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勇士们连番取土,一刻不停……自从来到金城之下投入攻城之后,便没有歇息过……”小首领说道:“如今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眼看着人困马乏,能不能……”
“不能!”
不等小首领话音落下,处罗可汗咆哮着。
咯噔——
处罗可汗虎啸一般的咆哮让在场众人心里不安,大家睁大了自己的眼睛望着面前怒发冲冠的处罗可汗。
“金城就在眼前,金城下面的积土现在到了什么程度不用我多说,你们都能看得到!”处罗可汗拉着自己的脸,“金城不能攻下,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哗——
处罗可汗猛的转身,恶狠狠的扫视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嘶——
随着处罗可汗的目光略过,大家无不倒吸凉气。
“继续攻城,不许停歇!”
处罗可汗冷冰冰的说道。
“是!”
噔噔噔——
随着小首领渐渐远去,处罗可汗余怒未消,处罗可汗望着身边众人,“金城不下,全军不饮不食,亦不许停歇!”
“是!”
哼——
处罗可汗冷哼一声,随后转身继续观望金城战事。
此时的金城之战已经不像是一场常规战争所应该有的样子,在这一方战场中,没有呐喊厮杀,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兵器碰撞声响,也没有战马嘶鸣冲撞,有的只是一方默默进行着土工作业,而另一方无言注视……
一系列巧合与必然造就了这一战争史上的奇观,但此时此刻,两支军队的领导者,处罗可汗与陈珂却都无比紧张的注视着形势的发展,两人怀抱着不同的希冀仔细观望着战事的走向……
仔细观望着柔然兵垒土的进度……
显然,对于城高墙深的金城来说,柔然人采用这样原始这样笨拙的办法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
此时此刻,城下方才积起多半人高的积土,这与整个城池相比像是一个笑话……
城墙上的北军戏谑的望着城下忙碌着的柔然人,只有陈珂面色凝重……
“传令下去,加快进度,全军上下都给我行动起来!”远处的处罗可汗咆哮着,“还有你们几个,给我全部加入战场,全部去挖土堆城!”
“是!”
“是……”
哼——
处罗可汗冷哼一声,“金城,我就是拿人堆,我也要讲你拿下!”
另一边,皱着眉头的陈珂又在思索着什么,此时的陈珂已经在想另一个问题了……
……
另一边,东边,惨烈的平原战场之上,柔然人与北军的遭遇战早就变成了北军的逃亡之战,柔然人的追击之战……
战场之上原先汇聚着的北军与柔然人此时只剩下呼喊行进着的柔然大军与无尽败退着的北军。
号称天下无敌的北军骑兵在这一方战场留下无数尸体之后朝着东边仓皇逃窜。
“快跑啊!”
“快跑!”
无尽恐惧蔓延在北军上下,人人生怕落到后面被追上来的柔然人一刀砍落马下,于是人人拥挤向前,直到败军来到山口,望着周边渐渐狭小的地形,望着拥挤在一起混乱不堪的部下,统帅痛苦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中计也!”
“我竟然中了柔然人的计!”
“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慕容大将军!”
唰——
说罢统帅心如死灰,横刀便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将军!”
身边离得近的副将没有犹豫,飞身一跃,将统帅手中的长刀夺了下来,统帅的脖颈上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
“为何拦我!”
统帅痛苦的说道。
“将军,大军尚在,将军何必如此!”
“我没脸见人!”
“那也不行,将军此时寻了短见将置我大军于何种境界!”副将喝道:“带着将军先走!”
“是!”
“放开我……”
“放开!”
望着统帅被裹挟着推进了山间,副将紧咬着自己的牙关,翻身上马朝着追击而来的柔然人冲去,不多时便被柔然人的人海淹没……
杀——
喊杀声继续响起,来不及逃进山口的北军被追上来的柔然人大肆砍杀,一时间,死者无数。
逃进山间的北军残兵冲击着后面不明所以向西行进的北军大军,于是,更大规模的一场溃败开始在北军大军中蔓延……
“柔然主力大军杀来了!”
一时间,谣言带来的厄运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北军中飞速传播,北军上下人心惶惶,兵败如山倒,在漫长的陇山行军道中,北军调转马头,朝着东边败逃而去……
另一边,平原与东边山口之间,追上来的柔然人很快便将被拥堵在这里来不及后退的北军斩杀殆尽,随后冲进山口沿着北军之前的行军路线,现在的溃逃路线一路杀去。
杀——
杀——
杀——
柔然人震天撼地的喊杀声响彻在陇山之间,借着左右两边高大耸立着的茫茫群山无尽回响,无尽放大,令天地变色,令鸟兽惊散……
……
吁——
直到又沿着陇山追杀了半个时辰之后,王兴忽然勒马停住。
“停!”
