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平阳昭公主6 李琼华缓缓抬眉。 视线相撞, 她清楚看到李世民眼底的野心,直白且充满侵略性。 ——天纵英才的年将军,笃定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李琼华突然笑了来。 她没有回答李世民毫不掩饰的野心,而是看着的眼睛, 平静问, “二郎, 我们兄弟众多,我独独喜欢, 知其中原因?” “是因为我与阿姐兴趣相投?” 李世民剑眉微动,似乎是有些意外李琼华的问题, “阿姐喜欢兵法,我也喜欢兵法,与大兄三弟四弟相比, 我与阿姐更有共同语言。” “不是。” 李琼华轻轻摇头。 她与世民的军事力在伯仲之间, 以沙盘斗了半日, 也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于是她松开沙盘,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案几上是亲卫方才沏的茶水,她端一盏喂到嘴里,一边饮茶,一边慢慢说道, “因为活了我最喜欢的模样。” 李世民动作微微一顿。 “我若为男子, 当如一样。” 李琼华轻笑着, 端详着面前的年郎, “一样的年轻狂, 一样的意气风,一样的敢与天公试比高。” “惜我不是。” “我是子。” “所以我到了年龄, 便只嫁给薛绍为妻。” “为生儿育,为操劳后事,一辈子围着与子打转。” “外面的风云变动与我无,我只是薛绍的妻子。” “仅此而已。” 李世民静了一瞬。 半息后,突然开口,“阿姐——” 但声音刚落地,便已被李琼华打断,“所以当我在长安得知劝阿耶于太原兵之际,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欣喜。” “欣喜我终于等来这一天,欣喜我与一样搅弄风云,建功立业。” “所以我会让柴绍先走,我自己混迹于乱军之中。” “柴绍为此事对我一直心存愧疚,我觉得大不必。” “因为走之后,我不必再顶着柴绍夫人的名头行事,我终于以做我自己。” “我不再是柴绍的夫人,不再是别人的附庸,我是我自己。” “我不必打着别人的名义,我一个人便招兵买马,然后带着我拉的队伍攻城拔寨。” “中之地尽归我,我组建的娘子军赫赫有名,威震天下,乃至于天幕都说我驻守过的隘被后人命名为娘子。” 李琼华眼眸亮了来。 不再是风平浪静的淡漠,也不是挣脱不得命运的万事皆寂,而是天边星辰皆落于她眼眸,养于深海的明珠终于重见天日,刹那间天地为之失色,只有她一人流光溢彩。 如此美丽,如此夺目。 ——是李世民从未见过的模样。 “是二郎,正如天幕所说,我是幸运也不是不幸。” 李琼华缓缓闭眼,“我终究生在男权社会,我是们男人的附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流行坠地,明珠重归海底。 她还是嫁给柴绍为妻的李家三娘。 李琼华道,“纵然有一日挣脱桎梏,活出自我,终有一日,我还是要回归家庭,以男人的附庸度一生,做回柴绍的妻子,大唐的公主,连军礼下葬都是一恩赐的公主。” 李世民忽而有些喘不过气。 有些难过,难过阿姐所遭遇的不公。 这不公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制度所造,并非的缘故。 尽管难过,但不会改变这制度。 天子的位置只有一个,没有蠢到给自己增加一个强势竞争者的程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李世民抿了抿唇,抬给自己灌了一盏茶。 李琼华看着的动作笑了来,“二郎,们男人的世界容不下我。” 李世民没有接。 ——因为这个世界的确容不下。 “所以,阿姐要去哪?” 过了好一会儿,李世民声音酸涩问道。 “去天幕所说的广袤之地。” 李琼华道。 她也曾畅想过,留下来,与世民一建立一个的朝代,一个子以与男子享有同样权利的全的国度。 是她自幼生活在这片土地,她太清楚这里的子民自幼所受的育是怎样的,也太清楚自己的二弟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为旁人的傀儡,更不与另一人平享权力。 