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第二个少林寺(1 / 1)

八千秋 林希凡 1528 字 2023-05-31

天山派掌门的师叔只有二十多岁——这样的话,说出去或许会有几个傻子相信。  但少林寺主持的师叔只有不到十岁——这样的话,说出去恐怕连傻子都不会相信。  “哦,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朱笙笙仍旧对这个小和尚很有兴趣。  “你叫我小果子就行。”  “小果子,你在干什么。”  “烧火。”  “烧火干什么?”  “煮水。”  “煮什么水?”  小和尚指了指地上的雪。“雪水。”  “少林寺里面难道没有水喝了吗?”  “我不喝泉水,也不喝井水。”  “为什么不喝?”  “因为泉水和井水里都有毒,他们一直都想毒死我。”  “为什么他们想要毒死你?”  “让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做少林寺主持的师叔,恐怕会让很多老和尚都不开心。”  小和尚正自顾自的来来回回,捧着晶莹剔透的雪往锅里放。  “前方就是南少林寺了吗?”朱笙笙指了指前方的漆门。  “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南少林寺。”  “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少林寺。”  “我就是专程来拜访南少林寺的。”  “世上没有南少林寺,只有少林寺和北少林寺。”小和尚睁大眼睛,态度很坚决。  朱笙笙显然与小和尚攀谈的很开心,但白渊渟却对这个小和尚和他的文字游戏没有任何的兴趣。  “可是我听说少林寺有达摩洞,你这里有吗?”  “没有。”  “那你还敢自称自己是正宗少林寺。”  “如果你要找达摩洞,应该往北边走,如果你要找少林寺,那么就在面前。”  “你在强词夺理。”  小和尚又低下了头,自顾自的添柴烧水。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小果子跟你这种没有慧眼和慧根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白渊渟无心听这二人斗嘴,只好在此处乱走闲逛。  就在无意之中,他发现这里的地势与上一个少林寺竟然一模一样。就连枯树与被风吹断的树枝也近乎相同。  谁在仿造?谁又是真品?  “这不可能。”白渊渟自己告诉自己。  除了多余一个小和尚和更磅礴的寺院,越看就越觉得再无不同。  “小和尚。”白渊渟转过身呼喊着小和尚。  “我叫小果子。”  “我就要叫你小和尚。”白渊渟跟小孩子一样的有脾气。“我问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从一出生我就在这里。”  白渊渟蹲了下来,把脸贴近小和尚。  “那你有没有见过我。”  小和尚头也不抬。  “没有。”  “那你这么小的年纪如何是这少林寺住持的师叔?”  “我说了你就信?”  “你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只不过有些人运气好被掌门人追着认,有些人运气不好只能在这里而已。”  “你还知道什么?你到底是谁?”  白渊渟很想一把揪住小和尚的衣领。  “水已经烧开了,山上的雪水自有一番风味,二位施主要不要尝一尝呢?”  “怎么尝?”  “拿嘴巴尝。”  小和尚手里已经有了三只竹筒。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来?”白渊渟立刻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提前准备了三只竹筒?”  “我一天喝三筒水而已。”  听起来很合理,白渊渟从冻的通红的小手中接过了竹筒。  无论怎样能喝到一口温热的水,在冰天雪地之中似乎也是一种享受。  “谢谢你小果子,我们要走了。”朱笙笙向他摆手。  “别忘了我提醒过你的事情哦。”小和尚也摆了摆手,通红的小脸蛋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二人站在少林寺朱门外叩门,竹筒里的水在等待中渐渐见底。  朱门轻启,一老僧探出身来。  “施主有何贵干?”  “光天化日之下,不知为何少林寺竟然闭门不开?”  “施主息怒。”老和尚和颜悦色道。“逢年过节之外,近年来早已无人会有闲心上山礼佛。”  门外落叶纷纷,寺内却一尘不染。  间隔一门,隔绝了天地。  青石砖上,三人成行。  “此处为何如此冷清。”白渊渟询问道。  白渊渟的意思是这里为何连一个和尚都看不见。  “访客稀疏,难以为继。少林寺众僧已下山化缘而去,仅留小僧一人在此值守。”  “我来此处向贵寺打听一人,元宝和尚不知大师可有耳闻?”  “小僧知道。”  “传闻元宝和尚富可敌国。”  “正是如此。”  “传闻元宝和尚还有一名佛家弟子,正在江湖之中走动。”  “那人便是苦乐和尚。”  “大师可知道此人身在何处?”  “不知。”  “晚辈有要事急需拜访苦乐和尚,还望大师指个方向。”  老僧停下了脚步。“苦乐和尚早已经离开我寺,还俗于世。”  “为何?”  “因他心中无佛,只有仇恨。待在寺中念经也是徒费光阴。”  “什么仇恨?”  “这要从元宝和尚谈起。”  “还望大师详说。”  “几十年前元宝大师突然消失不见,他的财富也随之一并消失无踪迹。”  “我也曾听闻此事,究竟是为什么?”白渊渟早已不止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消息。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老僧在摇头。  “这早已经是江湖上的一个谜团,不过苦乐和尚本人似乎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  “老僧只听过一些风言风语……据说元宝和尚遇害是因他的钱财被别有用心之人惦记。”  “倘若元宝和尚遭遇不测,为何贵寺上下只有苦乐和尚有心去调查真相?”  “佛门最忌讳「三毒」,元宝大师为人排忧解难必收钱财,为我寺上下众人所不同。”  “所以你想说的是,元宝和尚的下场乃是咎由自取?”  “阿弥陀佛,小僧并无此意。元宝大师所经所历所作所为皆非我寺之人所能论断对错的。”  “那你为何在摇头?”  老僧适宜的笑了笑。“每想到此处,小僧总是为苦乐和尚扼腕顿足。”  “何来扼腕顿足之处?”  “苦乐和尚天资聪慧,即使肉眼凡胎亦可得见。若能专心钻研佛法,造诣必在北少林之上。”  “北少林?”  “北少林乃是我少林寺一旁枝,当今住持乃是悟念大师。”  “我倒是很想见他一面,可惜悟念大师只会参禅,不敢见我。”  老僧笑道:“施主此行可要焚香礼佛?”  “是的。”朱笙笙打断了二人之间愈加无趣的话。  大雄宝殿内。  朱笙笙郑重的拿出一张一百两银票当作香火钱,却随手挑了一根最细的香。  老僧在旁边冷眼看着。  “施主为何单选这最细的香。”  “既然是香,又有何不同?”  “阿弥陀佛,惭愧惭愧。小僧见普天之下上香之人,皆不及施主的胸怀。”  焚香毕。  “佛氏门中,有求必应。可有此话?”  “有。”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可有此话?”  “有。”  “既然如此,那我又何必焚香?”  “我佛慈悲且无分别,求佛即是求心,求心与佛相通。”  “那我相通了吗?”朱笙笙在问。  “此时此事只有施主清楚。”  二人走出殿外。  老僧相送。  “前些日子刘施主送来乌梅茶,以我寺中一尊千年泉眼佐之最为绝配。不知二位施主……”  “正好口渴。”白渊渟终于能插上话。  乌梅茶不是茶,只是几颗青梅泡水。  白渊渟本不会觉得有什么值得期待的味道,但入喉之后却捧着青瓷爱不释手。  天色渐晚。  少林寺的和尚已经从山下返还,四周渐渐充斥了人气。  当白渊渟从椅子上站起准备离去的时候,只感到天旋地转不能自制。再看朱笙笙,不知何时已倒在桌旁。  只有老僧目下低垂,盯着青梅翻滚依旧面色如常。  这让白渊渟立刻回想起小和尚对他们的警告。  “你在杯中下毒?”  “杯中无毒。”  “你在水中下毒?”  “水中也无毒。”  “青梅有毒?”  “是雪水有毒。”  “我为何要信你?”  “出家人不打诳语,施主为何不信小僧所言?”  “那个小和尚是谁?”  “阿弥陀佛,施主请回吧。”  “回到哪里?”  “回到来的地方。”  “何时走?”  “立刻就启程。”  白渊渟现在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已是在苦寒的木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