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天巽老人(1 / 1)

八千秋 林希凡 1807 字 2023-05-31

白渊渟感觉很热。  或许是因为流了点血,也或许是因为大殿中人有点多。  地面最上一层的冰已经融化成了水。  萧久遥的两指之间正夹着冰魄,崭新的一颗。  “不必怀疑。”  提供冰魄的人给予了萧久遥品质保证。  暗淡的蓝色流淌着复生的纹理,即使是毒药又会怎么样呢?  萧久遥已经死了,现在他能失去的无非是再多一个身体。  白渊渟是在众人之中,唯一亲眼见过冰魄的人。  所以他无论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与萧久遥做对的人会给他冰魄。  心脏第二次学会跳动的感觉是脑袋的一点轰鸣感。  “我感受到我的内力已经大增十倍。”萧久遥看着自己的双手,布满了血丝的手。  “依我看,你现在已经完全活过来了。”狂妄的弟子在进行确认。  萧久遥不需要再回答,胸腔汹涌的血脉拽着他的鞋底渐渐离开地面一寸之远。  “在你得到肉身的同时也失去了不死之身,所以你更应该伤心。”  “伤心什么?”  “因为你现在可以死了。”狂妄的弟子已经完成了确认。  “本尊是生是死,不是你能说的算。”萧久遥的目光除了霸道之外,更加上了一层对这群蝼蚁的鄙夷。  “为什么在你马上就要死掉的时候,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换一个雅称。”  “本尊今天就让你看看究竟是谁在大言不惭。”萧久遥的剑已经离手。  但是萧久遥的身体却没有动,充盈的剑气把持着剑锋的移行。  萧久遥本就勉强算得上是一派宗师。内力大增十倍之后,自然是剑从心所欲。  天山派祖师爷的剑已经飞掣而来。  “我说过,这不过是一把破剑而已。”  狂妄的弟子就站在原地,等着锋镝穿身而过。  就在剑锋即将到达他的胸口之前,已经被一股由内而外的力拖慢了行程。  如今每前进一寸,便要磨掉半寸。  转眼之间这一柄剑已经无故磨钝了三寸有余,甚至下面都没有落下任何的粉末碎片。  萧久遥斜眼睥睨,依旧不可一世。  “若本尊未得冰魄之前,恐非你的敌手。”  “你总算还能有点自知之明。”  “但现在本尊要你死。”萧久遥衣襟微荡。  整个人就像是一粒浮尘一样的飘到了狂妄弟子的身旁。  剑柄因受到了更大的激励,而不得不奋力向前。  “哎呦。”  剑锋竟然穿过了这位狂妄弟子的胸膛。  他也因为这一股外力迫入身体而向后飞出了五丈有余。  “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浮尘飘到了地上,萧久遥正站在这个将死之人的身侧方。  辰时,相传是群龙行雨的时候。  但是天山之上从来都不会落下一滴的水。  将死之人正在往大殿之外爬行,直到躺在仰面就能够看到太阳的地方。  他的嘴角吐出了鲜血,四肢在胡乱挣扎。  “我可能是快要死了。”  “如果你现在还能跪在地上求一求本尊,本尊或许会给你一个痛快。”  将死之人在等待死亡。  但除了痛苦,接下来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只能跪在了地上。  “是我错了。”  “你再说一遍。”  “是我错了。”  “你再大点声说一遍。”  “是我错了。”  “本尊没有听见,本尊要你再说一遍。”  萧久遥近期收到了太多的压抑。即使是已经听到了三遍,仍旧是不能满意。  “我不想说第四遍了。”将死之人突然转念。  甚至他身上的血也倏然不见。  此刻他正背着手面对着太阳,感受着阳光,并且还偷偷地闭上了眼睛——没有人会傻到目视着太阳。  “你是不是感到很奇怪?”  “你对本尊做什么了?”萧久遥定了定神。  左边有一个人跪在地上满身是血,而右边有一个人站在地上对他微笑。  甚至在一时之间在他的眼中出现了两个人。  “因为你有两只眼睛。”  萧久遥听不懂。  “我知道你听不懂。”  一个耳光,回荡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大殿之上。  抽的萧久遥一半的脸发烫。  没有将死之人,也没有将死之人在迎面向着太阳。  现在他已经完全清醒。  “你的左眼和你的右眼在不久之前同时出现了两种幻觉。”  “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你看见的我,不过是你心中的幻象而已。”  “你是谁?”  “萧亨通。”  谁是萧亨通?  这个名字恐怕天山派的弟子再无人知道。  除了萧久遥。  只有他知道天巽老人其实有一个从未在江湖露过面的儿子,而他的名字就叫做萧亨通。  “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天巽老人的儿子。”  天巽老人便是天山派的创始人。  “天巽剑法已出世的,共有八十种变式。而我看你至少有七十二三式完全不会。”  为什么不是八十一式?因为最后一式从未在人间中出现过,就连天巽老人自己参悟之后也没有在脑海里重现过。  “天巽剑法只有九式。”  “是我忘了。”萧亨通如梦方醒。  “萧平木天资平庸,学不会八十式,所以我爹给他简化成了九式。”  “你竟敢侮辱本尊的先师。”  “我只是在讲我师兄的故事。”  萧久遥已经不愿意再等,他的剑仍在手中。  天巽剑法就算只有九式,依旧足够让任何不知天高地厚的敌人在倒下。  他很有信心。,因为白渊渟已经在一招半式之中见了血。  现在他的对手不过是另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若你在前几日对付苦乐和尚之时也能有这三招的魄力,他绝对不敢对你那么放肆。”  萧亨通的身体已在十丈之外。静静地看着萧久遥剑法三式齐出,对着空气挥舞。  “不如你用一些我没有见过的花样吧。”  “好。”  萧久遥手腕一转,剑身便消失于手心之下。  至此仅闻风声,不见剑影。拂袖一挥便是舞剑一式。  这是萧久遥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使出手中没有剑的剑法,整个殿中的弟子都看傻了眼。  有些人甚至激动的流下了眼泪,跪在了地上。臣服于掌门的剑威之下。  “一念错,百般皆非。藏巧于拙从来都不是把剑藏起来的,你可真是个蠢货。”萧亨通转过了身子,面对着众人。“谁愿意借我一把剑?”  白渊渟举起了手,萧亨通却摇了摇头。  “这把剑不适合,杀鸡焉用牛刀。”  整个天山派弟子之中再无人敢回应。直到一个人抬起了手,掷出了剑。  “你为什么帮我?”萧亨通似乎对有他愿意借剑给自己而感到意外。  “因为你救过我一命。”  萧亨通在回想,但什么都想不起。  “在什么时候?”  “有一个瘦子,拿着刀要砍我的头。”  “你就是我捏的冰人被萧久遥一掌击毙之前救的那个人?”萧亨通莞尔一笑。“我想这就是缘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雨墨云。”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山派掌门。”  萧亨通缓缓地抽出了剑锋。毫无意外,这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长剑。  在这迁延的一段时间里,萧久遥的剑锋没有一次刺中。萧亨通还未还手,萧久遥就已感到疲倦。  喘息伴随着他的身体,他已经很老了。冰魄能为他做的不是无限多的。  天开始下雪,雪飘入了大殿之中。  冰桥依然被孤立,远山依然在承受风雪的掩埋。  这一切人间的事原来都如此寂静。  “现在没有人能够战胜我。”萧久遥向狂风呼叫,向飞雪咆哮。  他刚获新生,不甘心立刻死去。或许在这一刻,他终于领悟到了天巽剑法的一丝真谛。  看来他至少还有一点的天赋。  一道光从后背摄入,穿过他的身体,也穿过他那只持剑的手。  最后,这道光芒停留在大殿的金座之上。  萧亨通至始至终没有出手,萧久遥就已经不能再动。  胜负之分就是如此简单。  “您就是……”萧久遥一边挣扎,一边惊讶的凝望着这个人。“……您就是萧亨通?”  “我早就告诉过你。”  萧久遥突然在微笑,发自内心的微笑。  “终于……我见到了您。”  “你想要见我做什么?”开始感到迷惑的是萧亨通。  “您是天山派创立者的传人,而我是天山派掌门……”  “然后呢?”  “因为我是天山派掌门,肩负着复兴天山派的大任,所以您必须要支持我……”  “复兴天山派?这件事情并不适合你做。”  众人目不转睛,他们正目睹着这个叫萧亨通的人是如何慢慢走到雨墨云面前的。  “你要继任掌门就要杀死他,否则如何堵上悠悠之口?”  雨墨云接回了剑,却垂在了手边。  “我不想趁人之危,我不会杀一个不能还手的人。”  “如果他能行动?你还有胜算吗?”  “没有。”  白渊渟不能不赞佩这个年轻人的勇气,但萧亨通却摇了摇头。  “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话音刚落,光芒便止。  萧久遥的身体被彻底释放之后,他手中的剑便瞬间刺向雨墨云的胸膛。  所有人都看到了满地的血,但却是萧久遥的人头离开了萧久遥的肩膀。  他的表情中看不到任何惊讶,显然死亡在发现之前。  “为什么?”  雨墨云扔掉了手中的剑,他的手还在颤抖。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死?”  “因为他人头已经从脖子上分家。”  “是谁杀的他?”  “当然是你。”  “为什么我自己没有感觉到我已经出手?”  “因为我摸过你的剑。”萧亨通突然觉得无聊,觉得自己非常无聊。“他不能行动的时候你不愿意趁人之危,所以我按照你的要求让他行动自如。”  “我……我只是想要公平对决。”  “但这并不公平。”萧亨通拍了拍年轻人的肩,开始向殿外走去。“世上也没有公平……在我决定让你赢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胜利的人并不开心。  但胜利的人变成了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