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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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只大手顺着她的指缝,攀附而上。
两手交错,抓握的力道不浅,握紧之处,残留下或深或浅的红印。滑落时分,裙摆摇曳。
夜色总容易令人着迷。
即将上瘾,司琦却不再受感官的支配,她的手从他的掌心中迅速地抽离。
话说之前的放下戒备,是错误的。
一开始,她就应该有足够深刻的认知,谢沉远赴海外,陪同女儿来到巴黎,在自己公寓外徘徊不已,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上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明白他的“野心心勃勃”却又因为微小的举动,放下了她的戒备。
成人男女,尤其是有过彼此之间共同的经历的,重新聚在一起,很容易发生些“擦枪走火"的事情。事后,这种收场方式又往往闹得不愉快。
女人以为睡上一觉就能重新得到男人的心,殊不知,男人本身就是受下半身操控的动物。
所以,清醒的司琦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一一一旦发生了,说实话,她压根儿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总不能说,你妈妈我虽然追求自由和浪漫的天性,但是有的时候对你的爸爸(的身体)又会产生些许眷恋。那些混乱的情感关系,毫无意义,并不事宜讲给小孩听。
庞大的身躯依然笼罩着自己的四周,心跳是狂乱的,但这并不影响司琦的发挥。
“谢沉,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思想境界没有得到半分的提升吗?”
“满脑子都离开不了这点事么?”
克制、隐忍的男人深夜的欲/望抵达了顶峰:“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是一个正常男人对女人的反应?”“好啊,"她贴至他的耳边,肆意撩拨,“让我来好好告诉你。”
司琦仍旧是那个司琦,漫不经心开口随意提及的一句话,却总胜于万千。
他的耳朵在发热,逐渐变得滚烫。
而女人却借这么小的伎俩,直接逃脱了男人的控制,她轻易地从他两手撑起的围困中逃脱,仅仅是主动靠近了那么一下,然后,毫无眷恋地摆脱了自己。客厅是有空调的,但这并不妨碍这个空间里过分的湿热。
很快,她房间的大门紧锁,插销也派上了用场。53
次日,谢苡夏醒来的时候,自己父母已经都不复存在于这个狭小的公寓里。
老实说,昨晚和父母各自道“晚安"的那一刻,她是舒心的。
梦寐以求的画面,终于在现实中得到了应验,哪怕只是短暂的,对于她而言,仍不可多得。
但她清楚地明白父母真实的关系。
不会有过多的不切实际的幻想,不然,父母也不至于都这么早的出门,离开这个共处一室的环境。西式餐桌上,摆放着两份早餐,应该是父母各自为她准备的。
但不约而同,这父母两人,应该都没有开火、下厨,而是各自在巴黎的街头给她买的。
单调的毫无食欲的法棍,多半符合父亲的品味,而另一份中西结合,看上去很是全面,兼顾了国内饮食习惯和巴黎地方特色的,连乳酪都摆放得如此精致的,大概出自于母亲的手笔。
母亲写得字条一如既往的可爱:“宝宝,等我下午回来接你玩哦。”
至于父亲谢沉,并没有报告他的人影。
但回到父亲“借宿"本身,令谢苡夏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丝怀疑。按理说,既然关系已经破裂至斯,要不是自己有意在其中斡旋,父亲根本没有留下来的可能。可是,父亲为什么非要留宿于此?
她想不明白,兴许是昨天长时间的飞行使她疲倦而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
父亲真的不认识别的人了吗?
她怎么记得,自己有个同姓的堂叔,正好就在法国的分公司负责运营?
而父亲和他这位堂弟的关系,比起和家中其他人等,要熟悉许多。往年也总有走动,来往不少,交情不浅。54
谢煜亲自恭候他最推崇的堂兄,可堂兄谢沉却半天没有透露他的行踪,这让他这些天的忙碌看上去甚是可笑。但他可一点也舍不得怪罪这位堂兄。
和希芸的认识,交谈,也使他加深了对另外一件事的刻板印象一一
那就是对自己的前任嫂子也就是司琦的怨恨。多么愚蠢不堪的女人,才能选择离开他的堂兄。更令谢煜耿耿于怀的,是一辈子都那样高傲的堂兄,竞然也因为这场一开始就完全不对等的婚姻,而受到重创一击。希芸有些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他听得出来,堂兄这么些年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一个人过活,一个人支撑这完整的一家公司,一个人在兼顾事业的同时替她照看他们的女儿。
“可能……人各有各的难处吧。"在街道转弯的咖啡厅里,希芸如是说也。
她说得委婉、温和,甚至听不出一丝批判的影子,但谢煜的表现则完全不同了。
他嗤之以鼻:“就司琦那样的女人,我还真想象不出我哥会被她这些手段玩弄的样子。”
希芸低语:“她不是什么坏女人吧。”
“她一个人拿着我哥大把的钱,在外面逍遥,还算不上坏女人?”
