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番外2

陈素致仕之后，许多人还在观望，想着陈太傅的离开，是否会对宋丞相有影响。

这师徒二人亲密无间，在朝堂上每每也是密切配合，干成了不少大事儿。如今陈素退了，宋丞相少了一个帮手，许多事应当也会有影响吧。可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宋允知的地位还是那么稳，甚至可以说是稳如泰山，依旧深得皇上信重。说来也怪，宋允知推行新政，虽然得罪了不少朝臣，但是在民间风评极好，声望不凡，又跟军中有些关系在，如今军中的后起之秀，一个随春生、一个谢霆，都跟宋允知关系匪浅。若是换了旁人，这样的嚣张的大臣少不得要被忌惮，不说抄家灭族，暗地里排挤那是肯定的，但是宋允知偏偏什么事情也没有。就连陈素也挺佩服弟子的，他之前不是没有担心过弟子太过张扬，太过得民心。虽然陛下如今是位仁君，但是万一哪日昏聩起来，他弟子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就不保了。可是这么些年陈素一路看下来,彻底没有了顾虑。不论什么困境，他弟子总能解决的游刃有余，陛下那边，也都是好好地哄着，进退有度，摸准了陛下的心思，不会让对方提起一丝一毫的警惕与不快。这中间的门道，一般人还真是拿捏不准。

陈素是以经常感叹：“你真是天生适合做官。”宋允知哭笑不得，天生适合？未必吧，他从前只想当一个纨绔二世祖来着，只是后来苦于没有条件，才不得不奋发图强。这一路以来的长进，也是他慢慢摸索的。悟性是有，更多要归功于他遇上了一位好皇帝。

经历了郑廷义无反顾地对贵族世家的屠杀后，皇上便对新政与变法再没有了顾虑，全力支持宋允知的诸多施政之道。皇上不仅自己支持，还放任萧宝玄跟着宋允知学习。

皇上或许没有那么高瞻远瞩，但是他却善于反思。有郑廷的例子在，皇上不得不变，若是应循守旧，不思变通，早晚还会有下一个郑廷。届时，百姓的刀刃便不止对向权贵，而是对着皇家。

为长远计，变法是必须的。即便没有宋允知，皇上也会自己艰难尝试，如今有了宋允知，更是事半功倍。

宋允知也存着一点自保的意思，所以他极力推动朝中人员变革，改革考课制度，意图打造优胜劣汰的官场环境。即便这一套在地方上推行不开，但是至少在朝堂上、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是行得通的。新上来的这一批人有手段、有能耐、有拼劲，不用宋允知举荐，他们也能轻易崭露头角，被陛下记住。

甚至新选的丞相，宋允知都举荐了一位极强势，甚至可以说是与他不大对付的。否则满朝上下一旦变成他的一言堂，不说陛下要处置他，他自己都寝食难安。

又过了两年，出海的船只终于回来了，寻到了传闻中的海外良种。这事儿也是宋允知一手助推的，皇上架不住宋允知总是提，而且他也抱着万一真有粮和的念头，最终还是派人出海了。

这批人福大命大，顺利出海，如今又顺利回程，还带回整整三船的宝贝。这一消息引得南北百姓欢欣鼓舞。

宋瑜之前写过一个话本，上面便有一些海外粮种的记录，按照话本上说，那海外的种子亩产可达几千斤。

百姓们虽然不是十分相信，但是难免抱有憧憬。万一呢，万一真的达到了千斤，哪怕没有几千，一千也可以。多出来的这些口粮，荒年足以救命了，没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的了。

国子监农学院很快对这批种子进行试种。

宋允知不好表现得太过精通，毕竞是前所未有的东西，太过熟悉反而奇怪。他只是偶尔过去巡查一番，借着探讨的由头提点这些学生，将他们引到正确的种植方法上。

索性这些农学生精通此道，入门之后便很快顿悟了。这一批被带来的种子着实不少，宋允知之前草草翻过，后世的红薯、土豆之类都有，还有许多药材、香料、蔬菜等，也被当成是粮食一起带了过来。能种的，宋允知都让种上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结果，出海的那批人更是紧张万分，这次种植的结果，直接关系到他们是否能受到封赏。虽然这些有些种子听说在当地的确高产，但是原产地距离夏国隔着茫茫的大海，水土不同，谁知道挪到这边之后会不会减产。只希望这种噩耗不要发生，更希望他们能凭此一举出人头地。皇家也在密切关注，尤其是皇上跟萧宝玄。这次若真的能带回来亩产千斤的粮食，那从今往后的历史只怕都要被改写。皇上因为过于关注，时常召宋允知入宫，他自己还坐不住，亲自跑过去看了两回。只可惜，种子没有那么容易成熟，还得再等等。终于等到宋允知开口，说是地里的土豆可以收获时，皇上立马就领着太子、带着重重侍卫进驻了国子监。

