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王大人您早些休息……”
“好。”
……
是夜,王兴来到自己的大营之中,王兴龇牙咧嘴着缓缓褪下早已紧紧粘在自己身上的衣服,那是被血痂固定牵拉在肌肤肉体之上的布帛面料……
此时的王兴早已分不清楚业已干涸的血迹哪些是属于自己的,哪些是属于别人的……
王兴望着自己身上形容可怖的条条伤痕怔怔失神,王兴从来没有想道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为了柔然冲锋陷阵,竟然会为了自己从不认识的异族人而流血拼命……
呵——
王兴忽然冷笑一声,“造化弄人啊!”
此时的王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成全处罗可汗的愿望,然后尽可能多的带领柔然人返回草原,不要被慕容北军围而全歼……
……
月明如水,今夜此时的陇山道中陷入一片安静,王兴军,宋义军,慕容北军各自驻扎歇息。
最东边的慕容北军之中,此时的慕容南正在自己的大营中拄着脑袋不住的打着瞌睡,幽幽烛火明明灭灭,昏黄之间慕容南做了一个梦……
“大将军……”
“大将军……”
“大将军……”
声声轻唤响起,慕容南抬起头来,可不知怎得,自己的眼睛却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慕容南极尽所能的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想让自己看清来人的样子,与此同时来人的声声呼唤继续响起……
终于,朦朦胧胧间,慕容南看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但令慕容南大吃一惊的是来人竟然浑身上下鲜红一片,俨然是一个血里浸泡过的血人……
嘶——
慕容南不由得倒吸凉气,整个人也一下子清醒过来。
面前的血人像是从满是鲜血的染缸中才捞出来,一时难以辨别身份,慕容南眯着眼睛仔细瞧望。
“大将军……”
“大将军,我死的好惨啊,大将军……”
“大将军……”
与此同时,来人幽幽咽咽的话音在此响起,慕容南心中大惊。
“飞虎!”
慕容南惊叹出声。
“大将军……”
“大将军,为我报仇!”
……
突然,脑袋在半空中起起伏伏打着瞌睡的慕容南猛的抬起头来,两只眼睛里一抹精光闪过……
慕容南定睛一望,只见自己的身前空无一物,只有一支烛火在灼灼燃烧着。
呼——
慕容南长出一口气,“原来是一个梦!”
唉——
但马上,慕容南叹息一声,“飞虎啊,我是对不起你啊,是真的对不起你啊!”
想着想着慕容南紧闭着自己的眼睛,神情无限痛苦。
报——
“大将军!”
突然,营外一声令报传来,慕容南睁开眼睛。
“进来!”
噔噔噔——
哗啦——
斥候走进大营,单膝跪地,“大将军!”
“宋义将军进军途中遭遇柔然人顽强抵抗,经过数个时辰的激烈搏杀,宋义将军杀败柔然人,继续进军!”
“知道了。”慕容南说道,话音中没有一丝感情波动。
“是。”
“退下吧!”
“是!”
噔噔噔——
斥候转身退出大营。
唉——
慕容南突然叹息一声,“他宋义此时再不效命,再不疯狂拼杀,才是脑子有病!”
哼——
慕容南冷哼一声,双手按住自己的额头使劲揉搓着,想要让自己稍稍放松冷静一二……
呼呼——
呼呼呼——
大营外的冬风使劲吹拂着,似乎是想要将人间大地中的所有浮尘都卷到天上去……
大营中的慕容南坐定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的烛火直向上升腾燃烧着,并隐隐爆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不对劲!”
突然,慕容南猛的抬起头来,眼里投射着无尽的精光。
“不对劲,万分不对劲!”
慕容南想道:“自从柔然人退兵以后 ,大军喜气洋洋的追击,再也没有考虑其他问题……比如说现如今的陈珂究竟是到了哪里……比如说柔然人现在在想什么……”
慕容南腾的站起身来,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竟然搅扰的慕容南不能沉下心来仔细思索……
慕容南来到地图前面,细细端详着地图上的山川地形,陷入无尽的沉思。
一直以来,慕容南假设陈珂已经到达指定位置,但慕容南并没有准确收到来自陈珂的战报,亦没有陈珂的消息……
但追逐着败退着的柔然人一路进了这陇山之中,此时柔然人逃亡的路线将变得极其的单一……
慕容南静静观望着地图,忍不住伸出手来在巨型地图上划动着……
“逃到这里的柔然人现在只能通过金城逃窜……或者……”
“或者北上窜进群山之间……”
慕容南暗自想道。
“如果柔然人想要北上窜进群山之间的话,那么直接快速进山便是了,为什么要派出军队迎击我军……”
“很显然,,柔然人的战略目标并不是直接北上……”
“那这样的话,柔然人就只能是西进金城了!”
