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可怜今夕月(1 / 1)

“哈哈,我就直说了吧,苏月兰是眼瞎了,才会选了个废物当赘婿。”

“就她这眼光,做生意能靠谱吗?”

“她毕竟是个女人,做生意是男人的事,女人很难掺和进来的。”

“宁兄若能写一首,我便当场向你赔礼道歉!以赎怠慢才子之罪。”

……

一阵议论声在周围响起,张晏兴看到自己目的达到了,就不再说话,只是轻摇折扇,笑看众人。

这个时代对女人不友好,明明是宁河说自己没有才华,大家话里话外针对的都是苏月兰。

宁河想着,骂自己就算了,自己不在意这些。

但骂苏月兰就过分了,这女人自尊心强,虽然看起来面如常色。

但他知道,这些话在苏月兰的耳朵里,肯定是句句暴击。

想着苏月兰平时对自己还不错,自己惹出了问题总不好把女人推在前面。

诶,既然大家都想让自己出手,那就写一首吧。

“既然如此,那我也写一首吧。”宁河叹了一口气,说道。

张晏兴和苏月兰听到此话,都愣了一瞬,随即张晏兴大笑道:“宁兄终于要出手了吗?好,我要亲自为宁兄磨墨!”

张晏兴表面开心,心里更是笑开了花,他早就打听过了,这个宁河就是个草包,哪会写诗?

等会写出什么怪东西出来,让大家“品评”一番,那他这个草包的名头可就坐实了。

苏月兰走过来,轻轻扯了扯宁河的衣袖,然后向他微微摇头。

宁河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放心,没事的。”

“磨墨就不必了,我自己来!”

宁河走上中间的那张长案,抽出一张宣纸,用镇纸压住两端。

随意的磨了两下墨条,拿起毛笔就开始写。

这时候,周围还在讨论宁河与苏月兰的人也不说话了,都看向了宁河。

比较近的人都围了过来。

张晏兴嘴角翘起,苏月兰站在宁河的身后。

笔尖落下:“《木兰花慢可怜今夕月》”

当这几个字写出来的时候,众人就已经有些认真了。

中秋节的诗词,以写月为主,光看这标题,有兰有月。

莫非是宁公子是打算将这首词送给苏月兰?

这也太……浪漫了吧。

已经有几个青楼女子开始期待这首词的下一句了。

上阙: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是别有人间,那边才见,光影东头?是天外。

空汗漫,但长风浩浩送中秋?飞镜无根谁系?姮娥不嫁谁留?

……

张晏兴上翘的嘴角凝固了。

旁边上官墨也是眼神复杂,他本想着就算写得不好,自己也要说上几句好话,尽量不让这个月兰妹子难堪。

现在……,好像不需要了。

“可怜今夕月,向何处,去悠悠?”有人轻轻念了出来。

苏月兰却微微有些脸红,不自觉的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颊。

今晚的月亮多么娇媚可爱啊,她慢慢悠悠,是想到哪里去呢?

苏月兰心想:相公这是在说我吗?娇媚可爱?

脸更红了。

“谓经海底问无由,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

虾蟆故堪浴水,问云何,玉兔解沉浮?若道都齐无恙,云何渐渐如钩?”

几个有学问的才子,都认真的看着这首词,看了片刻之后又递给了下一个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是谁说的苏家赘婿是个庸才?

这不是笑话吗?

场中的一位大儒看了几眼,眼中也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只是说了一句:“看来今晚,我画舫诗会也能压李园诗会一头了!”

在场众人,无人不知这句话的分量。

之前那个说要跟宁河道歉的人,走到了宁河的面前,深深的鞠了一躬。

说了一句:“宁兄诗才,我不如也。”,然后下船去了。

苏月兰看到的是那句“……恍惚使人愁,怕万里长鲸,纵横触破,玉殿琼楼。”

有了不一样的理解:我心思难测,让你捉摸不透而烦恼?

纵使你是万里长鲸,你也会害怕触破我的宫殿,打扰到我?

原来你一直是因为我,才不显露自己的才华的。

刚刚若不是别人都在议论我,恐怕你也不会出手的吧?

想到这里,苏月兰心里感动了。

原来他对我用心如此,我却不知。

原来他是真的有才华的。

……

快到子时(晚上十二点),李园诗会也已经进入了高潮。

青楼歌姬手抱各种乐器,吟唱着由下方才子今晚写下的优秀词作。

气氛比画舫诗会相对更正式一些,若有写的不好的词作也会当场点评一番缺点,以及如何改正之类的学问。

而不像画舫诗会那边,写的不好,大家也会相互吹捧。

因为有不少重量级别的人物在场,作出来的诗词水平也要高出其他诗会不少。

在青楼花魁,歌姬的作陪下,文气与脂粉气的分寸恰到好处,不至于给人过分旖旎之感。

诗会上一有才子出了佳作,就会交到上座的几位大儒的面前,进行一番点评,指正。

与宁河钓过鱼,下过棋的秦老和袁老也在场,坐在了最前排的几个位置上。

此时,秦老和袁老正在低声交谈,李成峰拿着一首词走近,请两人品评。

“秦公,袁公,这是程怀程永青刚刚写的,两位品评一番?”

秦老接过那张纸,看了下,点点头,说道:“不错,这首词的水平,当能在今晚的所有词中,名列前茅了,老袁,你看看,如何?”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用词好,意境也好。今晚这首词应该是最好的了吧。”袁老也是点头称赞道。

“哈哈,最字用得不妥吧?你可偏心咯。”

“也是,我就随口一说,做不得数,做不得数。”

两人点评的程怀,字永青,是江宁近年来最负盛名的才子之一。

这时候,又有人从外面拿了一沓纸进来,传阅众人,这是从别的诗会中抄录下来的作品。

“这是哪里传来的诗作?”李成峰问道。

那人答道:“画舫诗会。”

“切,铜臭诗会,能出什么好作品啊?”

“对啊,哈哈哈,他们诗会写出的诗作都入不得眼,不看也罢!”

“……”

众人一听是画舫诗会送来的诗词,立马就不看好了。

这就是这个时代文人和商人之间的代沟。

文人看不起商人。

有一页传到了秦老的手里,秦老看了一眼就立刻塞到了袁老的手里。

袁老一看,眉头皱了起来:“这等狗屎,也能叫做诗词?快快拿开,莫要污了老夫眼睛。”

袁老又把那张纸递回到了秦老的手中。

秦老笑着接过,放到一旁。

这首词的作者姓刘,正是宁河进船之前,那个出了风头的刘兄。

这时候,有人突然嚷嚷道:“想不到画舫诗会还能有一首不错的作品。”

“哦?是何作品?我来看看。”几个人凑了过去。

李成峰笑道:“有什么好词,就快快念了吧,袁公的眼睛可是想要偷懒咯。”

众人笑了一阵,就把这首词给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