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第91章
说完,赵小宝扬起小脑袋,眼神忽闪忽闪望着爹娘,等夸。娘经常嘀咕神仙地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干活儿都没个能搭把手,一点不方便。现在可以啦,爹干活儿的时候,她可以把娘也带进来,然后她和娘一起看爹干活儿,和爹说话,嘿嘿,爹肯定好开心的。她爹开不开心不知道,王氏是真开心了,当即弯下腰双手捧着她的脸蛋,那是夸了又夸,然后才道:“今儿是小宝的生辰,没想到圆的是娘的梦。乖宝,神仙地咋突然能带两个人进来了?对你有没有影响?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方便是方便了,可她更担心突然变化会不会影响到闺女,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虽然小娃子都贪睡,这是正常现象,但她老觉得小宝比别的娃子更爱睡觉,日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有时甚至要睡到中午才能醒来,咋叫都没反应,若不是能听见呼吸声,都能把人吓死。
就好像她在别的地方使了大劲儿,需要睡觉才能补回来。“没有呢,小宝好得很呢。“赵小宝呕唯拍着小胸脯,眦着小白牙傻乐了会儿,然后一手拉着一个,带着爹娘走到桃树下,指着枝丫上那两棵小拇指大小的小桃子,“爹,娘,你们看,又长桃子啦!”老两口一抬头,就见仅剩的那个仙桃旁,不知何时又结了两个小桃子,特别小,不仔细看都瞧不见。
桃树原本结了三个桃子,一个在地动时摘了切成薄片喂了当时被房梁砸到脑袋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二癞春芽和吕寡妇,一个是赵大山中毒,赵小宝自己吃了一半,给她大哥喂了一半。桃仁她还留着呢,偷偷在桃树旁挖了个坑埋进去,不知听谁忽悠的,说这样就能长出新的桃树。新的桃树当然没长出来,但桃树上又结了两个小青桃。第三个桃子就是树枝上那个圆润胖乎的粉嫩大桃,长得真就跟仙桃一样,又大又圆,桃尖尖连带整个桃身都泛着粉嫩嫩的颜色,散发的香味浓郁到在刚开的四亩那头都能闻到。
第一个桃子,当时还未成熟就摘了,那味儿赵老汉到现在还记得,和眼前这个成熟的大仙桃相比,就是公主和丫鬟的区别。他原本还暗自懊悔过,成熟了再摘多好,肯定效果都不一样。这桃子如此不凡,这辈子怕是只结这三个了,早知道就省着吃,留在关键时候救人才好。后来看见闺女那胖乎圆润的脸蛋,他才默默释然,啥关键不关键的,小宝的东西她想吃就是关键时候。救啥人啊,有那个命数,阎王把钩子拴着你脖子都拽不走,命薄的就算啃了一个桃子还是得死,不能啥都指望桃子,这心态有问题,不好。
结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了,树上又结了两个桃子,他那个颤抖的心啊,激动的手指头都在哆嗦。说服归说服,如果摘了还能结,源源不断有新桃子吃,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事儿啊!
不愧是他闺女,小神仙长本事了,好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来,好好好!“小宝,这两个桃子不会又要长三年吧?"含情脉脉望着那两个小青桃,“就算三年也没事儿,咱等得起,只要愿意结就成。”“不知道呀,慢慢长嘛。“赵小宝仰得脖子疼,干脆不看了,拉着爹娘就想去四亩新开垦出来的地,“爹,娘,等新桃子成熟了小宝摘给你们吃,多吃桃子,不生病,长命百岁!”
