亲埋头,思忖良久:“不急,让她多睡一会吧。”“你和李泯约了看比赛?"她的父亲谢沉抬眼望了下客厅的时钟,“时间充沛的话,我开车送你过去。”“好,那就谢谢爸爸了。”

其中两片的吐司烤得比较焦了,唯独有一片看上去恰到好处,没想到父亲将那两片焦的交由了自己和他本人去解决。

当然,父亲并没有直接把餐盘推给她这个当女儿的,而在作出分配的决定前按照惯例问了声:

“我觉得焦了以后比较脆,你的想法是?”“我都可以。“谢苡夏并不挑食,但她惊讶于现阶段父亲口味的变化,之前父亲根本不会碰稍许有些焦的食物。那片完好的、看上去毫无瑕疵的吐司引起了她全部的注意力,她不得不猜想那一片面包是不是留给母亲的。谢苡夏的目光投向了母亲紧闭的房门,母亲应该还在熟睡之中。

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伴随着母亲没有起床、来到餐厅,也就自然而然的无人知晓。

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了。

父亲急于送她去奥运会的场馆。一路上,父亲的心情愉悦,车上不再播放无聊的经济新闻,罕见地在放一首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流行的英文歌。

llove you more than I can say.(爱在心口难开)一首极其经典的老歌,年份久远,她小时候无意识地听过各种中文反常的版本。

没想到父亲对这一版本情有独钟。

98

母亲与她在场馆汇合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谢苡夏的想法仍然有所保留,没有因为一片未决的吐司的去向,而对父母一直以来的关系存疑。正值网球第二轮的女子单打,她们一起去围观了球场上空运来的红土地、以及年轻的、未来可期的球员。李泯一直以来的聒噪趁着自己父亲不在场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母亲对李泯的这种积极无畏的性格素来赞赏有加,但视线总是时不时飘忽不定地转移到自己身上,怀疑她的眼光,这就让谢苡夏有必要咳嗽一声、撇清干系了。夏夏迫不得已地明说:“妈妈,你完全可以相信我的眼光。”

司琦失声笑了出来:“宝宝,我一直信任你的。”李泯则表现得很无辜:“司琦阿姨,您为什么也要这样伤害我的感情?”

“难道和我亲上加亲,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好事吗?”热情洋溢地推销完自己之后立马认错:“好的,对不起。”

“我就是开个玩笑,其实阿姨你和谢叔叔压根儿就不用防范我,要是我能走到夏夏的心里,你们届时再防范也是来得及的。”

谢苡夏的脸一黑,面对平常她也喜欢用作锻炼手臂肌肉线条的网球运动的比赛入场,她的脚步也不由放缓了几步。

李泯刚看见黑脸,没来得及跪求认错,进场前夕,他接了一通微信电话:“言杉,我不是把谢苡夏的联系方式发给你了吗?”

“怎么这会儿还把题目发给我呢?”

虽然李泯承认自己挺不甘心的,但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去阻止两位学霸的顶峰相见。

如果每次让他来当这个中间人的话,一碰到这些深奥的数学和物理题目,他就头昏脑涨。

无论如何都不想继续当传话筒了。

谢苡夏插了话,“如果他觉得微信这种联系方式涉及到隐私的话,你可以让他发e-mail给我。”“遵命。”

司琦也适当地流露出了好奇:“这位小伙伴是?”李泯微笑得很勉强:“就是和我们夏夏并列的学霸啦。”

“这样啊。”

这一点,李泯是内心欢喜的,司琦阿姨对别的可能会有崇拜之情,但对于学霸完全祛魅。

或许是谢沉叔叔在学业上的优秀在他们之前的夫妻关系中没能起到半分作用吧。

不过,他差点忘了,司琦阿姨本人也是江大毕业,拿的是国内c9的文凭。

自然不可能对学霸有着和他一般仰望的心情。“李泯,我以为学习不是唯一的出路,你本人也很优秀。"司琦阿姨好心安慰了一大堆,但最后也没有具体说明自己到底优秀在什么地方,这就令李泯心寒了。晚餐时分,司琦阿姨递交给了他和夏夏一张欧盟区域内通用的花旗银行的信用卡。

“想吃什么,你们自己做决定吧。”

司琦的戒心已经打消了大半,暂时真没有从李泯和夏夏身上看见任何有关早恋的影子。

要说就算李泯有单方面的箭头,也没见自己的夏夏给过任何的回应。

反而,夏夏对一起学习的其他小伙伴显得要上心许多。就连电子邮箱也是新注册的。

“妈妈,你今晚有别的约会?”

