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南宫羽姗晚饭之后躺在大石头上和天上的星星、月亮谈笑。倏忽之间,浩瀚星辰不约而同地黯淡,隐没方才的璀璨辉煌,如同蒙上千年黑纱。 皓月溘然而逝,隐退星空,敛收适才的皎洁银光,如同泼上了万年黑墨。乌云猛然上升,从小变大,从稀到密,由浅变深,由远到近,妖风阵阵,四下里冷森森。 定睛一看,漫天的黑影朝岛上袭来。瞬息之间的暗淡无光让南宫羽姗惊慌失色,杵在原地三回九转。 南宫羽姗还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她的人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暗淡无光的天像个无底黑洞,伸手不见五指。如此境遇,是南宫羽姗有生以来头一遭遇到,她不知如何是好。 脚下一滑,南宫羽姗从石头上掉下来,额头撞到坚硬的石头,她痛得龇牙咧嘴。黑暗中,一只手将她拉起来,是娘亲,娘亲熟悉的味道她认得。 “娘亲,您怎么知道......”话还没说完,时凝雪捂住她的嘴唇。 “嘘,别出声。” 南宫羽姗不再出声,时凝雪把捂住南宫羽姗的手放开。 时凝雪摸黑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直到摸到一块光滑的石头,她不假思索地按下去,伴随轰隆一声,桃花树移动。 时凝雪精准地抱住南宫羽姗,将她拥入怀里,又迅速地推开,表情凝重,双手摩挲着南宫羽姗的脸颊,低声细语地叮嘱着:“姗姗,进去暗室,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南宫羽姗点头回应,时凝雪补充道:“若是娘亲和爹爹有什么不测,你就带着风雪铃去万圣山找水景寒。”说时迟那时快,时凝雪把南宫羽姗放进洞口里。 时凝雪再次按下石头,桃花树移动,将洞口封住。南宫羽姗云里雾里,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娘亲已经消失不见。 黑影越来越逼近小岛,不多时,就要上岸进岛。 时凝雪轻轻一跃,三下两下就跃到屋前。见时凝雪回来,南宫子易心急如焚地上前相迎:“怎么样,找到姗姗了吗?” “放心,都已安顿好。” 听时凝雪如此一说,南宫子易从容不迫。 眺望来者气势汹汹,南宫子易自知逃不掉。若是换做以前,何须逃跑,轻松便将他们撂倒,可如今...... 暗室里漆黑一片,比外面还要阴冷黑暗,南宫羽姗胆战心惊地抱紧脑袋。 适才的黑影陆陆续续地落地,纷纷集结上岸。 落地后的黑影,竟化作各种凶煞的魔物妖兽,张牙舞爪,狰狞恐怖,看上去惊心怵目。 远远地,南宫羽姗听见地上面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听脚步的声音,气势磅礴。 地面剧烈震动,泥土有一下没一下的抖落,落在南宫羽姗的头上、脸上、身上,每落中她一次,她吓得惊恐一次。 她全身颤抖,冷汗直冒,心都吓到嗓子眼上,扑扑乱跳,几乎要晕倒,全身麻木,不能动弹。身体软得像被雨水浇湿的泥人,一屁股瘫坐在地。 无尽的黑暗,将南宫羽姗的惊恐无限放大。 此时此刻的每一秒钟,每一分钟,地面上的每一个动静对她来说都是一种煎熬,让她惶恐,让她生不如死。 不知过去多久,脚步声朝着房屋的方向远去,声音渐渐地变弱。她难受,她无助,双手如同灌满铅沉重得举不起来,双腿也抖个不停,全身又麻又僵。 廊庭前,时凝雪将南宫子易护在身后,南宫子易明显不乐意,作为一个大丈夫,他怎能让一个柔弱女子来保护。 即便他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不是他口中的柔弱女子,但他也不能让妻子来保护他,而是他要保护妻子。 南宫子易倔强倨傲地站到妻子的前面,反客为主,将妻子护在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妖魔已趋近屋前。 时凝雪瞠目而视屋前的妖魔,眼神深邃,怒容满面,手中凭空多出一把利剑,轻身飞跃朝着妖魔砍去。 温柔的月光照在时凝雪身上,周身散发出黑色浓烟清晰可见,眼神充满煞气,昔日的温婉全然不见,判若两人。 南宫子易缓过神,加入战斗,上前鼎力相助。他虽然法力全失,但剑招和功底依旧,有他相助,时凝雪应对起来明显要轻松许多。 妖魔的领头见他们厮杀,也不阻止,也不参与,反而饶有兴致地观战。 一时间,小岛刀光剑影,激烈厮杀,哀鸿遍野。 外面安静不多久,吓晕过去的南宫羽姗被远处的打斗声惊醒,身体一个颤抖,她怔忪,侧耳倾听,外面武器相击碰的声音历历可辨,震耳欲聋。 她丢魂丧胆,头皮发麻,微微挪动沉重的身体,艰难地往最里面爬去。 乌漆墨黑,她找不到方向,全凭感觉匍匐前进。小手栗栗危惧,撞翻一个酒瓶,酒瓶清脆的破裂声吓得她心胆俱裂,汗洽股栗。 南宫羽姗庆幸外面激烈打斗的声响盖住酒瓶破碎的声音,她更加谨小慎微,继续匍匐前进。 时凝雪余光瞥见南宫子易朝她的方向奔来,她不放心,步步退让,退回南宫子易身旁。 “你来做什么?” “他们人太多,我来帮你。” “他们嗜杀成性,你去安全的地方呆着。” 南宫子易何尝不知道这些是穷凶极恶的妖魔,正因为如此,他才不放心,他没有听从劝阻,奋不顾身地保护时凝雪。 南宫子易不知道,他的加入只会让时凝雪分心,没法展开身手。时凝雪凝睇着南宫子易义无反顾地保护自己,竟有些神魂恍惚。 趁时凝雪失神之际,身后手持狼牙杵的妖魔趁机袭击,眼神凶狠,出招狠辣。 南宫子易侧身瞥见时凝雪命若悬丝,毫不迟疑地上前抵挡。