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
王兴垂着自己的脑袋暗自想道。
……
另一边,金城之下,眼看着天色将晚,落日高高挂起在西边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映照着同样是金色的金城城墙高大威猛,可望而不可及。
柔然兵依然不辞辛苦,一趟一趟往来于城下与山间,在往来奔波中无谓耗散自己全身气力的柔然兵马早已经是精疲力尽,此时的人马都耷拉着自己的眼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往返奔波……
但此时金城之下的积土方才堆积到不过一人高,距离城墙上面还足足有着登天下海一般的距离……
呼——
靠坐休息的陈珂站起身来,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息之后噙着一双不怒自威的杏眼望了望周边,随后沿着城头走动起来。
陈珂又一次起身巡城,这位北国的青年小将军体态修长,穿盔带甲之后仍是比周边五大三粗的北军将士瘦小一圈,但按剑扶腰信步轻移的陈珂周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惊人气势却令人骇然失色,从周边将士望着陈珂的目光,再到神情,再到动作……
种种微小的细节无不说明着陈珂是一个何等样子的将军……
“将军……”
“嗯!”
“将军!”
“嗯……”
“将军!”
啪啪啪——
一路走过,周边的将士纷纷起身冲着陈珂问好,陈珂轻声回应或是轻轻拍打着将士们的肩膀。
从城头上缓缓走过,陈珂的目光流离变化着,从城头之上将士们的身上转移到斑驳的老城墙,再到城墙之下的苍茫大地,以及苍茫大地上忙碌着的柔然人。
轰——
突然,城下一声重响传来,这响动令城上的北军心头一震,大家纷纷抬出脑袋观望城下究竟发生了何等事情,此时的陈珂亦是停下脚步,刚好走到此处的陈珂亦是翘足远望。
只见金城之下,一人一马正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像是被天公发怒突然降下来的旨意赐死一般,这一人一马死得迅即突然,甚至都来不及缓缓倒下,而是用自己的身子猛烈的撞击了一下厚重的黄土……
嘶——
“这是……”
陈珂暗自震惊。
“又累死了一个?”
“看样子是这样!”
“要我说柔然人怎么就这么执着呢,金城这么高大,凭借他们这个办法,得干到猴年马月去……”
“是啊是啊!”
“不如趁早投降,说不定我们的陈将军还能绕他们不死!”
“说的没错!”
“唉……”
就在陈珂暗自震惊的时候,身边北军将士们的交谈清晰明确的钻进陈珂的耳朵里。
“你们在说什么?”
陈珂走上前去。
“将军!”
“将军……”
哗啦啦——
眼看着陈珂来到,将士们纷纷行礼。
“免礼!”陈珂说道:“你们刚才是在谈论什么?”
“将军……我们在说柔然人的事情……”
“柔然人怎么了?”
“柔然人也太执着了,这已经是我们亲眼看着的累死的第四个柔然人了……”
“什么!”陈珂双眼圆滚滚着。
“是啊将军,这柔然人就像是疯了一样,在金城之下疯狂作业……甚至不惜将自己活活累死……”
“简直是愚蠢!”
“没错,就是愚蠢!”
“是啊……”
……
此时的陈珂已经深深陷入巨大的震惊之中难以回神。
“累……”
“累死了?”
“活活累死了……”
嘶——
突然,反应过来的陈珂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放下扶腰的左手,右手将腰间的宝剑按低,加快步子朝着远处而去……
“将军这是?”
“不知道啊……”
将士们望着陈珂如此奇怪的样子,不由得各自疑惑着。
……
另一边,金城之下,远远观望着战场进度的处罗可汗神情依然紧张。
处罗可汗将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捏在手里捏的吱吱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石头捏成碎末……
噔噔噔——
突然,身后又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可汗!”
“可汗!”
连带着几声紧张的呼唤,处罗可汗知道这是攻城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了……
“可汗……”
终于,来人来到处罗可汗身前,“可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处罗可汗冷冰冰的,没有回应。
“可汗!”
“我们又有兵士活活累死了!加上之前的,这已经是第十五个人了!”
“可汗……”
处罗可汗依旧神情阴狠,不做回应。
“可汗!”
“咳咳咳……”
处罗可汗轻声咳嗽几下,“不必再说了,加紧攻城,城池攻下来了一切都好说!”
“可汗!”