所以她留下来的结果,无非是玄武门之际多一颗人头。 当然,也有另一,她斗赢了世民,她了九州天下的主宰,她以在废墟之上建立她的政权,让她的功绩万世永传。 ——但这微乎其微。 如果世民是大兄那废物,那她以不世战功轻而易举便收拢武将的心,将权力紧紧攥在自己里。 她不会容忍自己的军权一步步被削弱,不会甘心为下葬都要被臣子们质疑的公主,所以在阿耶有意打压她而抬举建之际,她便会如世民一样动兵变,夺得大唐江山。 夺了江山,后面的事情便水到渠。 阿耶是因为是她的阿耶所以做了皇帝,而不是因为是李渊而为帝,大唐真正的开国皇帝是她,她的战功堵得住天下悠悠之口,所以她坐得稳大唐江山,也有底气与力推行让子享有与男子一样的权力。 世民不是大兄那废物。 哪怕没有天幕的盛赞,的力她也看在眼里,单兵匹马退突厥,年将军挥师南下,势如破竹,一如她虎踞中威赫一方,世民与她的军事力在伯仲之间。 伯仲之间,便很难分出胜负。 天下为棋,便天下永无宁日,直至她与世民人之中有一人死去,这场乱世才会结束。 这是她想到的一旦与世民彻底决裂的最好的结果。 她与世民旗鼓相当的情况下,影响胜负的便只有其因素,比如说身份,比如说世民为男子的身份天然便比她更受天下人的拥戴。 在武将们有世民这雄主的情况下,们怎么会选择身为子的她? 而阿耶将她以军礼下葬,臣子们齐齐反对更是足以证明臣子们的选择。 ——尽管她战功赫赫,尽管她打下中,在臣子们眼里,她仍是没有资格以军礼下葬的子。 在这个男尊卑思想根深蒂固的华夏大地,但凡有其选择,臣民们都不会拥立一个子为帝。 而她,是子,是没有资格与男子同台竞争的子。 那又如何? 子之身是她最大的桎梏,但她从不以身为子而自卑自贱,是这个世道的错,并非她的错。 世道错了,她便建立一个的世道。 她是九天翱翔的凤,她不应该被这个该死的世道困守在生她养她却又无比嫌弃她的华夏大地。 李琼华笑了笑,“这个地方容不得我,我又何必为了这个地方抛头颅洒热血?” “天下之大,容得下个空前强盛的国家。” 李世民皱了皱眉,“阿姐该有这想法,但又不该有这想法。” 沙盘之上,再无兵将旗帜,只剩座遥遥相望的大本营。 ——她与世民又是平局。 “我赢不得阿姐,阿姐也赢不得我,这是死局。” 李世民叹了一声,抬头看向李琼华,“是阿姐,人生不止有针锋相对的对抗,还有相辅相,互相就。” “我也曾为军费烦忧,招募胡人往来通商,接触得多了,对胡人的地方也略知一二。” “而今我只身一人来到阿姐这里,是奉阿耶之命请求阿姐领兵相助,但此时李密王世充窦建德等人已结联盟,一同围剿阿耶的军队,三五万人到了那,不过是杯水车薪,白白送命。” “尽管如此,我仍旧想借阿姐一万兵力。” 李世民推平自己的大本营,对着座位上的李琼华深深鞠躬,“世民不才,解不了阿耶的困局,故而向阿姐借些兵力,远赴蛮荒之地,建立的大唐。” 李琼华秀眉微动,“要蛮荒之地?” “不然呢?” 李世民摊了摊,“拿三五万人与几十万人硬碰硬?” 李琼华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李世民。 “阿姐,别笑我。” 李世民有些扛不住李琼华的视线,笑着揉了下眉心,“李密们虽人多势众,但若逐个击破,我是够做到的,荡平群雄一统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 “若是们联合来一致对外,我便有些棘了。” 们此时的困局虽是天幕造,天幕的也让豁然开朗。 天下很大,华夏之地只是其中一个,们没必要拘泥于华夏的九州大地,们以去外面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同样精彩。 “这情况下,反倒不如剑走偏锋,去其地方建立一个的国度。” 李世民实实说,“我与胡人聊过,知晓们的国家是什么情况,做们的王,比做李密窦建德们的对容易得多。” “一万,我只需一万人,便在异国乡建立一个的大唐。” “没有华夏大地,我一样为四夷宾服的天汗。” 清朗声音响在中军大帐。 满满都是恣意张狂的意气风。 