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片刻之后,王兴叹息一声。
“不知道我今日的所作所为在千秋之后的笔尖将会怎样描绘……”
“是赞叹我孤身出使,周旋群狼之间,游走猛虎一侧,为朝廷谋事……”
“或是痛骂我引狼入室,引贼入寇,祸害凉州与关中……”
唉——
想着想着王兴低沉着自己的眉眼。
……
与此同时,另一边,金城。
近几天来的金城一切太平,陈珂没有什么大事可以办,每日只是散散步,看看山景,或者来到黄河边久坐,望着奔腾呼啸着的黄河暗暗出神……
哗啦哗啦——
此时的陈珂又一次坐在了黄河岸边,身边呼啦啦围了一大圈将士,大家满脸欣喜的陪伴着自己的将军静静看着河景……
陈珂的战绩有目共睹,在绝大多数将士的眼里,陈珂是仅次于慕容南的存在……甚至在此时跟随着陈珂的这一批将士眼里,陈珂隐隐超过了慕容南……
面对着柔然人牢牢把守着的金城,陈珂妙计频出,硬生生将金城给夺了过来……
这在将士们看来,几乎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哪怕是慕容南本人坐镇指挥,也未必能做到像陈珂这样……
大家静静望着坐在面前那一抹消瘦的身影,明明瘦小,偏偏伟岸,众人纵然仰视亦不可见……
报——
正在陈珂感受惬意的时候,一声令报从身后传来。
陈珂倏的转身,此时的令报定然是相当重要的。
“将军!”
“安将军有信来!”
哈哈——
陈珂笑着说道:“快拿来!”
“是!”
随着陈珂接过信件,双眼放射着无尽的精光一行行扫面描信件上的文字,陈珂的目光飞速变化着。
周围跟随着的将士远远望着陈珂的神色变化,亦是无尽欣喜。
哈哈哈——
终于,陈珂看完了安追从来的信件,大笑出声。
“安追成了!”
明明安追的成功早在陈珂的预料之中,可这时候的陈珂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喜悦,陈珂大笑着大叫着。
“将军……”
“将军又有什么妙计吗?”
一边不明所以的副将追问。
哈哈——
陈珂笑着说道:“我让安追带着骑兵奔袭狼牙山,彻底截断柔然人的全部退路,现在安追成功了!”
“安追来信说,他带着军马一战便拿下了狼牙山……安追重新把守分布在狼牙山中的诸多关卡,现在凉州的诸多柔然人已经完全成了瓮中之鳖!”
哈哈哈——
说罢陈珂放肆大笑着,让心中的欣喜肆无忌惮的释放着。
“恭喜将军!”
一众副将亦是兴高采烈着一齐喝彩。
“全歼柔然,还天下一个太平!”陈珂愤然说道:“让柔然人为入寇西北这个决定付出代价!”
“是!”
“让柔然人血债血偿!”陈珂挥舞着自己的双手。
“血债血偿!”
哼——
哗啦哗啦——
此时的黄河水奔腾涌动,搅扰着无尽的冬风呼啸不止,这冬风吹拂着陈珂的衣襟,让陈珂的长袍凌空抽动,让陈珂像是飞升在仙界一般……
山,河,风,这种种天地之间的伟力都在为陈珂疯狂的造势呐喊……
“将军……”
突然,有一个副将开口。
“嗯?”
陈珂回应着。
“现如今安将军带着军队占据了狼牙山,盘踞在凉州的柔然人一定会疯了一般朝着狼牙山发起进攻,我们是不是派出军队袭扰策应……”
“不用!”陈珂挥起了自己的右手。
“哦?”一众将军惊疑。
“我的理由有三点!第一,柔然人的主力都在关中地界,都在金城以东,河西地界根本就没有多少兵力。“陈珂接着说道:“第二,凉州地区的柔然人现在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完全陷入了一个情报的盲区,他们一不知道关中形势,二不知道金城状况 ,他们不敢轻易动弹!”
“嗯……”一众副将微微点着自己的头。
“这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珂颔首微笑,一幅成竹在胸的样子,“依我对蛮夷的了解,他们互相看不顺眼,互相不服气,表面上看起来是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实际上是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现如今他们的大首领被所在河东,他们的二首领的首级被悬挂在金城之外……”陈珂接着说道:“凉州之地的柔然人群龙无首,我断定他们定然没有什么作为,他们现在只能满心期待着等着他们的可汗来救他们!”
“是!”
“将军真是比蛮夷他们自己都了解他们自己!”