“可汗,我们的勇士就这样白白耗死在城墙之下了!他们都不敢来说,我却要来说,我一定要来说,我一定要告诉可汗我们的勇士现在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困境……”
噶蹦蹦——
处罗可汗依旧是没有回身,处罗可汗怒视远方,牙关紧咬。
“可汗,我代全军将士求求可汗了,你让大家休息片刻吧,就休息片刻就好!”
“可汗……”
“可汗……”
“可汗,再这样下去,金城还没有攻破,我们的勇士们一个个全累死在金城之下了……”
“可汗,堂堂柔然勇士被活活累死,说出去是要遭人耻笑的!”
“可汗……”
“住口!”
终于,处罗可汗咆哮着爆发起来,只见处罗可汗猛的转过身来,脸庞上赤红一片,像是全身上下的血管都要爆发了一般……
“你竟敢怀疑本汗的军令!”
“我……”
“你口口声声说来说去,说我们的勇士们不应该这么死去,你且告诉我应该怎么死去!”怒极的处罗可汗咆哮着,”照我看来,我们的勇士一个都不该死去,可天道轮回有数,纵然我们不想开战,北人能饶得了我们吗?”
“我们……”
“你作为草原上割据一方的统帅,如何会不知道这样的道理,难道在一场战争中士兵只能死于冲锋陷阵吗?”
“难道传递信息而死就不算死,难道运送粮草而死就不算死,难道走路摔死,吃饭噎死,这样死去就都不算死,这样死去说出去会被人笑话?”处罗可汗继续怒吼着。
砰——
“啊!”
突然,说到气头上的处罗可汗将手中把玩了许久的石子重重掷向小首领,小首领被这石子正正砸到脑门,于是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并大叫出声。
“真是岂有此理!”
“可汗……”
“现如今我们被困在金城之下,时间就是生命,多一刻攻下金城都有千万倍的功效与意义,你等是真的不知还是假装不知!”
“可汗,我……”
“若是真的不知,未免太过愚蠢!若是假装不知,你等其心何处?”
“可汗,不是的,我……”
“王兴王大人带着区区三千人迎击数万北军主力,他所面临的艰难难道比你等少?”
“我……我……是……”
“休再多言,我即刻到阵观战,如若发现有哪一支军马攻城不利,其心懈怠,我先杀其王!”处罗可汗冷冰冰说道。
嘶——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凉气。
“如若再不利,杀其王贵!”
“再不利,杀其属下,灭其族人!”
“是……是……”
此时的小首领早已经是屁滚尿流,哪里还敢说什么。
在场其他人亦是胆战心惊,不敢直面处罗可汗的眼睛。
此时的处罗可汗像是来自地狱中的长牙恶鬼一般,仿佛只看一眼就能摄人心魄,就能让人一命归西……
处罗可汗的雷霆手段众人是知道的,既然是处罗可汗自己说出来的话,这个雄伟的草原男人多半能完全实现自己的誓言……
也就是说处罗可汗气急败坏时候说出来的具有威胁意味的话多半都是真的……
杀王,灭王贵,屠其族人……
这天大的惩罚比起汉人中的株连九族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
“是……”
“可汗……”
前来为一众兵士求情的小首领此时立时绵软下来,浑身颤抖着几乎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噔噔噔——
就在这时,身后又响起一阵响动。
嘶——
“不要啊!”
“不要再这时候啊!”
……
众人偷偷瞄着余怒未消的处罗可汗,一边倒吸凉气一边暗自默默念叨着。
报——
“又有什么事!”
斥候没想到迎接自己竟然是处罗可汗一阵莫名其妙的怒火,一时间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
“讲!”
眼见着斥候支支吾吾不说话,处罗可汗要气炸了。
“再不讲马上杀了你!”
“是,是……是……”
斥候颤颤微微的开口说道:“王兴……王兴王大人……王大人率领军马迎击北军……大获……大获全胜……”
“什么!”
众人暗自震惊。
得知此消息的处罗可汗一秒变脸,“你说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
斥候瞧见了处罗可汗的神色变化,渐渐猜到了刚才处罗可汗的滔天怒火应当不是冲着自己,于是渐渐放下心来 ,“王大人要我告诉可汗,他此战获胜足足可以为可汗争取两天时间……”
“好!”
哈哈哈——
处罗可汗大笑着,“王兴果然是不负本汗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