“好好好,爹要长命百岁,一直陪我们小宝长大。“赵老汉笑得非常不值钱,顺着闺女弱小的力道跟着她往田坎走,又忍不住说起老黄历,“小宝是爹的幺儿,爹也当过幺儿,不过爹比小宝运气差些,你爷奶走的早,我没咋享过爹姐的疼护,你几个伯伯伯娘都不咋做人,不是好东西,连儿女孙子都教不好,爹在他们手头吃了大亏。虽然你几个哥哥嫂子侄儿不像他们,眼下瞧着也不错,性子憨厚老实,但哥嫂再好都比不过爹娘,人都有小心思,这是正常的,爹娘心里者都有谱,也不怪,只能尽量把水端平……我吃过的亏,不想让小宝吃,所以爹要多吃桃子,要多陪小宝,等小宝长大了,有更大的本事了,没有爹娘在也能过好日子了,爹才能放心闭眼呢。”
田坎上,一家三口慢慢走着,风扬起了碧绿的秧苗,吹散了细碎的话语。这片天地只有他们,赵老汉也说出了在外头绝对不会透露的内心话。这些话若是叫几个儿子儿媳听见,一个个都要抹眼泪了,觉得爹不信任他们会对小妹好,把他们想坏了。其实就是不咋信任,赵老汉这人有点小心眼,主要是他自己就吃过这个苦。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王氏也没插嘴,知晓他心里那些不为人知的苦。赵小宝听不懂那些藏在话里的意思,只是轻轻摇了摇牵着爹的大手,笑得傻乎乎:“爹,小宝一定多给你吃桃子,多长本事。”“好好好,爹相信小宝。"赵老汉欣慰极了。“那爹要放心闭眼睡觉呀,打鼾的声音小一点,都吵到小宝了。”闺女的话语天真烂漫,逗得赵老汉哈哈大笑,粗糙的大掌来回揉着她的小脑袋:"爹的小寿星要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快快乐乐,不愁事儿,睁眼就有衣裳穿,有饭吃,有银子花。劳累的事儿就交给别人去干,咱这辈子啊,享福就好!这是日渐苍老的爹,对刚落地几年的幺女最深切的祝愿。她生来不凡,本就该享福。
王氏晃了晃被闺女抓着的手,笑着道:“你爹把我想说的话全都说完了,娘没得说咯。”
“娘有的说,娘说最喜欢小宝!”赵小宝仰头期待地望着她。“哈哈,娘最喜欢我的小宝。"王氏大笑,摸了摸她的小脸,“要永远健健康康呀。”
“嗯!“赵小宝用力点头,她会健健康康,快快乐乐,永远听爹娘的话。说话间,已经走到刚垦出来的四亩地。
一家三口坐在田坎,左边是爹,右边是娘,赵小宝一会儿看看爹,一会儿看看娘,开心地小脚晃荡,她好幸福呀。
小手一挥,手里出现一个装满红地果的小篮子,王氏和赵老汉也不客气,一人抓了一捧,边吃边商量日后的事情。
大旱暂且不去想了,他们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扛。王氏道:“等天气暖和些,外头也要准备春播了,无论是不是今年大旱,庄稼还是要继续种,没得为还没发生的事连日子都不过了。”“倒是山火和野兽下山,咱得想个法子。"王氏把嘴里的果皮吐掉,“我是这般想的,等春播后,让小五他们几个去把起火的那片林子的野草给割了,反正家里日日都要进山找柴,不如就让几个小子忙活这事儿。还有咱们屋后的树也砍些,空出片地来,山里一定不能起火,对咱家来说,这事儿比地里缺水还要严重。”
赵老汉点头,把剥了皮的果子塞到闺女嘴里,见她吃下,又拿了一个开始剥:“让村里的娃子也跟着一道,二癞驴蛋大狗子他们,一个调皮的不行,给他们找点事儿干,回头我去和大河他们几家说一声就成了。先把咱屋后头这片给割了,再割沙地那一片,不行再砍些树,反正不能烧起来。“这活儿不轻松,野草这玩意儿今日割,明日就又冒出来一茬,他们也没有别的好办法,只能用这种蠢招。
