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就在刘云要回城主府之际,有兵卒飞马来报。 “禀少将军!夜将军率领八千斩夜军,距南城门不足五里。” “哦?三娘来了?哈哈……走!去南城门!”刘眼中闪过一模惊喜,快马加鞭直奔南城门而去。 刘云带领亲卫到南门不久,就听到闷雷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大地随之震颤,溅起无尽尘土,无数黑甲骑士在这满天尘雾中,如黑云压顶般扑面而来,那种舍我其谁的气势,着实让人心惊。 在离刘云不过百步之距,为首一黑甲骑士猛的勒住战马,同时高举右手示意,战马前蹄高高跃起,在阳光的映衬下极具美感。身后的众骑士纷纷勒住战马,动作整齐划一,令行禁止都无法诠释这一震撼的画面。 夜三娘一双美眸凝视刘云,刘云也欣喜的看着夜三娘,只是表情除了欣喜、激动,多少还有些惭愧和内疚,复杂至极。 刘云比夜三娘小了两岁,因年龄相仿,彼此间很是玩的来,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因刘岱曾言“夜三娘为刘家孙媳”,使得两人感情更是极速升温,夜三娘也因为这句话,一直视刘云为自己的夫婿,刘云亦是如此。 若非柳宁儿之事来的突兀,怕是夜三娘早就嫁入刘府。 刘云与柳宁儿之间也非陌生,俩家同属北境,不但是世交且唇齿相依。故而,两人从小就相识,且彼此感情不错。 柳宁儿之事发生后,刘林曾和刘云交谈数个时辰,将事情原委和可能的出现的变数都一一表明。 刘云身为世家子嗣,自然知晓厉害,也就点头应允。 对刘云而言,一个是成熟御姐,一个精灵少女,颜值家世都是一等一,娶哪个都是上上之选。 只是,和夜三娘毕竟也有多年感情,虽没有捅破最后的窗户纸,但亲也亲了、摸也摸了、除了没上床,基本啥都干了。此时说另娶她人,总有种抛妻的负罪感,感觉自己就是个十足的渣男。 刘云怕面对夜三娘的幽怨,尽量避而不见,夜三娘虽不拘小节,却也不想做小,彼此见面也觉得有些尴尬,就躲到了军营。 一晃,两人就有近一年未曾见面。 按照正常行军,刘云推算援军至少还得两天才能赶到,夜三娘能如此快速的赶到,什么原因刘云心知肚明。 “三姐……”刘云轻轻唤了一声,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如鲠在喉。 夜三娘怔怔的看着刘云好一会,眼中有爱恋和宠溺之色,良久,才收回目光。 夜三娘一摆马头,带着斩夜军从容入城,在刘云身边经过时,还傲娇的白了其一眼,那娇憨的“哼”声,更多了几分妩媚和风情。 有刘林的临行之言,夜三娘知道自己可得平妻之位,对刘云也就有了不同的态度。 夜三娘的态度让刘云有些摸不着头脑,似乎又见到了以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御姐。 嗯!嗯!可甜、可闲、可好玩嘞! 进入城主府,刘云热情的招待夜三娘及斩夜军的一众将领,接风洗尘自是必不可少。 席间,刘云与夜三娘二人多有眼神交流,但因有外人在场,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不过,这欲语还休的样子,却容易让人误解成眉目传情,引得徐卓频频侧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副将徐卓开口道:“行了!行了!都吃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撤了。” 一旁的斩夜军副将周庆,一手抓着鸡腿,一手捧着酒碗,边喝边道:“着啥急?这半月就赶路了,嘴都淡出鸟来了。 往后驻守古城,没将蛮子打服前,估计也没得酒喝,今日不得喝个痛快?” 一脸络腮胡子的斩夜军副将王鹏,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今日少领主开恩,还不得好好过过酒瘾,待的明日之后,怕是没这般机会喽!” “对头!对头!” 其他几人也是点头附和,更有夸张者,拿起酒坛抱着痛饮。 刘云轻轻一笑不以为意,夜三娘轻浮额头,觉得有些丢人。 徐卓看着几人,没好气的说道:“艹!一天天就知道喝!没看到咱家大侄女有话要和少领主说?一个个咋那么没眼力价那?都赶紧滚犊子!” 周庆边给自己倒酒,边嚷嚷道:“有话就说呗!咱也不是外人。砸?还怕人听?” 这话说的夜三娘满脸通红,晓是其性格洒脱,也有些招架不住。 王鹏听出了意思,踢了周庆一脚,憨笑道:“哎呀!这几天光赶路了,喝点酒就上头,得赶紧去休息。” 周庆将酒坛重重放下,很是不满的瞪着王鹏,嚷嚷道:“艹!你这王麻子!你他娘要去休息就赶紧去,踢老子干什么?老子还没喝够那。” 徐卓抡起巴掌,扇在周庆后脑上,恨铁不成钢的笑骂道:“你个傻缺!说你是棒槌一点不假!喝点马尿瞎嚷嚷什么?” 周庆迷惑的转头看着徐卓,有些迷惑,又有些不满的说道:“艹!徐老坏!你他娘有话说明白,在打老子头,老子弄死你!” 徐卓头疼的揉了揉脑袋,解释道:“周大棒槌!少领主和咱家大侄女好久没见了,不得说点体己话?你他娘在这不觉得碍眼?还说出了大伙听听。真说出了,你这叔叔辈的有脸听?” 