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熟悉的怀抱当中的时候,那种松了口气的感觉才终于变得真实了起来。 其实到现在为止,我们也并不能算是完全脱险,但我就是觉得,在看到他出现的一瞬间,所有问题都已经迎刃而解了,所有危机都已经结束了。 已经没关系了,不会有事了。 他忧心地问我有没有受伤,我说我倒是没事,因为身上的血大部分都不是我的。 ——但这样的说法好像并没有让他放下心来,反而将我的手握得更紧。 他没有将那个问题问出口,但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琴酒,他想问的是,我们是不是遭遇了琴酒。 也对,换做是我,在看到伏特加的同时也会怀疑琴酒是不是在附近,比起伏特加,琴酒的威胁程度实在要大上太多。 事实上,如果不是我们遇上的琴酒刚好受了伤,应付起来一定相当麻烦且危险吧。 ——话说回来,从最后那一击来看,即使是重伤状态下的琴酒想要收拾我们两个小菜鸡其实也是绰绰有余的,所以我真的很怀疑我们是不是遇到假酒了。 但是那个伏特加看起来又像是真的。 嗯,在诸伏景光前来查看我情况的这段时间里,伏特加已经和山村操已经快打起来了。 对情况一无所知的山村操一脸狐疑地看着伏特加,问他:你说的那个琴酒他该不会是那个穿着黑风衣白头发特别长脸特别凶的混蛋吧?那家伙听说可是逃犯,而且刚刚还向我们丢手.榴.弹来着一看就不是好人,你是他同伙?! 伏特加:呸!那不可能是琴酒大哥,要是琴酒大哥向你们动手你们还能站在这儿? 说完之后,伏特加自己也愣了一下,然后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当即装也不装了,干脆从口袋里掏出枪说都不许动,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没办法了,给我老实一点,不然琴酒大哥不会放过你们。 一边说着,他一边还想要试图去挟持离他最近的诸伏高明。 被诸伏高明一个过肩摔地扔在地上缴了械。 * 伏特加大概从来也没想过这一路走来不光只有他一个人在演戏吧。 事实上,洞窟第一次坍塌之后,诸伏兄弟两个人落到了一处,刚好碰到了刚从地上爬起来一脸懵比的伏特加。 我很难形容伏特加的运气算是好还是不好,总之和开局重伤的琴酒相比起来,他那边的伤轻多了。 不知道伏特加经历了什么,总之在他来得及拿出枪说出威慑的话之前,事情就变成了他们三个临时凑在一起的人互相帮助寻找失散的旅伴和出路,伏特加最开始貌似还有点抗拒的样子,后来也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了,甚至到了中段,伏特加也开始尽职尽责地演起了“一般路过的无辜旅人”这个角色,演技好坏不论,总之是完全入戏了。 一直到听到手.榴.弹的声音为止。 在这个深山的洞穴里,可能会使用□□的只 会有一个,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诸伏兄弟两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十分紧张,但伏特加却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一路找了过来。 之后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 * 当我们从另一个洞口离开这座深山里的洞窟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原本山村操还在试图和诸伏高明争夺伏特加这个危险分子的归属权问题,但当我们离开洞穴之后没多久,就遇上了公安派出来搜救的直升机。 来黄金别馆参观这件事诸伏景光事先当然也有和公安方面报备,而中途四阿山里发生那样异常的震动,黄金别馆受到了波及,诸伏景光本人又暂时失联,于是公安方面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分派了一架直升机前来找人。 于是被我们从洞窟当中带出来的伏特加也理所当然地被公安接管了。 坐在公安的直升机上,山村操脸上的表情明显有点失落,因为就在刚刚,公安方面对他提出了保密要求,这种堪称传奇的冒险经历却不能说给别人听,对于山村操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他嘀咕着说本来想着以后再见到自己的发小的时候想要用这个经历跟对方炫耀来着。 诸伏景光见他这个样子,好心出声安抚说保密的内容有些是会有时限的,说不定等他能和发小见面的时候,这个时限已经过了呢。 