狼牙杵穿透南宫子易的身体,当场奄奄一息。一个凡人的身躯,怎能抵挡得住这致命一击? 时凝雪还没反应过来,南宫子易已经气息奄奄。 时凝雪温柔施法将南宫子易体内的凶器击出,把他抱在怀里,不停地呼唤。不管她怎么呼唤,南宫子易都没有任何回应。 时凝雪难以置信,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只要她呼唤,南宫子易就会有回应。 回忆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一家三口,幸福快乐的画面在时凝雪的脑海里如潮涌至。 怀里的尸体逐渐冰冷,时凝雪怒不可遏,眼里的怒气变成杀气,周身的黑烟变得更加浓烈。 时凝雪缓缓抬头,布满杀戮的双眼瞪视着眼前手持狼牙杵的妖魔,那妖魔心有余悸,手脚不听使唤,手里的武器滑落在地。 妖魔情急生智,欲狼狈逃窜,走出半步,生生被定住,如何都动弹不了。 那妖魔被一团黑影缠绕,魔力流失,呼吸越来越困难。 “还想逃!” 时凝雪怒发冲冠,加大手上的力道。 那妖魔筋痕凸起,用力挣扎,面目狰狞,两眼泛白。不多时,便无气无力,没了生机,在落地之前,灰飞烟灭。 其他妖魔面面相觑,望而生畏,瑟瑟发抖,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啊......” 时凝雪突然的爆发,威力四射,撼天动地,冲击力极强,周围的妖魔无形中被击伤败落,方圆十里的草木动物毁形灭性,无一幸免。 “娘亲......” 南宫羽姗听见娘亲撕心裂肺的嘶吼,她不禁轻声呢喃。 时凝雪急火攻心,口吐鲜血,领头趁势将她打晕,将她倚靠在残败的桃花树。 领头起身扫视厮杀后的战场,经此一战,死伤过半,他召集手下,发布号令,启程回万魔宫。 目不斜视着晕睡过去的时凝雪,首领眼神深邃。他知道,若不打晕她,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是不会乖乖地跟着他回万魔宫的。 为了完成任务,也为了他自己的私心,他只能得罪她,趁她昏迷之际,强行将她带回万魔宫。 岛上恢复往日的宁静...... 漆黑一团的暗室里,兽皮堆里的小人动了动。 南宫羽姗从噩梦中惊醒,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更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 她掀开裹在自己身上的兽皮,兽皮处理过,所以是干净的,没有动物血腥味。她睡得并不安稳,也无法安稳入睡。她无时无刻都挂念着外面的娘亲和爹爹。 昨夜外面那么大的动静和声响,她能想象得到场面何其激烈壮大。 南宫羽姗艰难地想要爬起,因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弄到昨夜撞在石头上的伤口。 她伸手探摸额头上的伤口,有黏糊糊的东西粘在手上。伤口又裂开了,即使很痛,她顾不得上疼痛,只想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情况,她的娘亲和爹爹现在怎么样。 南宫羽姗起身,两只手摸索着,将耳朵贴在墙上,倾听良久,没有听到昨夜那些脚步声,也没有其他异常声响,只是偶尔听见空中传来雄鹰的叫声。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想要马上知道外面现在的情况。 她摸黑艰行,急切渴望的念想让她很快地找到洞口,凭借着记忆,快速地按下洞口机关。伴随着洞口打开,阳光照射进来,她爬出洞口,步履维艰地站起身。 映入眼前的场景让她不寒而栗,若不是头顶上的烈日让她感受到温度,她以为还在噩梦里。 昨日那片浪漫迷人,桃花夭夭,微风吹拂,花瓣漫天飞舞,清香扑鼻的桃花林已不复存在。 映入眼帘的是混乱不堪,荒凉萧条,苍蝇蚊虫满天飞,空气污浊,臭气熏天的修罗场。山脚下的竹屋变成一片废墟,浓浓黑烟随风直上云霄,屋后的竹林焦黑一片引人瞩目。 南宫羽姗环顾着眼前一滩滩又黑又臭又血腥的脓水,苍蝇蚊虫在上面来回攀爬。气味难闻至极,她忍不住作呕,连胆汁都要呕吐出来,她感觉更加痛不欲生。 每一处的脓水形状各异,可想而知,这些定是昨夜入侵小岛留下的。 光凭一滩脓水,南宫羽姗看不出来是什么,她也没有心思去细究。入侵岛上奇怪的东西那么多,她担心娘亲和爹爹,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 “娘亲......” “爹爹......” “你们在哪儿” 她不敢大声叫喊,只能细声细气地叫唤。不管她怎么叫喊,娘亲和爹爹都没有回应她。 烈日高照,地上那些脓水臭不可闻,南宫羽姗一只手堵住鼻子,一只手提起裙摆。她举步维艰地抬起小脚,双脚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挪动。 脓水不仅地上有,桃树枝丫也到处都是。 南宫羽姗寸步难行,不仅要注意脚下,还要不停地巡视四周。她既期待又害怕,期待在某个拐角的地方寻见双亲向,又害怕看见他们冰冷的躯体。 双亲迟迟没有回应,她预想过他们可能已经遇险,不然不会丢下她不管。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找遍所有地方都没有他们的踪影,可以证明他们还活着。她惴惴不安的同时,又心怀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