王兴喝道。
吁——
身后追逐上来的柔然人纷纷勒马。
王兴带着手下的柔然人遥望着前面只剩下影影绰绰几人几马的北军,王兴放声大笑。
哈哈哈——
“众位,辛苦了!”
王兴无比爽朗的说道。
哈哈哈——
柔然人亦是纵声大笑着,“王大人威武!”
不知谁先提起这一句,随后柔然军中响彻着这句话……
“王大人威武!”
“王大人威武!”
“王大人威武!”
哈哈哈——
听着柔然兵对自己的赞誉,王兴知道,这是大家发自内心的想法,王兴仰首大笑着。
此时的王兴浑身上下到处是鲜红的血色,脸上更是横行着条条伤疤,看上去哪里还有南国锦绣文人的气象,明明就是一个生吃人肉的柔然中人,比蛮夷还像蛮夷!
“众位,辛苦!”
王兴拱手遥相环视众人。
“我们回去!”
“是!”
王兴与柔然人带着大胜的喜悦起兵返程,踏上了回到那一处平原的归途,众人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都是北军丢盔卸甲的痕迹 ,一路上都是柔然人大胜追击的痕迹,一路上横七竖八死状凄惨着的都是北军的尸体……
这一幕让跟随着王兴让柔然人兴奋异常……
从古至今,柔然人想破了自己的脑袋,但不管怎么想,几十一百年来,在柔然人与北国的交锋中,永远都是北国设计居多,柔然人中计落败居多……
像今日这般,柔然人主动用计,先是吸引北军轻敌冒进然后重兵齐出将被北军杀了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的战果似乎之前的柔然人还从未达到过……
“王大人,经此一战,我是彻底服了大人了!”
率先被折服的便是柔然小首领,“王大人之本事,实在是比天高比海阔……”
“嗨!”
王兴苦笑着摆摆手。
“在这次回到草原之后,我一定要禀可汗,我后半辈子就要跟着王大人左右了!”
“大王不必……”
“不不不,我一定要跟着王大人!”
哈哈哈——
眼见着推辞不过,王兴只得哈哈大笑。
此时的王兴虽然携着大胜的喜悦,虽然洋溢着得意的心情,但多多少少还是显示出一些狼狈不堪……
此时的王兴脸上被多处擦伤,身上亦是处处渗着殷红色的斑斑点点,隔着衣衫,可以依稀想见王兴的血肉肌肤之上是怎样一番狼藉不堪。
“咳咳……”
王兴清清自己的嗓子,“派出斥候去回报可汗,说明我们这里的大胜……”
“是……”
“告知可汗,这一胜起码能为可汗的大军争取两天时间!”王兴说道:“请可汗抓紧进攻,我们还会继续坚守在这里,直到可汗的好消息送来!”
“是……”小首领说道:“还有王大人……”
“嗯?”王兴疑惑的望着小首领。
“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回到平原扎寨,然后在这各个山口之间设下伏兵……”王兴说道。
“王大人的意思是我们扼守山口阻击北军?”
“没错!”
唉——
王兴一声叹息,随机神色一变,“只是这样的话,效果不会很好,我估计凭借我们手下这点人儿……一旦北军大军压境,最多能坚持一天左右!”
闻听此话,小首领亦是神色黯然,“王大人到底还是王大人,若是此战让我来指挥,我定然不会有王大人如此微妙的计策,我定然会选择让兵士死守山口……”
“这样的话,白白错失良机,而且丧失了大量时间……”小首领说道:“王大人真乃天人,我等凡人实不能及!”
“大王抬爱……”
“王大人……”
……
呼——
随着大胜着的柔然人一路向西撤退,王兴的心思却再一次愁闷起来,望着此时摇摇欲坠的天色,王兴眉头紧锁。
“可汗啊可汗,你那里怎么样了!”
“我军没有攻城军械,金城一定很难打吧!”
“还有,金其儿那等人物,金其儿手下有一万精兵……饶是这样的情况下,一万柔然精兵还是被击溃,金城还是被占领,甚至金其儿都被阵斩……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此时戍守金城的不是一般北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