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已经说尽。 小王爷时间很紧。 结局已经定下,那把破扇子正留在桌子上。 不属于这里的人已经走了,这里面包括了白渊渟的名字。 彭英的胳膊已经不再流血,没有摔死的食客在楼下呻吟,留下的一切都成为了一种装饰。 只有丁成卯翘着腿,看着墙壁上那摇曳的烛火影子。 “我有一件事情要求你帮忙。”白渊渟从窗外伸出了头。 没有人去回答,这让丁成卯终于发现这原来是对自己说的话。 “我从不帮别人的忙。”丁成卯没有转头看去。 他一贯如此,也说到做到。 若不是他决心要做的事情,无论别人怎么去央他,他都无动于衷。 实际上,即使是他有心相助,除了杀人之外他也一无是处。 白渊渟自然不会看不出。他既然张口,就一定想到了办法。 “这个忙你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丁成卯感到有趣,他从未见到过如此求人办事的方法。 但一切都仅限于好奇,言语相激对他这个年纪和阅历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效用。 “不帮。”他甚至还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宰了你。” “那我就先宰了你。”这几个字从丁成卯的口中很平淡的念了出来,生硬而又呆板的语气就像是在朗读一页无趣书稿的标题。 但所有人都不会去怀疑这句话的真假,这也包括白渊渟本人。 “很好。” 窗外有风声。 “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丁成卯现在很严肃。 “我觉得你现在很认真。” “那好在哪里?” “好在你答应我了。” “你难道是要我帮你……杀了你?”丁成卯错愕地睁大了双眼,从窗户之外望向了漆黑的夜。 在没有任何的回音,瘦子顺着老大的眼神走到了窗边,六七层高的酒楼伸出头望去只有风在呼啸。 白渊渟自然不会在窗户上挂到天亮,他正站在街的中央。 前方是繁华,身后也是繁华。 闲言碎语堵住了所有的路,这让白渊渟想要捂住耳朵逃离这里。 回忆如同碎片,只有零零星星的片段值得留念。 但是现在他必须将这一路上错综复杂的花花草草全部拼起,才能够原路追随到石窟位置。 甚至还要再跳一遍悬崖,用大头朝下的方法——前提是苦乐和尚正躲在哪里,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 一盏孤灯正在摇曳。 不知道是黑夜在驱赶行人还是在招徕。 灯下的人影,正在仓皇逃窜。 一场大雨将没伞的人和有伞的人分隔成了两个世界,也让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柜台在此时突然冒出了一块银子。 “打一壶酒。” 又冒出了一块银子。 “不要掺水,还有……烫一下最好。” 城外的这一间酒馆原本是为了不能及时进城的人而准备的,直到老板再也记不住上一次城门关闭的日子为止。 从此这间酒馆不再拥有太多的价值。 老板依在柜台上望着门外,白渊渟在桌子旁静静地望着老板。 没有声音,只有雨滴与酒杯。 “不会再有人了。”白渊渟此刻打破了沉静。 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会有的。”老板很有信心。“就像你一样。” 在这里白渊渟终于拥有了他想要的安静,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潮湿,寒冷和困意。 他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城里找一间舒适的床睡觉。 “你看,这不就来了么。”老板的语气很兴奋。 果然,冒着大雨出城的傻子不是只有白渊渟一个。 这些人全部是蓑衣蓑笠,没有一个人的身体被雨水打湿。 随他们同来的水流蛇一般扭动着身体,在坑洼不平的地面游走,直到完全占据了干燥的地面。 白渊渟嗅到了一丝潮湿中的霉味,也让他连忙饮完杯中最后一口温酒。 雨不打算停,蓑笠人的衣服已经解下。 他们的面容依然如同在雨夜中迈入时的那样漆黑。 油灯熄灭了,是用指尖捻灭的。 无论什么原因,显而易见的是这他们的脸不想被多余的人看清。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所以白渊渟很识趣的背对着他们转过头去。 但是该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转身就可以逃避。 就像是雨,依旧在不依不饶地泼洒那般的不讲道理。 “好剑。”身后有声音传来。 “确实是好剑。” 他们之间在言语。 “是第三把。” “第三把……难道是回溪?” 停顿了片刻,有酒杯抬起后下落。 “回溪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难道你认识这个人?” “就因为我不认识这个人才感到意外。” “你没有看错?” “这把剑比我们四个人年纪加在一起都还要老,我又怎么能保证没有看错?” “那你打算怎么去做?” “庄主曾说宁可错,不可错过。” 油灯燃起,身后有一个人站起身来。 “小兄弟,佩剑可否借来瞧瞧?” “不可。” “为何?” “四位既然识货,借剑之后就很难再回到手中了。” 身后人在笑。 “我四人虽在江湖上无名无姓,但从未做过无信之事。” 白渊渟只能举起空酒杯。 “如果我相信你们,可能没做错。但如果我不相信你们,就肯定没做错。”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说的没错。”身后人的身后传来了声音。 他的声音更加老迈。 按照常理,他的声音比第一个人更具地位。 “接剑。” 白渊渟接住了剑,安静而又迅速。 就连打盹的酒店老板,都没有因为噪音而醒过来。 “我以「云烟」为质,可否借少侠佩剑一看?” “什么是云烟?” “「长松」「巨木」「回溪」「断崖」「潺绝」「云烟」。九任庄主,五柄名剑。” 黑暗可以让剑身发出幽暗的绿光。之所以蓑笠人捻灭了油灯,就是为了看清白渊渟手里的那柄剑。 “不对。”白渊渟突然反悔。 “哪里不对?” 可回溪已经落在蓑笠人的手中,他的眼眸已生出了光,在黑漆瞳孔中露出的一点绿色,仿佛住着一个幽灵。 “你说了六个名字,但你又说五柄名剑。” 持剑人很满意,他点了点头。 不是回答,而是提问。 “不知多少能让少侠割爱?” “多少什么?” 持剑人脸上浮出了模糊的笑意。 “钱。” 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 即使是有些东西无法出卖,但也绝对不包括一柄剑。 “你出多少?”白渊渟在试探对方。 持剑人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出手。 所有的废话在一张银票面前都显得苍白与多余。 银票从头顶缓缓落下,就正正方方的落在白渊渟的酒杯之旁。 一张轻盈的纸,竟然可以受他指尖的控制。 显然这种形式既是利诱,也是威逼。 白渊渟却只觉得油灯太暗,他只好靠近火苗,低下了头。 暴露在面前的惊喜是一张一千两的崭新银票。 “我从未想过这一柄剑竟会令你们如此破费。” 持剑人的眼中看到了他常常要看到的结局。 同意后成交,成交后离去。没有惊喜,也没有意外。 他买过无数柄名剑,他已经亲自证明了无论多么稀有的神兵都抵不过银票的威力。 “但这是一笔赔本买卖。”白渊渟冷冷道。 持剑人的脸色变了,他出乎预料。 他想要而不可得的惊喜和意外在这一刻全部到来,他的脸甚至都已经变成了铁青色。 好在黑暗让他的脸色依旧看起来是黑色。 “赔本?” 在这很短的时间里只够他挤出两个字来。 白渊渟转过身,看着漆黑的人。 “出价一千两证明了什么?” “一千两的剑已是我们开出过最高的价格……” 白渊渟对这个答案不以为然。 “你出一千两买一把剑,只能证明一件事。”白渊渟抽出了云烟,在手上耍了两圈。“那就是说明这一柄剑的价值绝对不止一千两,否则……” “否则什么?” “你就是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