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黏了好一会儿,许凝微坐直,从家居服口袋掏出卡,十四岁那年,爸爸给她的无限额黑卡,既然尚知意什么都不愿接受,自己不能被对方比下去。
“爸爸,卡还你,我不能再大手大脚花你们的钱。”
她躬身,把卡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同时期待着爸爸会怎么回她。
许向邑看了一眼那张卡,只略微颔了颔首。
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了卡。
许凝微像掉进冰窟窿,从头冷到脚,心头打颤,强撑着坐回沙发上。
妈妈呢?
妈妈会说什么?
何宜安的注意力根本不在卡上,手支着额头,在复盘今天下午知意几个老师说的话。
“爸爸妈妈晚安。”许凝微想回房冷静。
何宜安温柔笑笑:“晚安。早点睡。”
许凝微依依不舍地在妈妈怀里又趴了两分钟。
人上楼,客厅安静下来。
许向邑往妻子那边挪了挪:“困了吧?回房睡觉?”
“不困。”但累,从没这么累过。
下午跟知意的老师聊了两个多钟头,毕业已经有几年,他们对知意印象却很深。
小学的生活老师说,印象深是因为整个小学部只有知意与另一个女孩子住宿,一人陪两个孩子,完全顾得过来。知意刚寄宿那会儿,经常一个人掉眼泪,问她是不是想家,要不要打个电话给爸爸妈妈。她沉默不语,很久之后摇摇头。
也许觉得打了也没用,说不定还会被父母说教一顿不懂事。
后来小声说:我想二哥了,想给二哥打个电话,可以吗。
那时她十岁半。
初中的班主任说,没见过这么用功的孩子,天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自觉性自律性连他一个大人都自愧不如。中学本来还能多跳一级,是班主任劝着没给跳,太小,跟同班同学玩不到一起,不利于身心发展。
班主任曾问她:知意,你怎么这么着急?
知意半天才吐露心声:想早点毕业,少花一年费用。
因为学费太贵,花爸妈的钱有负罪感。
还希望妈妈能以她跳级为骄傲。
许向邑见妻子走神,攥攥她的手:“别再想了。”
她怎么能不想?
知意现在这个性格,就是太小了住校没有安全感造成的。
许向邑询问:“明天带知意去哪里吃?”
哪里的菜都没有他们家里厨师做的好吃。何宜安沉默了几息,昨晚在出租屋,知意小心翼翼喊的那声妈妈,那种针扎似的隐隐的疼,现在还在。
以前只有凝微能让她揪心牵挂,凝微有一点不舒服,她就心疼得不行。即使找到了亲生女儿,她想揪心也揪不起来。直到昨晚在出租屋,女儿当时的情绪、女儿当时喊她妈妈时的心情,她才切身感受到,“知意肯定很难过吧,难过我这个当妈的在找到她后,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接回家。”
默默接过手机。
蒋司寻笑笑:“没事。”见她彻底不说话,他跟她聊起齐正琛。
就在半小时前,他刚从演唱会现场出来,接到齐正琛的电话,问他对公司一个叫尚知意的实习生有没有印象。
“知道,许伯伯女儿。”
齐正琛:帮我多照顾着一点。
听后,尚知意诧异:“二哥跟你关系很好?”
蒋司寻:“嗯。从小一起玩。他以前提过你。”只不过当时没把尚知意这个名字往心里记,听过便忘。
高中他就转到了上海读,后来申请到国外的大学,这期间和齐正琛见面的时间不多,只有寒暑假在一起打球,但小时候的感情一直在。
尚知意:“等二哥忙完项目过来,我请你们吃饭。”
蒋司寻缓缓一笑,说:“工资还没发,一晚上已经欠了我两顿饭。”
尚知意:“……”
蒋司寻手机进来消息,许珩问他:【还去不去我那里吃宵夜?去的话带上知意。】
蒋司寻:【今天太晚,下次。】
许珩看过消息,对许凝微道:“蒋司寻不去我那,你呢?”
许凝微哪里还有心情再吃喝,摇摇头。
憋了半天,她怨道:“哥,你偏心。”
许珩无可奈何一笑:“怎么就偏心了?”
许凝微没吱声。
半天,“反正你就是偏心。”
许珩:“我还没开始偏心,真要偏心了就不是现在这样。”
许凝微莫名心慌,盯着哥哥:“那你会偏心吗?”
许珩淡声道:“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觉得我会还是不会?”
许凝微张张嘴,之后什么都没再说。
回到家,父母还没睡,找了一部影片看,在等他们俩。
何宜安莞尔问:“现场气氛怎么样?”
“还行。”许凝微实在笑不出来,“妈妈,我回房换衣服。”
孩子情绪低落,她都看在眼里,目送许凝微上了二楼,何宜安问儿子:“走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这是怎么了?”
许珩直来直去:“说我偏心知意。”
何宜安向来敏锐:“就因为你新建了一个家庭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