山村操顿时来了精神:哼哼哼,有了这种绝无仅有的经历,景光肯定会特别羡慕我吧! 空气微妙地沉默了一瞬,接着,山村操的视线忽然停留在了诸伏景光的脸上。 漫长的凝视让诸伏景光有些不自在,接着,山村操突然猝不及防地幽幽问了句:总觉得你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了,就是脸上…… 毕竟洞窟里发生了那么严重的坍塌,诸伏景光的面具其实也多多少少留下了些不自然的痕迹,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一向迟钝的山村操居然在这件事上这么敏感。 ——虽然他并没有看出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就是了。 * 不过山村操还是并没能发现眼前的田中太郎就是自己心心念念想见到的发小。 在这次的洞窟事件当中,山村操跟两名组织代号成员有了接触,因此公安方面会对山村操的处境进行风险评估,并在得出结论之后再跟他进行一次完整的关于组织的对话,至于具体会让他了解到什么程度,那就是警方内部的问题了。 当然,类似的交涉明面上我和诸伏景光应该也会接受一次。 接受过简单的笔录之后,我们回到了之前在长野市租住的公寓。 进房间的时候,我感觉整个人已经疲惫到睁不开眼睛了,但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爬滚打,身上黏得难受。我摇摇晃晃地进了浴室,胡乱洗了一通,中间几次差点站着就睡着了。 好不容易将泡沫冲洗干净,换上干净的睡衣之后就再也遭不住了。 在我即将一头扎进温暖的床铺之前,先落入了一个怀抱。 青年的语气当中透着一点无奈:“这样睡的话,等醒来之后会头疼的吧,至少要把头发先吹干了才行啊……” “……” ⑥想看似离写的《我在米花町开中餐馆》第 99 章吗?请记住.的域名⑥ 我含含糊糊地应着声,大概内心也认同他的想法,但是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埋在熟悉的气息当中,我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回应了句什么。 接着我似乎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笑着说:“那么就交给我吧。” * 诸伏景光无奈地看着那个几乎已经完全处于掉线状态的小家伙,她看起来果然是累坏了,之前在直升机上和做记录的时候根本就是在强撑着吧? 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她总会宁可透支自己也要尽量维持着相对良好的状态,等到彻底放松下来之后,反噬也就随之而来了。 湿答答的发丝垂落,贴在她的颊边和背上,滴落的水将刚换上的睡衣濡湿了一大片。就这么睡过去的话绝对会觉得不舒服吧。 真是的,如果他不在身边的话,她一个人可怎么办才好呀。 “呜,我好困我不行了,我可以先睡吗?” 怀里的小家伙迷迷糊糊地往他胸口蹭了蹭,于是胸前的衣服也被蹭湿了一块,冰冰凉的。 “拜托了哦。加班费的话,嗯,明天早上我们再算……” 加班……呢。 这样的加班可以多来点。 诸伏景光扶着他的小姑娘坐好,一边用毛巾给她擦头发,一边在心里这样想着。 她的头发很软,有一点轻微的天然卷,平时看起来有些蓬松,但沾了水之后就会乖顺很多。 嗯,如果不在今天晚上好好吹干梳理整齐的话,明天早上起来绝对会整个炸开吧。诸伏景光抿起嘴唇,轻轻地笑了出来。 他记得他们刚刚成为邻居之后不久,有一天早上晨练的时候,他看到她绑着的马尾整个炸成了一个团,和平时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还没等他问起,她就主动抱怨着说前一天晚上头发没完全吹干就睡着了,早上起来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呜,这个样子果然是没办法去接待客人的吧,我可不想被问起这种丢人的事,所、所以今天要太郎来负责前台!” ……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如果她懒得自己吹头发的话,他会很乐意代劳。 吹风姑且还算静音,但机器开始运转的时候,小姑娘还是不安生地动了动,诸伏景光坐在她的背后,将她整个人支在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拿着吹风,另一只手在她的发间轻轻穿插着。 湿润的长发一点点地变得柔软而蓬松,划过指尖,像是特质的绒毯一样,触感很好。