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此地凶险,请恕我冒犯了。” 江寒低沉的声音里带了些显而易见的歉意,听起来倒像是一个谦恭有礼的正人君子一般。 但是, 在夕雾看不见的角度,江寒神清骨秀的俊俏脸庞之上满是如痴如醉的贪婪神色,他的眼底还泛着些几不可察的猩红之色。 此时,江寒正伸手紧紧地揽着夕雾的腰肢,他并未做出其它更加冒犯的动作, 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好像这样就可以稍微缓解一下他心底那愈发汹涌着的暴戾之情。 夕雾微微敛了敛眸子。江寒炽热的手掌在她的腰际留下了一片滚烫的温度, 但她恍若未觉一般,只是神色淡淡地打量着面前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的荆棘丛林。 她竟然也能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片丛林之下所隐藏着的数道阵法是如何环环相扣, 最终交织勾勒成为了一道繁复诡谲的大阵。 夕雾心念微动。尽管她先前陷入了昏迷之中, 不省人事,对于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 但是,根据原先的剧情以及她醒来之后所观察到的一些蛛丝马迹, 夕雾还是能够大致推测出方才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脚腕之上系着的“九玄铃”之所以变得黯淡无光,恐怕是因为它在她生命垂危之际救了她一命她与江寒一同坠落, 就连主角江寒都险些被血魔珠的魔气吞噬殆尽,她又如何能够幸免于难 应当是师尊赠予她的“九玄铃”替她挡了这一关生死劫。毕竟血魔珠的魔气入体,几乎难以祓除。 而她竟然能够安然无恙 夕雾心下知晓, 自己应当是被魔气侵袭入体过。尽管不知道“九玄铃”是如何将自己体内的魔气祓除殆尽的, 但是,那如附骨之疽一般的魔气紧紧地缠绕着她的神魂与血肉,总会在她的体内留下丝丝缕缕难以让人察觉到的联系与痕迹。 凭借着血魔珠在冥冥之中的指引, 江寒能够勘破荆棘丛林之中隐匿着的层层叠叠的繁复阵法。 而夕雾本就天赋异禀,否则她也无法在如此小的年纪就成为天一宗的首席弟子之一。如今,她与血魔珠的魔气之间在阴差阳错之下隐隐约约地存在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联系。 夕雾仅仅依靠着这一缕可有可无的痕迹,居然能够就此看穿眼前繁复大阵的运转轨迹。 尽管她有所顿悟,但此时此刻,她面上却不显分毫她不想影响到江寒的感悟。 而江寒似乎也并没有在全心全意地勘破眼前的阵法。 他看得出来这座大阵之中的一环是阵。如果无法在无数条道路之中找到那一条唯一的生路,那么,闯入者将被永永远远地困死在此地,在无数次循环往复中消磨掉自己的意志和寿命。最终,要么死于无处不在的陷阱里,要么不堪受辱自我了断,又或者疯疯癫癫地游荡于丛林之中,直到生命的尽头。 江寒垂着眸子,将眼底的癫狂神色尽数敛下。 如果如果他和师姐被困死在阵之中,从今往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那么 思及此,江寒的心脏不由地剧烈跳动了起来。他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设想而感到欢欣愉悦。 他的心底甚至在隐隐约约间浮现出了一丝期待之情。 江寒揽着夕雾腰肢的那只手情不自禁地加大了些许力道,似乎是生怕她逃离自己一般。 “江寒。”夕雾忽然轻轻地开口唤了江寒一声。她直接伸出手推了他一把,让他和自己一同离开了原地。 下一刻,他们先前站立着的地方猛然间出现了数道荆棘。若是他们方才稍微慢上一步,恐怕就要被那些荆棘活生生地绞死了。 夕雾抬起眸子看了江寒一眼。她并未开口多言,只是轻飘飘地望着他。 江寒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师姐精致无瑕的脸庞上没有什么表情,她只消用那双似星辰如皓月般璀璨的眸子看他一眼,他便全然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的妄念了。 师姐那般信任于他,他却 江寒闭了闭眼睛,再睁眼时,他的眼底已然是一片坚定不移的神色,之前一直闪烁着的绯红色彩悄然褪去。 “师姐,我必定会带你离开此地。”江寒松开了自己那只一直揽着夕雾腰肢的手,转而直接抓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方才他一时不察,险些连累着师姐与他一同身亡命殒。 可是,师姐没有怪罪于他。 大师姐啊,你可知晓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我,会让我愈发想要尝试着追逐一下自己心底那可望而不可即的贪婪念想 江寒不禁在心底苦笑了一声。 “怎么诸位道友是想与我切磋一番吗” 白郁轻轻地笑了笑。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了面前严阵以待的天一宗众人。 即便自己即将落入被围攻的危险境地,白郁那张冶艳的脸庞之上依然是一片散漫无比的神色。 他慢条斯理地抬起了手。 天一宗的弟子们见白郁有所动作,纷纷警戒起来。他们的手中不约而同地凝结出了道道法印,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出手攻击。 