李琼华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面前年,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 ——若她是儿郎,当与世民一样,活得这般热烈又这般潇洒,有着舍我其谁的豪气与傲气。 但她是子。 但她不该被子身份所束缚。 哪怕身为子,也不该被这个荒唐的世道抹去她该有的豪气与傲气。 半息后,李琼华悠悠笑了来。 “不必。” 她展眉笑着,眉眼间不再是风平浪静的淡漠,而是与李世民如出一辙的意气风,“我比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当是我的天下。”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生而尊贵,有人潦草一生。 生而尊贵的人生来便得到更多的偏爱,潦草一生的困居一方小院蹉跎终生。 世界就是这么一个世界,规则就是这样的规则。 她不喜欢,便由她创造一个全的世界与规则。 是夜,李琼华动员三军。 背井离乡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跟随她去一个她们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对麾下士兵并不抱有太高的期望,七万人马,有一万人愿意跟她走,便是她身为主将的功。 但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支由她一创建的娘子军,竟有大半人愿意随她到任何地方。 甚至不止娘子军,前来投奔她的中子不计其数,她们热切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希望。 “娘子,我们愿意跟走!” “什么背井离乡,我们不在乎!” “一个容不下我们的地方,算什么家乡?!” 追随她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她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不计其数的郎,突然原来不止自己一个人厌倦了这个该死的世界。 ——这个明明由子孕育而出却又狠狠将子踩在脚下的地方。 “我们一走。” 李琼华朗声开口,“建立属于我们自己的国度!” 是夜,李琼华放弃镇守数月的中之地,一路向西进。 路上并不好走,但追随她的人却越来越多,有只身一人前来投奔,有拖着奄奄一息的儿前来求她们救命,她似乎为挣扎在人间炼狱之中的人心头的一盏明灯,她们笃信只要跟着她,她们便过上好日子。 ——不再被欺辱,不再被忽略,不再为人附庸的好日子。 而这样的好日子也很快到来。 外面的世界很大,但战斗力几乎以忽略不计,且这些地方极其落后,有些地方甚至是茹毛饮血的蛮荒之地,李琼华的到来短暂引当地人的骚动之后,当地人很快被李琼华所折服。 与男人的攻城掠阵不同,性扩张领土的方式更为温和,先进的技术,充足的粮食,还有精美的丝绸与瓷器,这些东西足以让吃不饱穿不暖的当地人将李琼华奉为神祇。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华夏文明最为强大的地方在与她以吸纳包容周围文化,然后将们同化,为自己的一员。 曾经的南蛮北狄东夷西戎,都以这方式加入华夏文明,而李琼华所到的地方也很快走到这一步。 的文明就此诞生。 但这一次不再是华夏文明,而是的文明就此诞生。 ——李琼华是她们的神祇,是她们顶礼膜拜的救世主。 她们的国家,叫昭。 其功昭昭,其德烈烈。 “皇母,大唐的使臣来了。” 皇挑帘而入。 “大唐?” 白苍苍早已不问世事的李琼华笑了一下,“是故人之国。” “宣。” “太上皇宣大唐使臣入殿——” “大唐使臣拜见太上皇。” “太上皇万年,大昭王朝万年。” 李琼华扶着官们的身,瞧了一眼衣着熟悉又陌生的大唐使臣。 大抵是入昭国良久,见惯子主事为官的场景,使臣对殿内满是人的场景并不意外,只恭敬跪在她面前,并未因为她是人而对她有丝毫懈怠。 “们此时的皇帝是谁?” 李琼华挑了下眉,“是太宗之子,还是太宗之孙?” “呃,并非太宗之子,更非太宗之孙。” 