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考校(1 / 1)

刘夫子和陆知州拿起试卷,一张张看过去。

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时而面容古怪。

都是些刚刚启蒙的孩子,考的也是最简单的问题 。

两位学问高的先生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全看完了。

看完试卷后,陆知州要求宁河和刘夫子教的那个班上的学生上堂来。

他想要与他们堂前问对一番。

学生们排着队上堂来,因为在场的人大多认识,所以也没有显得很严肃。

有些学生跑到家长的身边,也有些学生和看热闹的丫鬟小厮们站在一起。

陆知州拿起一张卷子,笑着念了一个名字:“卓小封。”

一个比同龄孩子高大不少的少年走到了正中间,他是苏家卓护卫的儿子,虽然他平时虎头虎脑,好像什么都不怕的样子。

但今天这场面还是让他感到有些紧张。

毕竟自己的父亲都只是苏家的一个下人,今天这堂上不仅坐着那个听说很厉害的家主。

还坐着一个很大的大官,比家主还要厉害一百倍!

“学…生在。”卓小封有些心慌,心里想着,我的天啊,为什么第一个就是我!

“你这答案倒是有些意思,我来问问你,

“如何理解‘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这一道题,你为何不答啊。”

“回……先生的话,弟子……不理解这句话,心中还……有疑问,所以写不出来。”卓小封答道。

“噢?我看你其他的都答得很好嘛,这句话先生没教?”陆知州追问道。

“不是,先生说,这句话的意思是:‘别人不理解他,他也不生气,这样的人就算是君子了’,

我觉得这好像不太对,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君子,我不当也罢。”

卓小封唯唯诺诺的说出了一句霸气的话。

这话一出,大部分人脸色都变了,特别是卓小封的父亲,卓护卫捏紧了拳头。

要不是人多,恐怕早就揍他了。

苏月兰也是微微一愣,不会有先生真的会这么乱教孩子吧?难道是自己那个相公?

其他也有不少人面露紧张之色。

甚至有一个夫子已经出言呵斥“放肆,竟敢质疑圣贤之言!”

刘夫子和陆知州对视了一眼,然后哈哈大笑。

这一笑,场中的气氛才缓和下来,陆知州笑问道:“那以你看,怎样才算君子啊?”

“学生……学生觉得‘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该做的就做,不该做的事就算别人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做,

要做那种‘仁之所至,义所当然’的事。

就像是孔夫子那样,先生说……他很厉害的,他的三千弟子全都很厉害,在当时是一股很大的力量,

他明明有能力去拿到权位,……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

就是因为他知道拿权位不是他该做的,他要做的是文化教育。

我要是能做到这些,那别人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很生气,那我……应该也算是君子,我觉得生气也没什么,我又不会打他骂他。”卓小封说道。

“说得好,读书而又不读死书,能有自己的看法,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见识,属实罕见啊,

请问这孩子是谁家的公子啊。”陆知州笑着夸奖道。

这番夸奖可了不得,一个知州大人,在平民眼里已经是天上人物了。

苏家没有考取功名的人,与平民差不多,属于是有钱的平民。

众人听到夸奖,有人激动,也有人嫉妒。

卓小封的父亲卓护卫,已经在旁边激动的手都颤抖了。

自己家终于也出了个读书人,小封这孩子,竟得到了一位知州大人的夸奖!!

看来是自己平时打的好啊,棍棒底下出孝子,以后还得继续努力!让他更加长进些。

“此子不是谁家的公子,而是我家一个护卫的孩子,

因年龄合适,正好放进书院读书。”坐在上方的家主苏大年笑着回答道。

“不错不错,好好培养,将来或有一番成就。下一个,苏佳乐!”

“佳乐加油,不要怕!你看小封那孩子都行,你也可以的,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了。”云儿在旁边加油道。

“那我去了。”苏佳乐笑着跑向前方。

两条羊角辫一蹦一蹦的,小姑娘走到了众人中间,对着先生行了一礼。

“佳乐啊,不要紧张,我来问你,“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你怎么理解啊这句话啊。”

“回先生,我觉的要分情况……”小姑娘声音糯糯的,颇为可爱。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愣,又有一个不认同圣贤之言的?

只是刚刚有个卓小封在前,众人并没有斥责她的打算,反而期待着她往下说去。

“如果我刚好那几天很穷,我朋友来我家了,我没有什么可招待的,我就会觉得不亦‘惨’乎。”

“哈哈哈……”

“你这姑娘……!”坐在上头的父亲苏建平哭笑不得。

“倒也说得通,可你试卷上可不是这么写的啊。”陆知州笑道。

“嗯嗯,其实先生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一定是朋友来了,

也可以说是有了一个知己,知己和朋友不一样。

‘远’字很重要,不一定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远’只是形容知己难得,

‘远’也可以是超越空间的意思,比如我们现在在读孔夫子的书,知道了他的思想,

我们就是孔夫子的知己,

我们通过时间长河交流,也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嗯,没了。”小姑娘说完,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一番话,竟是连台上几位学问深厚先生都被真震惊了。

这真的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能够说出来的话吗?

“这些话都是你先生教你的吗?”陆知州看了看刘夫子。

刘夫子笑着摇了摇头。

“先生闲聊过,我当时就记下来了,记得不是很全。”小姑娘害羞道。

“你都懂了吗?”陆知州追问道。

“应该都懂了吧……”小姑娘有些犹豫道。

“好啊,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我总算知道刘兄为什么要我来看看这些启蒙学子,

果然让我眼前一惊,你们两个,很好。”陆知州捋了捋胡须,显得很是高兴。

“陆兄啊,最有趣的,估计还是他们那叫啥《抡语》的,只是这公共场合,小家伙们似乎有些收敛,到时候我再与你细说。”

“《抡语》?是为何物啊?”

“就是对《论语》的另一番解释。”

“哦?竟还有此等怪事??快快说来!”陆知州一听到有人能给论语做另一番解释,顿时心情激动起来。

能给圣贤书籍做注的,无不是大名鼎鼎,学识渊博的儒者,没想到这些小孩子也会。

只有刘夫子知道,陆知州这是想偏了,但他就是不说,先吊着胃口。

这时代的读书人,有许多古板严肃的人,绝不能容忍用这般瞎说,来解释圣贤书籍的,但刘夫子显然不是这类古板之人。

众人看见这位陆知州如此开心,就知道苏佳乐回答得很好。

苏建平尤其欣慰,决定接下来的时间内,多奖励她一些。

比如:买支更好的毛笔给她练字用!!

佳乐这孩子,多好的天资啊,若不是真心喜欢读书,怎会有此等见解?

天赋不可荒废!还要多买些圣贤书籍给她看才是啊!

看来以前自己对她的关心还不够多,竟不知女儿如此喜爱读书。

“多亏了刘先生教得好啊。”苏建平连忙拱手道谢。

“诶,苏兄不可如此,我来的这些日子,啥也没教,

反而是这些孩子给我讲了不少故事,我何敢贪功啊?”刘夫子豁然笑道。

“竟有此事?”

“是啊,我教的是《礼记》中的一篇文章,《论语》这部分都是之前的先生教的,

听说那位先生还做了一首词,叫做《念奴娇赤壁怀古》,

写得好啊,绝不输于昨晚那首《可怜今夕月》。”。”刘夫子笑道。

“竟有此事??这些孩子的先生是何人啊?!”陆知州扫视周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