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暗自听着帐中弥漫着的种种恶毒的话,根本就不敢开口说话……
当时金其儿率军出发的时候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犹在众人的眼前,金其儿信誓旦旦的保证更是如音贯耳,此时好像一遍又一遍的响彻在整个帐中,这叫兴致勃勃想着回家的众人如何不心寒……
尤其是金其儿在占据金城之后给处罗可汗的来信,信中极尽所能的说道他自己一定会将金城守得完美无瑕……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情,若是陈珂并没有占据金城,而是在金城之下望城兴叹,若是这样的话,金其儿无非会成为这次柔然大举南下的第二号功臣!
占据金城实际上是一个特别绝妙的主意!
金城首先是扼守凉州与关中的重要之城,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那便是金城几乎是北人绕后对柔然人进行战略包围时所能绕到的最后一城……
金城再往西,茫茫大山,无尽的高原,北人根本没有办法对柔然形成合围……
而且当下的形势更为糟糕,那就是此时的柔然大军已经自觉的走进这十万陇山之中,现在前有重城阻挡,后有重兵追赶,可以说不可一世的柔然人已经钻进了慕容南与陈珂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巨大圈套之中。
金其儿的失利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没有人会相信金其儿在占据着如此巨大的优势的情况下,竟然会失了金城,更没有人愿意相信!
但如今金城就在眼前,容不得众人再凭借着主观臆断来相信不相信,处罗可汗甚至似乎能看得到金城上空飘扬着的北军的旗帜……
金其儿的失利影响了很多,连带着进军金城这样绝妙的后撤计划都成了臭棋一着……
此时的王兴正就在王帐之中听着大家极尽不满的咒骂金其儿,王兴一点儿也不敢说话……
不过此时的王兴倒是为一件事感到庆幸,那就是当时得知金其儿占据金城之后全军上下欢庆着的时候,王兴忍住了一个秘密……
王兴将自己指教金其儿应该兵指金城这件事情深深埋在心底,现在看来,当时这个决定拯救了现在的自己……
呼——
想着想着王兴出了一口气。
“该死的金其儿!”
“草原上怎么出了这样的废物!”
“唉……”
帐中人继续咒骂着金其儿,但此时的金其儿显然一g不能对这件事情做出一点一滴的回应,因为此时的金其儿被挂起在金城的城门之上……
处罗可汗阴沉着自己的脸,听着大家的咒骂。
但帐中一众首领的痛骂诅咒又是有一定道理的,若不是金其儿信誓旦旦带着大军出发,若不是金其儿保证自己一定能守得住柔然人的退路,若不是金其儿来信炫耀自己已经牢牢把守金城……
彼时长安城下的柔然人大可以直接北上冲向自己的草原,虽然那样也会面临着山川地势的阻扰,虽然那样照样会面临北国设置在边境的郡城关隘……
但这对于数万精锐柔然骑兵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说到底还是柔然人想着全身而退……
说到底柔然人如今的困境来源于两个字——贪婪!
唉——
处罗可汗突然叹息一声,神色黯然。
帐中人愤怒的咒骂让处罗可汗的内心深处有一点儿不悦……
高大威猛,性格坦荡的柔然男儿此时仿佛都变成了投机取巧的小人,一个劲的诋毁谩骂着金其儿来彰显自己……
不管是发自内心的愤恨,还是随大流的开口,此时的金其儿的确是被贬低的一文不值。
但说到底让金其儿分兵出去的决策是处罗可汗亲自下的,让金其儿相机行事的命令也是处罗可汗亲口告诉金其儿的,如果众人一个劲的追究如今的责任过错,那处罗可汗又怎么能逃得脱关系呢……
柔然人不似汉人,柔然人刚猛好斗,若是处罗可汗犯了过错,下面的柔然一众首领该不服气的时候自然也会不服气,而且会非常明显的表露出来……
“够了……”
处罗可汗淡淡开口,处罗可汗想要结束这个话题。
“要我说,金其儿就该……”帐中仍然有人高声叫喊着。
“我说够了!”