“将军英明!”
听完陈珂的理论,一众副将都是一脸赞叹外加崇拜的样子,大家再一次被陈珂折服,而这,大家已经记不清究竟是第多少次了……
“所以诸位!”陈珂突然话音高昂,“战事进行到了这个地步,我们基本上可以说是稳操胜券,此战,大家辛苦了!”
“多谢将军!”
“待到战事结束后,我一定像大将说明大家的功绩,让大将军将大家的功勋上奏朝廷……此战,全军上下每一个人都是莫大的功臣!”
“多谢将军!”
哈哈哈——
陈珂笑着远去,朝着营房而去。
那一抹削瘦修长的少年人的背影一时间看呆了一众行军作战多年,资历老旧的老牌副将……
“陈将军小小年纪,如此用兵,如此计谋,这是天降下来的神将军啊!”
“是啊是啊,陈将军抬首投足间将数万柔然热呢玩弄于股掌之间,试问各位行军作战这么多年可曾见过?”
“没见过……”
“不曾见过……”
“真是军队的幸事,亦是我等的幸事,更是朝廷的幸事啊……”
“是啊!”
……
另一边,远远跟在柔然人身后的慕容南率领着北军的大部队一路向西,一座座城池,一处处村镇先后光复,原先躲藏在大山深处的百姓听闻王师驱逐了蛮夷,都兴高采烈的跑下山来,夹道欢迎北国大军。
“燕军万岁!”
“将军万岁!”
“燕军万岁!”
“将军万岁!”
战马上的慕容南听着道路两边民众的高声呼喊,望着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的那发自真心的笑意,慕容南内心深处一片安宁。
行军作战,横扫南北,这对于慕容南这样有着赫赫战功的大将军来说已经都成了虚无缥缈的云烟,真正能证明慕容南功绩的,是这些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笑容……
是天地之间洋溢着的滚烫的民心。
“大将军!”
正在慕容南一脸欣喜的四处顾望着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慕容南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只见杨飞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侧。
“飞虎……”
“大将军……”杨飞虎面有难色。
“怎么了?”
望着杨飞虎的样子,敏锐的慕容南一下子便知道杨飞虎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讲。
“我……”
“我……”
唉——
杨飞虎几次凝噎之后一声叹息,最终却还是没有说什么。
“有话便讲,吞吞吐吐,像什么男子汉!”
望着杨飞虎的样子,慕容南不由得一阵嗔怒。
“大将军……”杨飞虎话音未出,竟然泪流满面,“家父为国捐躯,身首异处……我这个做儿子的竟然不能收敛他的尸首……”
“等战争结束之后,我想向大将军要一段时间的假期,好回去寻找家父的遗尸……好将它埋葬……”
呜呜呜——
说着说着杨飞虎啜泣起来,哭声泣诉,令人听了肝肠寸断。
慕容南听的愁容满面,身边跟着的一众副将更是泪眼朦胧……
杨老将军忠肝赤胆,杨建死之前冲着柔然人发起的最后一声呐喊实在是这关中之战的最强篇外之音……
唉——
慕容南叹息一声,“这是人伦之孝,我怎么敢不批准,你现在就去!”
“不!”
杨飞虎却断然拒绝,“等到战事结束之后……”
“为什么?”慕容南疑惑着。
“家父身首异处我却浑然不知,这已经是为人子之不孝,我不能再为人臣之不忠……”杨飞虎说道:“等我跟随着大将军将所有的柔然人都赶尽杀绝,为受苦受难的百姓报仇雪恨之后,我再去收敛家父的遗体……”
听完杨飞虎的话,慕容南嘴唇颤抖着。
“好……”
慕容南心中自有千言万语,但到了嘴边,却又都戛然而止,慕容南拍了拍杨飞虎的肩膀,同意了杨飞虎所要求的一切。
……
另一边,处罗可汗带着柔然人大军朝着金城继续靠近,但不止为什么,明明自己离金城越来越近,可处罗可汗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明明处罗可汗派出去查探情况的哨骑回来之后所汇报着的都是没有异常……
处罗可汗疑惑的望着身边经过的花花草草,身边的一切仿佛都在诉说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似乎都在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呼——
这阴沉沉的气氛压得处罗可汗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处罗可汗的视线停留在前面行进着的王兴身上,只见王兴佝偻着自己的背,像是苍老了十岁一般……
在这披挂着兽皮,浓眉大眼,毛发旺盛的异族人之间,身穿长袍布衣的王兴很明显就是一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