“你恐怕对世界上的人都太仁慈些了吧。”希芸越是不舍得说指责司琦的话,就越是显得司琦这样的女人毫无良心、品德败坏。
谢煜的愤怒到达了一个临界点,往年,司琦在南法,他联系起来或许也并不方便,可现在听说她人也到了巴黎。他不介意,当这个出头的人。
这顿早饭结束之际,希芸主动掏出了钱包,小巧玲珑的她挡在柜台前:“谢先生,多亏了您昨天的热心肠,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顿早饭理应我来请,"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真不知道如何表达对您的感激呢。”
谢煜不通女人的想法,但这并不妨碍他更早一步地买单:“不用了。”
他们谢家的人,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然而,就是在提交visa卡的那一刻,被兄长冷落至今的谢煜终于等到了谢沉的召唤。
“在哪?”
“四季附近,"谢煜手中提卡的动作放缓,“沉哥要来公司巡视吗?”
三十一岁在其他场合游刃有余的谢煜在自己兄长的面前旋即紧张了起来。
谢沉的优异有目共睹,如果目标是谢沉的话,那可能一辈子都难以企及。
早年,他就认识到谢沉身上过分的早熟以及商业天赋。整个家族在产业链转型升级、面临重重困境的同事,他们俨然已经明白了一件事,整个谢氏后继有人。所以,就算兄长在他情感上作出不够理性的选择,他也能力排众议。
没有人会想彻底得罪了谢沉。
对于老一代的人而言,后生可畏,还不如早些松口,劝谢沉的父亲同意了这门亲事,好让自己未来在谢氏混得更如鱼得水。
兄长不冷不热地发了话。
“分公司既然交给你,我当然认为你这个能力将这块区域的公司业务办好。”
“不必妄自菲薄。”
“暂时没有巡察的打算,我来这里,不出于公务的打算。”
谢煜提议:“沉哥,那你还和我们几个聚一聚么?”他的兄长却兴致全无:“看情况。”
“正好珩哥也来了,我本来还想着晚上做个局……”“章珩?”
“珩哥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往常他慵懒一人,不常在外跑的,今年还挺反常的,一个月内,都已经入境两趟了。”
谢煜在堂兄面前大肆探讨着章珩身上发生的转变,“要不是了解珩哥不婚不育、根本不打算不找他的人生伴侣,我都快要怀疑他的女人在这里了。”
电话另一头是长久、持续的沉默。
“你把章珩约出来,"谢沉扯了扯眉心,“等会,我找个地方,大家一起聚一聚。”
原本见不到堂兄的谢煜这下子总算得到了见面的契机。而整个全程,都被另一头的希芸逐字不落地听见了,谢煜正在接听电话忙碌的空隙时长并不短,而她这一位原本主动请客的人却一动不动,既没有主动付款,也没有其他的打算。
“走了。“接完电话的谢煜心情大好,没有计较这种“谁来买单"的无聊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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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煜不明白这次会面的目的,但章珩深领其意。谢沉愿意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而不是自己直接找上自己,已经非常能够说明他们之间潜存的问题了。谢沉在猜忌、怀疑,很显然,作为以往的朋友,他肯定想要打消他的顾虑。
但作为男人,他根本就做不到。
他甚至不屑于去否认他又来一趟法国的目的,甚至于听说“夏夏赴法”的消息以后,提早备好了不止一份的礼物。如果让谢沉得到他的动态,那势必谢沉会怒不可遏。他不是没有见过谢沉因为这段感情受到的波及,以至于他会产生试探司琦的想法,但现在看来,人生本身就是一场好玩的游戏,有的时候,人作为旁观者,不能参与其中,是不会甘心的。
所以,在谢煜询问他会不会过去的时候,他几乎立马就点了点头。
不同意的、退却的男人,可太过窝囊。
“没想到咱们几个江城的兄弟,都能在这儿聚在一起,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这不是巧合,谢煜。"他告诉这位自己属实不算太讨厌的晚辈,提前预知了这场聚会可能“不大愉快"的结局。谢沉会通过这种途径找上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因这见着朋友前妻而对一个地方产生莫名归属、并且在一个月之内两次入境的事实,章珩本身没了一开始的负罪感一一