处罗可汗突然一声咆哮,原本人声鼎沸的帐中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大家一脸惊疑的望着处罗可汗。
“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无止境的吵下去没有什么意义,现在最主要的是议出一个应对当下局势的办法……至于金其儿,等我们回去之后本汗自有应对……”处罗可汗说道。
听到处罗可汗如此说,大家一时间无话可说,纷纷低下了自己的脑袋。
是啊,向北向西,如何抉择呢……
王兴亦是皱起自己的眉头细细思索着。
“向北,群山横亘,路途艰险,极其不利于大军行进……而且柔然人此次进兵南下所获颇丰,金银财物多不胜数,奴隶更是数以千计……”
“若是要向北进军,若是要钻进群山之间,若是要面临着如此艰难的行军之路,那势必要放弃许多战利品,这样的话……”
“可若是不向北,向西……向西的话面临着的便是一个有北军驻守的重城——金城,怎么办……若是能一下重新攻克还好,若是不能攻克被困在城下,到时候身后慕容南的大军杀到,进退不得,会……”
“会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嘶——
想着想着王兴不由得倒吸凉气。
此时的境况饶是连王兴这样谋略十足的战略家都感到束手无策……
“唉,金其儿啊金其儿……”
想着想着万般无奈,王兴叹息着又一次想到了金其儿……
于是此时包括王兴在内的众人的心性形成了一个闭环……
先是自己考虑解决办法,可不管想来想去怎样都不妥,于是又将一股无名之火撒到了已然死去的金其儿的身上,可将火撒到金其儿的身上有没有一点儿作用,于是又只能绞尽脑汁,可想来想去又还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经过一段时间的窃窃私语,却还是给不出一个统一的有效的主意,帐中众人像是一堆无用的蚊虫一般
“众位……”
处罗可汗再一次开口,“大家怎么想,一个一个说!”
此时的处罗可汗也没了主意,只能凭借着众口纷纭看能不能找出一点儿灵感……
“向北还是向西,怎么走!”处罗可汗接着说道:“每个人都要讲,每个人都要讲的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从禾木儿开始!”
处罗可汗吩咐道。
“是!”
“照我的看法,我们还是保险一点儿,就在北军还没有完全对我们形成包围的时候,挥师北上,借道群山之间,一路向北,直到草原!”
“我们现在的形势其实已经很明确了…当下的我们已经陷入了北人的圈套,我们现在身处北境之中,前有金城阻挡,后有重兵追赶,向南万万不可行,只剩下向北一条路可供选择!”
“而且必须当机立断,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多拖延一刻 ,就多了几分危险!”
随着此人话毕,众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是……”
“嗯……”处罗可汗微微皱着自己的眉头沉吟着,“下一个!”
“可汗!”帐中另一人站起,“我觉得我们不应该直接北上……”
“为什么?”
“我们这次南下缴获的北人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众位都知道从此地往北走那是什么地形,千里黄土,十万大山,茫茫无边无界的艰苦地形之下大军行进将是一个特别困难的事情,再不要说带着这么多的东西与奴隶……”
“那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们应该向西,抱着死战到底的信念与金城守军决一死战!”
“有道理啊,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是啊是啊,这样一来的话,攻克金城之后,我们还是能顺利的带着所有的一切退回草原……”
“我同意……”
又是一阵交头接耳之后这个向西的主意也有几人支持。
“下一个!”
处罗可汗阴沉着自己的脸。
“我们不能向西!”
“我们所带领着的是草原上几乎全部的男人,我们怎么可以拿着全部人的身家性命去抱着什么信念去硬攻一座城池……”
“到时候万一城池攻不下来,万一我们的大军被独自在了金城外面……到时候想跑都跑不了!”
“众位别忘了,北人对我们的仇恨究竟有多深,一旦我们落入包围,一旦我们被卡在金城之下,身后紧追着想要包围我们的北军一定会极尽全力的围堵上来,到时候就糟糕了!”
“众位,现在完全可以这么说,我们手下,就是整个草原,现在我们的一切不容有失!我们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啊!”
嘶——
听到这样的话音,众人纷纷倒吸凉气。
“是啊,一旦情势有变,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是啊,我们这次南下带走了草原上所有的男人,一旦我们被包围,那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