管它有没有用,先做了再说。
“至于下山的野兽,也不能干看着,小宝没有梦见野猪伤人,狼也只霸占河边,但这玩意儿吓人啊,村里娃子多,指不定没防备就被叼走一个。“不但狼吃人,野猪也吃人呢,它们都下山了,没准还有更厉害的东西也会下来,大旱老是严重到山里都找不到一滴水,到时就不是村子和村子之间抢水这么简单,而是人和人抢,野兽和野兽抢,野兽和人抢,“咱家要不要建个扎实的外墙?建高一些,野猪撞不倒,狼翻不进来。”
“建倒是可以建,但现在不成,会引人怀疑。“赵老汉想了想说,“先等等,看那场大雨是不是今年下,如果是今年,就在夏日之初建,村里若是问起,我们就说看天气不对,担心野猪下山,我们家在山脚下,家里娃子多,不放心。”王氏点头:“成。”
赵小宝捧着装满野果子的小篮子,时不时被爹娘投喂,乖乖听他们说话。“大旱的事不好和村里说,亲家那边也不好开口,现在多挖个水井又太扎眼了,小宝说最后老井都不出水了,新挖也没啥用。“赵老汉叹气,“回头和大河他们说一声,别的不论,粮食一定要多囤,最好把家里剩下的新粮全换成陈粮。还有几个亲家,让老大他们各自带媳妇回趟娘家吧,说说粮食的事儿,有就换,粮食也藏紧点,莫要借给旁人,若真大旱了,地里还不晓得是个啥光景,就怕颗粒无收。”
去年天时好,收成不错,今年就饿不着肚子。若是今年收成不好,那明年就过不下去了。
乡下人没啥赚钱路子,只有每年卖新粮能赚些银子,日常花用就是这么省出来的。三个亲家都是勤快老实人,去年征兵后给他们递了信儿,今年新下的粗食不要卖,都留着,他估摸着都听了话,但也怕家里妇人忍不住去换了钱。妇人家掌管一家吃喝花用,娶媳妇嫁闺女,样样都要钱,眼睁睁看着钱匣子只出不进,心里肯定着急。可这几年眼见日子会更难过,粮食一定会缺,今年卖了,明年地里庄稼收不上来,镇上的粮铺恐还会大涨。商人逐利,天灾人祸伤百姓,但肥他们啊!赵老汉怕那时有钱都买不到粮,到那时候,半袋粮食都能买个青头姑娘当媳妇了,穷人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王氏知晓事情的严重性,干脆利索道:“明儿就让老大他们带着媳妇回去,再叮嘱一下儿媳,让她们自己和老娘说清楚好歹。”女婿的话不一定好使,但亲闺女说的话一定管用,虽然不能摊开明说,但妇人家有妇人的说道,相信厂个亲家母会上心。
若这件事不提前通气,明年没得粮食吃,亲家肯定会上门来借粮,真到那一日,他们家肯定会借,但现在就能解决隐患,那最好还是不要有那一日,互相帮衬是应该,不过能避免还是避免,明面上他家日子也不好过,不能拿出太多东西。
至于儿媳妇们会不会胳膊肘往娘家拐,王氏从来没担心过,拐才正常呢,对自个亲爹娘都不关心的闺女还能是啥好人?她宁可多费点心,和亲家维护好关系,为的也是儿媳妇和孙子。要想儿媳妇从心底里尊敬你,你这个婆母也要当好啊。利益能使大家绑在一条船上,但真心才能让彼此互相交托,她坚信这一点。她愿意为了儿媳和孙子拉亲家家一把。
商量好这件事,然后又说到买牛。
等天气暖和,不止外头要春播,面前这四亩地也要准备育苗平地了。既然晓得大旱要缺粮,自然要多多开荒种地了。“咱家有这个条件在,那就尽量多开几亩荒地,只要粮食多,粮仓堆得满,管它什么大旱还是打仗,咱都不怕。“王氏道:“小五他们去后山割草,家里就少了几个劳动力,你前头说要买牛,我琢磨了一下,可行,买一头帮着开荒耕地,你们爷几个也能轻省些。”