“我和你沈叔叔约了顿晚餐,他说那家米其林很难订,"司琦对于谢沉以外的男人反而不需要刻意的隐瞒,“抱歉,妈妈本该带着你一起赴约的,但他没有订到四人的餐桌。”

“没关系的,妈妈。“夏夏格外宽容地对待着她。司琦又忍不住抱了抱自己的女儿,承诺道,“那我就先去尝尝那一家的味道,要是的确能够带给我的味蕾不一样的体验,届时我再想办法定位置,带你过去吃。”李泯也凑到她的跟前来,生怕他被遗忘了:“阿姨,我接下来在巴黎的这段日子,随时都有空。”“我没有忘记你呢,李泯,"司琦被逗笑了,“有机会带你们俩一起去尝尝看。”

夏夏扯了扯惹人心烦的男孩的衣角:“好,妈妈,你路上注意安全。”

李泯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表现仍然十分活跃:“阿姨再见!”

99

谢苡夏发现自己晚上回家见到早归的父亲,餐桌上似乎残留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中英文夹杂着,看上去和父亲在报告单上的签字笔迹如出一辙,但见自己回来,他便抓握住了那张便利贴字条。

而另外一片完好的吐司也消失不见了。

“你妈妈呢?”

父亲和早上的情绪相似,看上去有几分昂扬,以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她不是陪同你一起去看网球了?”夏夏放置好自己的帆布包,将在会场购买的一些纪念品摆了出来,摆完之后才选择性地回复道:“妈妈她还要见别的朋友,所以我们在吃晚饭的时候就分开了。”父亲刨根问底:“见谁?”

谢苡夏学着尊重家长各自的隐私,并没有将自己知情的一面悉数告知,“这恐怕就不能告诉爸爸了吧。”彼时,谢沉的心心中已经有了很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和别的男人吧?

这不可能。

在谢沉既定的认知里,明明他们昨晚一整夜都在一起,司琦应该不至于过了半天不到的功夫,就去找别的男人。

这种设想,简直就在无声地嘲讽着他毫无魅力可言。“谢苡夏,我认为我和你妈妈最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我有权过问。"他被迫拿出身为父亲的权威来。但他早已穷途末路,这会儿也不过虚张声势,他明白自己毫无理由在夏夏身前追问这些。

更无法言明这两日来发生的种种。

“爸爸,可是你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啊,”女儿却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不会碍于父亲的权威而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她反问,“难不成你希望有朝一日我也像这样随时出卖你的行程吗?”

“我没有什么是需要遮掩的。”

“你能保证以后也是如此吗?”

谢沉不明白女儿何时起,凭空多了一层对自己莫测的误解。

但他这个时候不会想着问清这误解的根源,他唯一想的当然是迫切了解司琦的动态。

不过,他了解谢苡夏和他骨子里一样的执拗,她一旦决定封口,就算自己作为她的父亲,也无从得到想要探知的答案。

反而更易引起孩子的抵触。

最终,谢沉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那间公寓。

他游荡在巴黎的大街小巷,试图寻找女人的踪影,他鲜少做这种没有明确目的的事,他不知道她的境遇,她正在和谁在相处,又或者和谁在谈笑风生。

任何猜忌和想象,都只会徒增他的自我怀疑。不自觉地偏离了原本规划的路线,走到了昨晚紧随其后的小道,他尝试走她走过的路,设想他不在时的这些年她所经历的风雨,尽管这些司琦都不愿意与之分享,但谢沉仍渴求在未来的某一刻,她可以朝他毫无保留地袒露心声。

他得以窥见她的脆弱面,并且毫不保留地表达他的心迹。

那条路是通往四季酒店的。

总不可能和别人来他们来过的酒店。

这一点最起码的信任是有的。

可谢沉的目光无法偏移般转向了这家酒店,却是以从前未有过的紧张,那种少年时也不曾经历的惴惴不安。迎宾的服务生了解他这位客户的身份,将他领进四季的大堂。

他只不过想在居中设计的花园闲坐一会,好让自己平心静气地继续等候她的回家。

就如同他们之间的亲密无间没曾发生过。

可事实上,从他踏入那如同秘境一般的花园开始,他便看见了四季其中一家坐落在庭院的米其林餐厅中,女人闲适、毫无负担的笑着,整个人以后仰的姿态,完全展露出漂亮而优美的脖颈线条。

她比自己想象中谈笑风生的模样更为自在,好似自己,从来就不是束缚她的理由。

与房间的白色鸢尾不同,这个季节特定的颜色主题下,紫色的鸢尾摇曳生姿,形同瀑布,形成不同餐桌之间的屏障。

他的目光始终围绕她的左右,自然也注意到了她身旁那位越过她、与自己直视的沈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