他要亲眼看到这些粮食的收成。

宋襄也兴冲冲地跑过来了，不是借着她父亲的势，而是她先生。如今的国子监忌酒杨大人收宋襄徒，他就喜欢聪明孩子，宋襄还是其中佼佼者，他自信能将这孩子培养成第二个宋丞相。

有了先生，宋襄在国子监简直横行霸道。

这会儿杨大人去看热闹，也将自己的宝贝徒弟给带上了，只为让她见见世面。

宋允知远远地看了一眼孩子，见她乖乖站着，便没管他，直接命人开挖。国子监农学的这块地十分肥沃，种出来的土豆不仅个头大，产量还高，一株上面密密麻麻都是土豆。

皇上只看了一眼便难忍激动，直接上手亲自刨土了。亲自刨出来的成就感非比寻常。

萧宝玄也下了地，欢快地挖着土豆，心中的激动不比他父皇少。宋允知对这产量心中有数，所以并不惊讶。等到这一亩地的土豆全刨出来后，上称一称，足足有一千四百斤。

在场众人都沸腾起来。

萧宝玄还留有一丝理智：“宋丞相，其他那些种子是否也这般高产？”他记得，这回出海带回来的种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种，若是所有的种子都如此，那天下间便再无饥馍！

宋允知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但是还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其他的种子还在试种，只有两三种看着高产，不过尚未收获具体产量如何还未可知。其他都是些药材、香料、果蔬等，产量不过平平。”父子二人瞬间冷静下来，不过转念一想，这样才是正常的，若是那块地方处处都是高产的粮食，也不大切合实际。

如此便好，做人总不能太贪心。

杨大人摸了摸弟子的脑袋：“你爹想必又有的忙了。”果然还是国子监清闲啊。

宋襄直勾勾地盯着父亲，隔了一会儿又盯着陛下跟储君。小小的宋襄第一次羡慕起父亲，羡慕他在陛下面前也能游刃有余，她也想做这样的人。杨大人所料一点不假，朝廷将高产土豆的消息散布出去后，民间对此的讨论日益高涨，翘首以盼等着新种子分到他们手上。良种推广一事由宋允知全权负责，土豆的培育需要大量的农学生，最后国子监的学生不够，又从女子书院中拍调了不少种田的好手。

后来红薯的试种结果出来，需要的人手越来越多，谢蕴也跟着忙疯了。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忙。

宋允知忙中还不忘关心一下系统：“你不是一直想要积攒能量吗，如今良种推行起来，你的能量总算是够了吧？”

系统臭着脸：“怎么，想赶我走？”

宋允知笑着道：“我哪儿舍得。”

他就是记着系统之前一直嚷嚷着玩回去，还嫌弃他不够出名，声望不够，所以记着这件事儿罢了。如今声望什么应该早就够了，也不见系统开口，嘿嘿，该不会是不想回去了吧？其实一直留在这里也挺好的，他们还能多几年的作伴。宋允知偷偷笑了一下系统，但很快便忙得记不起这事儿了。系统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恨恨地瞪了宋允知一眼。它是早就能回去了，只是为了给他换个东西，才一直留到现在。真不知道它这么费心到底为了什么，从绑定这家伙的第一天开始，便一边忍无可忍，一边默默纵容，有时候系统也觉得自己贱得慌。

这回良种推广完成，它是真的不能再留了，也留不住了，希望宋允知那家伙不要太伤心吧。

不知内情的宋允知每日仍旧高高兴兴。

两年后，各项农事告一段落，宋允知终于迎来了难得的休息。可没多久宋襄却发现，父亲情绪貌似很低落，已经恍惚一整天了，还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只白瓶子，像是傻掉了一样。宋襄借着送饭的由头，小心翼翼地走进书房。门没有关，打开之后，她父亲便坐在那儿，一脸的颓然，宋襄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神色。她有点儿心疼，上去摸了摸他的脸：“爹，您怎么了？”宋允知低头，转了一下手上的白瓷瓶，里面的有他熟悉的救命药，两颗。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中的难过：“没什么，只是有个熟悉的朋友突然离开了。”

宋襄怔住：“他，走了吗？”

没听到父亲的好友离世啊。

宋允知摇头，目光落寞，可话里却又带着一点欣慰：“他回家了。”其实这半个月以来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了，但是真等到系统跟他告别，宋允知还是不能接受，已经年近三十的他，都还跟系统闹起了脾气。系统没舍得骂他，给他留下两颗药，又默默陪着他几天，最终实在撑不住，被强行带回去了。

真走了，宋允知又后悔自己闹脾气，他们甚至都没能好好度过最后这几天。可是，能回家，系统应该会很开心吧？谁不喜欢回家呢，这可是系统一直以来的心愿啊。

其实只要它高兴就好了。

安慰好了自己后，宋允知弯了弯嘴角，郑重地将瓶子收好。他知道系统害怕什么，所以他一定会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