“就是这牛买来应该咋整?放外头还是神仙地?”朝廷对耕牛管控严格,买牛要去官府报备,可能还有负责这方面的管事会来村里检查牛,除了老死病死的牛能杀,其他情况一律不得杀牛。就算牛老到不能干活儿了,你想趁着它还活着杀了吃肉,那也是犯法的,若是被人告到官府,打板子蹲大牢少不了。
严重的可能还要被判死刑,甚至流放充军,可怕的很。当然,农户人家一般也不会杀耕牛,一是不敢,二是舍不得。娶个媳妇才几两银子,买一头牛就要十几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牛比人还要值钱。杀牛,那跟要全家人的命没啥区别。
“当然放在神仙地,放外头干啥?咱家这么多壮劳力,就几亩地,哪里用得着牛。“赵老汉虽然很想和乡亲们炫耀,但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若是前脚把牛牵回来,后脚就有人嘀咕他颠了。
就他们村这点地,真的,牛来都屈尊了。
屁大点地,多懒的人啊,还指望牛干活儿!王氏也觉得放在神仙地好,但问题就是:“若是有人下来检查牛咋办?咱还能突然把牛放出来啊,放出来村里人问起咋办?咱咋说?”赵老汉也被难住了,犹犹豫豫道:“咱村这么偏,报备一下就得了,不会真有人吃饱了撑的跑这么远下来检查吧?“连征兵的兵爷都嫌太远,一来一回不划算呢。
王氏看着他,赵老汉也看着她,这谁都不敢保证啊!“娘,还要买驴。"赵小宝拽了拽娘的衣裳,撒娇,“爹答应小宝了,要买牛买驴。”
驴啊,置办家当不是小事,尤其是牛和驴这等花销大的物什,动辄就是十来两银子。王氏掐着手指算了算,也行,驴性情温顺,能爬山,能驮重物,像是秋收这等赶天时的时节,谷子打出来能让它驮去晒谷场,何况面前就是四亩刚开出来的地,日后还会开更多,虽然眼下能一次进两个人了,但神仙地的晒谷场在悬崖,无论是从地里担谷子过去,还是晒完担谷回来,都不是一个轻省活儿,有头驴帮忙能轻松好些。
驴可以放在外头,架上板子就是驴车,虽然他们村这条路驴车过不去,但没准日后能用上呢?
毕竟他们父女前头从石林镇回来说过,石林镇的大户人家都要举族搬迁了。假使,假使府城兵打仗打输了。
王氏抚着疯狂跳动的心口想,庆州府要是完蛋了,百姓的日子肯定没法过,到时所有人都往外头跑,他们家肯定也要跑啊。留下来的只会更惨。
“买!"她摸了摸闺女的脑袋瓜,看向老头子,下定了决定,“不管了,先买了再说,若今年就是大旱,谁还有心思下乡来检查牛,怕是都忙着守水井去了。小宝可说了,镇上和县里打水都要排队,有专门的人守水井呢。赵老汉一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儿,谁能日日下乡盯着你不成?这又不是县衙统一买来划分给哪个村的官牛,这是他们自己掏银子买的,谁会一直盯着人碗里的肉?
不是自个的东西,总归没那般上心。
于是这事儿就这么敲定了,买牛,买驴,不在潼江镇买,去最远的石林镇买,这般不容易遇到熟人,方便把牛放到神仙地。“我们家要有牛有驴啦!"赵小宝笑得脆生生,挥舞着小手,“好耶!”“哈哈。“又一桩心;事放下,对未来也有了安排,赵老汉心情也跟着舒坦,一把年纪没个正形学闺女挥手,“嚅嚅嚅,老汉我终于要有牛了!”王氏撕开果皮,轻轻咬了一口抿甜的红地果,失笑摇头。罢了,未来如何管不着,过好当下就成。
“走啦。“她拍拍裤腿起身,“再不出去长寿面该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