不外乎"前妻”而已,都已经分开这么些年了,何必抓着过去不放呢。
谢煜不明白玩世不恭的章珩说这些的时候竞然语调严肃,完全不像他之前认识的珩哥。
“晚上见。”
但谢煜没有细想太多,在他既定的认知里,这是和堂兄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这么多年的情谊,又怎么可能在一朝一夕之间发生更改呢。
如果要谈分歧的利益,他们各自名下的资产都使得大家杜绝了这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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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白相间、很明显属于地中海风格的顶楼餐厅里,露台被清场,罕见地多了几位贵客。
夜幕中,埃菲尔铁塔被点燃,发出柔亮的黄色的灯光,仿佛近在咫尺。
气氛很好,但谢煜却发觉了这两人之间的反常之处。谢沉和章珩先后入场,谁也没有和平常一样多说一句话,谢沉缄默,而章珩平静地挑选着今夜的餐前香槟,却不曾参考过他们各自的意见。
“珩哥,最近哪阵风把你一而再地吹到巴黎来?”“的确有想见的人。“章珩不屑于遮掩。
谢沉板着脸,对待朋友的宽容和善消磨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无情提醒着对方:“那也得看别人想不想见你,不是么?”
就好像从一开始就深知章珩想见的人是谁,这也是谢沉那么些年在婚姻当中严加防范,哪怕和司琦的关系出现问题,也没有想过让自己的朋友帮忙参与其中,一来他过惯了独立自主的生活,不愿意旁人的介入,二就是最不想遇到这种类型的状况一一
他厌恶其他男人驻足在司琦身上的目光。
“这些就不劳谢总操心了。”
章珩已经以“谢总"相称了,谢煜这才意识到整个晚餐的不对劲,又或者,从他一开始负责组织开始,他就应该已经有所察觉,而不是到现在,无力地为两人之间的争端发愁。
“珩哥,你跟沉哥都多少年的老朋友了,这会不会太客气些?“谢煜机敏地察觉到两人之间加重的隔阂,试图以这种方式一笑而过。
章珩举着瓶昂贵的香槟,轻旋瓶盖,里面的气泡翻涌了上来:
“谢煜,我没有和你在说笑。”
“我跟你哥的确是多年老友,我也没有想过走到翻脸这一步,”章珩索性不伪装,看着朝沙发后仰而去、自信把控着全场的谢沉,“但是人总归应该跟随自己的本心活着的。”
“这一点,我没办法为了和谢沉称兄道弟,就舍弃我自己的想法。”
“人之所以是人,不就是因为如此么?”
谢沉讥笑,“章珩,难不成你这么一说,我还应该夸你很有道德么?”
对于谢沉建立起来的道德枷锁,章珩付诸一笑:“谢沉,你这话未免太阴阳怪气。”
谢沉大概率是已经是在下最后通牒:“我希望你及时回头。”
“或许,我可以选择不计较。”
章珩回讽:“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的大度?”谢煜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没有半点头绪,但很明显,他的兄长谢煜和章珩之间的矛盾一触即发,他们几乎站在了对立面,且看上去永远无法回到之前。
“犯不着,"谢沉这么些年最为忌惮的事情还是发生,只不过他仍然应付得从容不迫,“只不过我不认可你对她的感情。”
谢煜开始猜想他们之间是否存在着什么巨大的误会,且这种误会的根源是一个女人。
至于这个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会让自己最信赖的两位兄长争锋相对,谢煜就不得而知了。
章珩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将和谢沉反目成仇的结果坐实,甚至于他根本没有和司琦外露过半分心意:“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员工,不需要你的认可。”
说罢,两人也差不多到了“不欢而散"的时候,谢沉轻慢地收起二郎腿,后仰而去的下巴重新充满优渥感地抬起一一“我该走了。”
“她和孩子还在等我回去。”
这话你完全听不见他的内敛、克制,反而更像是胜利者的耀武扬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