夜三娘本就娇羞的不行,此时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羞臊的跺了跺脚,娇嗔道:“徐叔!你说什么那?再瞎说,侄女可就不理你了。” 徐卓急忙边扇着嘴巴,边赔笑道:“哎呀!你看你叔这嘴,真是该打。喝的有点多了,喝的有点多了。” 周庆微微错愕,随后反应过来,边拍脑门边大声喊道:“哎呀!你看看我这脑袋!哎呀!真不如你这鳖孙会弯弯绕!哎呀妈呀!大侄女,你赶紧和少领主好好唠唠,俺老周赶紧走,赶紧走!” 斩夜军的统领张子豪等人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叫嚷着自己醉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起身,边做离席状边调笑着二人。只有周庆,边嚷嚷边在腋下夹了两坛烈酒。 刘云被众人调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都是自己叔叔辈,也是没有恶意,实在没有生气的道理。 夜三娘闻言亦是羞恼,喝了一大口酒,压下心中羞意,重重放下酒碗,冲着众人喊道:“一群酒蒙子!都说些什么胡话!喝醉了就赶紧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周庆闻言嘿嘿一阵坏笑,嚷嚷道:“哎呀!赶紧走!赶紧走!大侄女都开始撵人了!”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倒也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夜三娘也察觉出自己话有问题,看着众人背影,恨恨的跺了下脚。 待众人离去,偌大的厅堂内就剩下刘云和夜三娘两人。 两人四目对望,似有千言万语在心中流淌,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良久…… “三姐……” “云弟……” “你先说……” “你先说……”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这算是心有灵犀吗?” 同样的语速,同样的语句,同样暧昧的言语,让夜三娘羞红了双颊,也让刘云尴尬的低下了头。 气氛一时间有些旖旎…… 最后,还是夜三娘鼓足了勇气,率先开口道:“你……你这段时间没有受伤吧?” “嗯?嗯……都是小伤,无碍。” 这话刚刚吃饭的时候不是反复问过了吗?怎么还问?刘云有些纳闷,但也如实回道。 “听说蛮子被你打的挺惨的,好厉害哦!” “嗯?嗯……还好吧……” 刘云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这算是崇拜到骨子里了吗?刚刚说过好多次了,怎么还在顶礼膜拜? “你在古城吃了不少苦吧?我看你都瘦了,也有些黑了。” “嗯?嗯,不苦,男人黑点更阳刚。” ……这也是刚刚说过好几次的,这是没话找话唠吗? 一年不见,三姐还喜欢上了尬聊? 夜三娘似乎也察觉到自己问的越来越白痴,有些羞恼的抿了抿嘴,再次低头不语。 最终,还是刘云率先打破的陈静,只是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明白一句整话,还不容易挤出一句,只是弱弱的一声“对不起……” “为什么说对不起?”夜三娘眨着大眼睛,目光有神的看着刘云。 “我……我……当时,唉……”刘云期期艾艾的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语句,那纠结的表情,哪里还有少帅的风采,宛如一个羞涩的邻家男孩。 夜三娘幽怨的看着刘云,似是埋怨刘云负心薄幸。 那好看的白眼仁,配合那精美的五官,甚是我见犹怜,远没了镇北六将的风采,满满全是邻家小妹的风情。 痴男怨女多余恨,情到深时自不知。 刘云痴痴的望着夜三娘,这一刻,他真的好想将其搂入怀中,只是一丝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自己已为人夫,将为人父。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是稀松平常之事,但刘云依然觉得,似夜三娘这样的女人,若纳其为妾,就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夜三娘看着刘云那痴傻中带着懊恼,懊恼中伴着几分彷徨,彷徨中透着些许悔恨,悔恨中露着丝丝无奈的表情,心中对刘云当初的选择,竟在这一瞬间有了释然。 “噗嗤……” 夜三娘一时没忍住,娇笑了起来。 这一笑,如扬州城的烟花三月美不胜收,让刘云本就痴傻的表情更加呆滞,周围的景物退却,只剩下佳人如画。 “呆子!就痴傻傻的看着。” “啊……” “好看吗?” “好看……” “好看?好看你当初不选我?” “我……” 场面一时间又有些尴尬,更多的,是刘云在尴尬,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夜三娘则微笑的看着,思绪一时间飞回到十几年前。 那时的刘云还是个小屁孩,夜三娘也不过是个粉雕玉琢的娃娃。 可夜三娘那可爱的模样,让刘云时刻都想亲近,和个跟屁虫一样天天缠着。 “小云!” “啊?” “你老看我干啥?” “你好看啊!” “好看也不能老盯着看。” “为啥?” “哎呀!就是不行。你又不是我相公,不能老盯着看。” “那我以后长大了娶你,那就可以天天都看你了。” “呸!不知羞!” “……” “说真的,你以后真的会娶我?” “嗯!我一定会娶你。” “好!我记住了。等我们长大,我就嫁你。” “好!” 两个娇小的身影在演武场中奔跑嬉闹,笑声中带着欢畅,和年少的纯真。 也就在那是,两个幼小的心灵中,都彼此有了对方的影子。 那时的夜三娘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屁孩就是父亲给自己订的娃娃亲,也会是自己今后的夫婿。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夜三娘将整个心就交给了眼前的屁大点的孩子。 而当刘林宣布刘云和柳宁儿婚事的时候,夜三娘感觉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忠臣不侍二主,烈女不嫁二夫。 她夜三娘虽不是所谓的大家闺秀,但基本的女德还是知道一些。 长大以后,嫁给刘云,助他战场杀敌,给他生儿育女。这是从小就种在夜三娘脑海里,根深蒂固的思想,如同信仰。 夜三娘为此,哭过,也醉过,更是站在湖边整整一夜。 那一夜,她差点就投湖自尽。 但父亲被人害死,自己大仇未报,如何能够轻生? 与其天天看着那熟悉的模样,不如就所幸躲在军营中,每日勤读兵书,熟悉军务,演练武艺,望有朝一日挥军北上,破蛮兵,踏蛮廷,以斩夜之名让蛮军胆寒。 待功成名就后,找一深山老林,青灯古佛了此余生。 然而,出征前刘林的一句许诺,又重新燃起的夜三娘的信念。 嫁入刘家为平妻,虽不是大妇,却也不算辱没了夜家门楣。 唉!这个冤家…… “三娘……三娘……” 听到呼唤,回过神的夜三娘看着眼前这有些中二的少年,又一次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额……”刘云尴尬的饶了饶头,有些不理解。 今儿,三姐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耻笑我?嗯?应该是耻笑,可刚刚明明是你在发呆啊! 这可真是…… 看着刘云那可爱又傻傻的表情,夜三娘再次嗤笑的白了他一眼,随后笑的眼睛如同月牙般,娇笑道:“你看你那傻样。” 我…… 刘云再次无言以对。 自从刘云和柳宁儿结婚后,刘云就再也没见过夜三娘。 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刘林宣布刘云和柳宁儿的婚事的傍晚。 那晚,夜三娘就静静的看着刘云,足足看了有半小时。然后,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离开时,那幽怨的眼神,让刘云至今记忆犹新。 好像在婚礼上,刘云在成礼前,匆匆见到一双哭的有些水肿的双眼。至于是不是夜三娘,刘云自己也不太清楚,但感觉真的好像。 按理说,夜三娘应该怨恨自己才是啊!真你妈的……怎么感觉像是回到了从前。 不过这感觉,是真的好。 “三娘!对不起!是我刘云辜负了你,也辜负了我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但当时情况特殊,我也是……唉!总之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莫要怨恨,更莫要伤了自己。若真得了癔症之类的病症,可得抓紧看郎中,万不能耽误了。” 刘云只觉得夜三娘今天很是反常,莫要因为自己,而让其患了癔症,或是其他…… 若如此,那自己真是百死难恕其罪了。 夜三娘闻言愣了愣,随后掩嘴一阵轻笑,妩媚的凤眸含羞带嗔,轻生说道:“你才得癔症呐!我见你之所以高兴,是领主大人已经同意,答应让我入你刘家门了。” 刘云闻言呆愣当场。 半响,才猛的反应过来。 随后,如同暴怒的雄狮般吼道:“做小?那老东西怎么想的?竟然让你给我做小?不行!绝对不行!那太委屈你了,打死也不行!” 听到刘云的怒吼,夜三娘没来由的一阵欣喜,随后柔声道:“别喊!多大人了还这么沉不住气?夜家虽名震塞北,但也不过是镇蛮领麾下的将领而已,说白了,就是你刘家的家将罢了。我虽统领斩夜军,却也知道自己的身份,领主许我入刘家,给了我平妻的位置。就这,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平妻?真的?” “真的。” “这老东西,总算是办了一件人事。” …… 当夜,古城城主府房脊上,一对男女相互依偎,一段语句倾诉衷肠,一壶老酒回忆往昔,一轮明月映衬华辉…… 当夜,有月悬半空,有繁星点点,有雪花飘落,有情人夜话…… 当夜,有一对情侣一夜未眠,就在那屋脊上,彼此呼吸着对方的体味,身边酒坛越积越多,两人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非是酒不憨烈,而是人逢喜事。 当夜,草蛮出奇的宁静,似乎怕搅了这喜悦的氛围。 当夜,古城也特别的安静,似乎怕知道这里的主人需要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