然而,白郁却只是伸手抓住了一片飘然下落的翠绿叶片。 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随意地捏着那片落叶的边缘,白皙的肌肤与苍翠欲滴的绿色交相辉映。 美人摘叶,倒显出一种别样勾人的美感来。 白郁并不在意天一宗众人此时戒备森严的架势。他只是专心致志地打量着自己手中的那枚翠绿落叶,仿佛那是什么难得一见的稀世珍宝一般。 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既然白郁暂时似乎并没有打算出手,他们便不会抢先对他动手。 毕竟天一宗是名门大派,自然不可能太过于咄咄逼人地随意欺压旁人。 但是,他们也没有轻易地放松自己的警惕。毕竟此人着实形迹可疑,他们不得不对其多加防范。 白郁微微敛了敛眸子,他将自己手中的叶片置于唇畔,然后慢慢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一段悠扬又婉转的悦耳旋律自他的唇畔处缓缓奏响。 嫣红的唇瓣轻轻地抿着翠绿的叶片,他精致的脸上无悲无喜,只是自顾自地吹奏着那枚叶片。 顾陌遥本来还有些担心白郁是想以某种剑走偏锋的方式袭击他们以叶片奏响乐曲,将音律化为攻击,然后趁他们不备率先出手。 只不过,顾陌遥却并没有发现白郁所吹奏的乐曲之中存在着任何杀气,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段简简单单、普普通通的旋律一般。 桑月则是眉头紧锁地看着白郁。这个人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挡了他们的路,现在又自顾自地吹奏着落叶,全然无视了他们。 此人这般目中无人、我行我素,当真是欺人太甚。 只是桑月既然身为桑家的少主,自然不可能将心底的所思所想全部表现在自己的脸上。 尽管白郁所吹奏的那段乐曲悦耳又动听,但是桑月却丝毫没有心思欣赏。 师姐此时还下落难料、生死未卜,他哪里有闲情逸致去听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他面前吹奏乐曲 天一宗的人都十分谨慎。既然白郁的身上不带有杀气,那他们自然不会贸然出手,免得四处树敌。 树大招风。天一宗作为当世第一修仙门派,当然不可能自毁名声仗势欺人、欺凌弱小可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情。 白郁便安然无恙地吹奏完了整段乐曲。 一曲终了,白郁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在纤长又浓密的睫羽遮掩之下,细长的蛇瞳一闪而过,看起来颇有些诡谲怪诞的意味。 然而,没有人发现白郁的异样。 此时,那段旋律仍然回荡在树林之中。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白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笑容来。他分明只是轻微地牵动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却让本就绮丽的脸庞更添了几分靡艳的惑人色彩。 这所谓的名门大派还真是讲究礼节啊。 倒是让他觉得有些无趣了他还以为,会有人趁着他奏乐之时,出手偷袭于他。 结果,最后他们却任由着他无波无澜地奏完了整段乐曲。 是因为自己的乐曲之中没有杀意吗 也许,他该教教这群正道中人什么是先下手为强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能够侥幸存活下来的话。 白郁将自己抿在唇瓣之间的那枚叶片以指尖取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为首的顾陌遥一眼。 白郁当然看得出来,为首的那名白衣男子是他们之中实力最为高强的存在。就连他自己也要忌惮三分。 但是,顾陌遥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阻止他,便已经落入了下风。 如今大局已定。 白郁翻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用那枚叶片在空中画出了一道圆润的弧线。紧接着,他便准备松开自己的指尖,放任那枚叶片延续之前的轨迹,飘飘然地坠落于地。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郁忽然间听到自己的身后传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阁下以落叶吹奏乐曲,却有金声玉振之感,云起雪飞,当真是让人含商咀徵。” 白郁眸光微沉,他回眸望去,只见江寒和夕雾正淡然自若地站在他的身后。 而江寒看了一眼白郁指尖的叶片,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赞赏道。 白郁心神巨震,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先前一同坠落于万丈深渊之下的江寒和夕雾,此时竟然还能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
160. 道是无情却有情【34】 “我必定会带……(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