慕容南暗自分析着。
“金城……”
“若是金城仍然被柔然人把守着,那柔然人大可以挥师直接入城,我们无论如何都是追不上的!”
“为什么会派出大军迎击我们……迎击之后并没有追击……今日却又派出军队阻击……”
嘶——
随着一个个念头在慕容南的心头闪过,慕容南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照样看来,就只有一个可能!”慕容南神色坚定,“现在的金城已经不在柔然人的控制之下!”
哈哈哈——
想着想着慕容南不由得大笑出声,“原来如此,陈珂啊陈珂,你真是令本将军惊喜万分啊!”
慕容南望着地图上龙飞凤舞的金城二字,似乎是听见了涛涛金河之水流淌而过,似乎是嗅到了金河两岸夹杂着湿润的空气,似乎是感受到了这座古城之中的肃杀之气……
更像是看见了金城城头上迎风飘扬着的北军军旗,以及站在城头上那个身姿傲然的少年将军!
但突然,慕容南上扬着的嘴角一时间凝固在了脸上,因为慕容南顺着自己的视线,似乎看见了更多东西,包括金城之下疯狂攻城的柔然大军……
“对啊,金城是柔然人退却的咽喉要道,现如今被陈珂占据,柔然人一定会疯了似的攻打金城……”
嘶——
“照这样看来,柔然人疯狂的迎击我军,不顾伤亡的阻击我军……这一切的一切便有了原因!”
突然明白过来的慕容南沉着自己的脸。
“原来是这样……”
“来人!”
慕容南突然高声一喝。
噔噔噔——
亲卫进账。
“在!”
“你去宋义将军哪里口传本将军的将令!”慕容南冷冰冰说道:“宋义,起来看看地图,昨日柔然人为何疯了似的攻击你部,今日柔然人为何不要命的阻击你部……柔然主力大军现在一定在金城之下不要命的围攻陈珂……你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现如今金城危急,陈珂危急,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吧!”
“大将军……”
亲卫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望着慕容南。
“怎么了?”
“就这样传达给宋将军吗?”
“原话传达,一字不改!”慕容南沉声说道。
“是!”
“告诉宋义,我等着他的好消息!”慕容南说道。
“是!”
噔噔噔——
随着亲卫起身出帐而去,慕容南紧绷着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唉——
“怪我没有早一点看清如今的形势……”
“怪我……”
“飞虎的身死都怪我!”
慕容南又陷入一阵自责。
慕容南突然想到如果自己能早一点看透战场形势的变化,如果自己能早一点确定陈珂现在就是在金城,陈珂就是像一颗钉子一样牢牢定在了金城……
这样的话,面对着柔然人的疯狂反扑,慕容南便能早做准备,宋义军的溃败便不会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令人猝不及防,自己也不会贸然将杨飞虎这样年轻气盛的将军派上去收拾残军……
唉——
想着想着慕容南无尽后悔,一声叹息。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卖。
……
但不管怎么说,此时的慕容南终于是可以确认陈珂的具体位置,慕容南终于知道了陈珂就是在金城,陈珂夺下了金城之后翘首以盼着自己的大军……
而与此同时,柔然人一定在疯了似的进攻金城,陈珂此时面临的压力是巨大的……
呼——
想到这慕容南不由得长出一口气,慕容南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眯起自己的双眼。
“陈珂一定能顶得住的!”
“一定!”
……
另一边,金城。
此时的陈珂当然不知道慕容南直到此时才终于确认自己就在金城……
陈珂眉头紧皱着,令陈珂忧虑着的是另一件事情……
城墙之下的柔然人不离不弃,日夜不休,城墙之下的积土竟然渐渐没到城墙一半处的位置……
眼看着往来一趟一趟奔波着的柔然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城墙上的北军将士此时再也没有人继续之前那副戏谑的神情,望着“愚公移山”般的精神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众人忧虑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