伴着吹风的运转,空气中,洗发水的香气也变得浓郁。 那是清新的柑橘香。 是属于她的味道。 诸伏景光的喉结不自觉地轻动了动。 他低下头,在她的发梢轻轻吻了一下。 加班费……吗。 现在的他已经 很满足了啊。 ♘想看似离写的《我在米花町开中餐馆》第 99 章吗?请记住.的域名♘ * 大概是之前真的有被累到,我难得一觉睡到了中午。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前一天晚上居然还是自然而然地进到了诸伏景光这一边的房间。 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门外传来了浅浅的饭香味,显然那个人已经先我一步起身在准备早……呃,看时间或许应该是午餐了。 餐桌上熟悉的食物让我有种久违了的感觉,虽然之前在洞窟里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恐惧或者怨念的感觉,但是那个时候吃喝都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水平,条件其实还挺艰苦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屋外的门铃声响了起来。 “会是谁啊?这样的时间……”我把碗放在了水池里,侧头问一边的景光:“公安那边说是今天来找咱们谈吗?可是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诸伏景光脸上也露出了不解的表情,显然他也并没有接到通知。 来的客人的确不是公安,出乎我预料的,出现在可视化门铃窗口里的是邻居奶奶的脸。 我忙开门问她是有什么事吗,她说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前面两天我们都没有回来,她还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但是一直都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有点寂寞,没想到今天我们又重新回来了,所以她想来稍微拜访一下。 我稍微有点诧异,甚至稍微有一点警惕,毕竟除了第一天之外,我们几乎没怎么和奶奶碰过面,公寓的隔音也很好,完全不存在两边能互相听到的情况,没想到她对我们这边的情况居然这么了解。 奶奶笑说也不算了解,只是我们每次做饭的时候传出来的香气都和其他人家不太一样,她一下就能闻出来。 ——啊,这么说的话确实。公寓的烟道是相通的,所以做饭的时候只要开抽油烟机,邻居总会很轻易地察觉到,我之前甚至还看到过因为在家里煮螺蛳粉被邻居日本人报警的新闻。 所以奶奶才会发现我们最近两天没有回来啊。 “说起来,家里的老头子对刚刚的那个味道很在意,非要我来问问是怎么做的,你们介意跟我说说吗?” * 你要是说这个料理的话我可不困了啊! * 我和景光商量了一下,接着干脆把奶奶请到屋里来坐。 我开开心心地跟奶奶讲我们平时做的很多时候都是中华料理,我说我其实在东京有经营一家餐馆,就在米花町。 奶奶对料理的兴趣也非常浓厚,我们聊得投机,最后居然演变成了晚上一起用爷爷钓上来的鱼做一顿大餐。 提起爷爷,奶奶的神情也变得柔和起来了。虽然言谈间时不时地会夹杂一些抱怨,但更多的是在琐碎生活当中那种完全的心意相通。 奶奶说她和爷爷已经一起过了五十几年了,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激情的岁月,时间久了,那种刺激和新鲜感也随着年龄逐渐增大而慢慢褪去,但是每天能看到彼此,依然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 他们是年轻时的恋人,是中年时期的夫妇,但更重要的,是彼此无可替代的家人。 * 家人……啊。 * 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我下意识地往某个方向看,于是对上了熟悉又温和的视线。目光相触时,他动作似乎顿了一下,接着有些局促地想要转开,却又很快转了回来。 他对着我笑了笑,隔着不算远的距离,我依稀能看到他略有些赧红的耳尖。 我是在异国他乡无家可归的流浪儿,但我想,或许有一天,我也可以拥有一个新的家,拥有新的家人,拥有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让人安心的避风港。 吾心安处即是归处……是这样来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