使臣瞧了一眼满头华的李琼华,又飞快收回视线。 ——怪事,这位大昭的太上皇与们的皇帝长得颇为相似,只是这位太上皇已有百岁高龄,而们的皇帝年轻得很,此时由皇太后监国。 使臣道,“我们大唐如今的天子,是太宗之孙。” “太宗的孙?” 李琼华眼皮微抬,“们华夏之地竟出了一位帝?” 使臣笑了一下,“是的。” “太宗皇帝临终之际感念英年早逝的大将军王,言子未必不如男,便降下遗诏,后世公主之中若有塑之才,也为天子。” “大将军王?” 李琼华呼吸微微一紧,“那是谁?” “是太宗皇帝的三姐,李琼华李三娘。” 使臣一脸骄傲,“太上皇母有所不知,这位大将军王是我们大唐的传奇人物,她早年白家为太宗皇帝打下中之地,让太宗皇帝得以扼守中对阵叛军,而后出其不意大败叛军,建立我们大唐天下。” 李琼华愣了一下。 ——世民竟追封她为大将军王? 使臣的声音仍在继续,“惜中一战后,大将军王便不知所踪,连带着她麾下战无不胜的娘子军都不复存在。” “太宗皇帝感念她的功绩,便追封她为大将军王,将她曾经镇守之地改为娘子,为她立碑写传,要她的事迹永远流传后世。” 李琼华视线有一瞬的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一道道碑文拔地而,她的每一次战役都被名师大家刻在其中。 使臣道,“而也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位大将军王的存在,我们大唐子的地位空前高涨,到了先帝那一代,先帝以太宗遗诏以依托,与太后联改制,让子够与男子一样主事为官。” 李琼华慢慢笑了来。 像是有些累,她慢慢靠在引枕上,微阖着眼,听大唐使臣讲着于她的事迹。 “所以,我们如今的大唐,是与大昭差不离的。” 使臣娓娓道来,“当然,只是子登朝主事的时间太短,没有大昭儿国这般全是官的场景——” “皇母!” “太上皇!” “太上皇,薨了——” 丧钟敲响,天下皆白。 时光绿了芭蕉红了樱桃,转眼又是一个冬季。 · 洛阳的冬日最难捱。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下,将世界染一片雪白。 十二月的风锋利如刀割,刮在人脸上生生的疼。 邓绥不过从天子寝殿走到偏殿,眼角眉梢已染上一层风霜,好在偏殿里烧着地龙,风雪遇热而化,形水雾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殿下,快喝口姜汤暖暖身子。” 黄门一边示意小宫人给她擦拭鬓角,一边殷勤送来一碗姜汤。 邓绥却没心思喝姜汤,抬一拦,让黄门收姜汤,再使个眼色,屏退殿内伺候之人。 待身边只剩下她的心腹,她敛袖转身,开门见山问跟在她身后的太医院院正,“陛下还撑多久?” 院正小心翼翼伸出五根指。 “五十日?” 邓绥声音微沉。 院正面上一白,如被人扼住喉咙。 邓绥的心彻底凉了下去。 “五日?” 她问。 “五日。” 院正大气不敢出。 “这......” 黄门脸色大变,“不!” “殿下膝下无子无根基,又与皇子有旧怨,若陛下撒人寰,殿下还不被登基为帝的皇长子撕吃了?!” “院正,您快想想办法,一定要保住陛下的性命!” 院正绝望摇头,“我如何不知殿下处境艰难?” “唯有陛下活着,殿下才过得畅快些,......唉!” 【兴灭国继绝世扩张领土1840里又如何?】 【作为皇后之冠的邓绥邓皇后,她的族人不一样在她死后被帝清算,满门流放,不得善终?】 随着清亮声响,九天之上巨大画卷缓缓铺开,皇后邓绥的脸出在苍穹之上,而在她的画像旁边,是一行不同于这个时代但这个时代的人却诡异看懂了的一行小字。 ——和熹皇后邓绥,史上最强白莲花。 邓绥眼皮狠狠一跳。 满门流放? 不得善终? 所以,哪怕她斗赢了与她素来不睦的皇长子,而后掌权数年,为大汉扩张领土1840里,但她的族人依旧逃脱不了被帝清算的下场? 邓绥静了一瞬。 片刻后,她坐了下来,把胳膊放在案几,捋衣袖,一截皓白腕就此露出来。 “院正,过来。” 邓绥声音没有任何伏,“来瞧一瞧,我是否已有月余身孕?”
第 117 章 番外—平阳昭公主6(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