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黑衣人(1 / 1)

八千秋 林希凡 1435 字 2023-05-31

烛火被冻得都走了样。  盖了两床被,夜里仍旧还是冷。  几日之内,天山派聚集了这么多名高手的原因,张易妨根本没有讲清楚。  他似乎只善于用手拿,而不善于去表达——尽管他很喜欢说话。  还好只要有人在说话,就一定会有内容在透露。  现在白渊渟除了知道那个上天山的怪和尚之外,还知道了另有几个上天山的人。  其中还有一个是席不正的朋友。  “你是怎么跟踪他的?”  白渊渟在回忆下午字里行间的话。  “我不敢离得太近,否则他一定会发现我。”  这句话没什么用。  “我也不能离得太远,否则我就觉得我只是跟他同路,而不是在跟踪。”  这算是张易妨的处事态度。  回忆到了这里,白渊渟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个人好像是一个女人。”  这句话好像有一点用处,至少可以缩小一半的范围。  “那么你当时有没有看清?”这是白渊渟当时直接询问他的问题。  “没有,挡住脸的人无所谓是男还是女。”  这是一个遗憾的答案,也让白渊渟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剩下的只有月亮那一点余光。  今夜是独眠,但却不是一个人的夜。  有一个人披上了黑色的麦芒,正悄悄地走在雪白的大地上。  “我想……救走熊乾的人现在正站在我的面前。”白渊渟看起来是在说梦话。  “是。”黑衣人的回答很干脆。  “我想你一定有合理的理由,可以告诉我吗?”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受伤?你难道不知道冰笼的机关有多危险吗?”  “看来你很需要别人的关心,但是没有一个人关心你。”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关心。”黑衣人突然变得冷峻。“你以为天山派的那些玩具真的能够伤到我吗?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  白渊渟彻底无话可说。  他只有伸出手臂,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寻找桌上的那一杯冷茶。  “你是小王爷的人。”  冷茶很冷,已经结冰。  “既然你能够知道他的大名,就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事情了。”  “或许我是个天才,可以通过一个人的名字来了解他的目的……只可惜我不是。”  “如果你喜欢逞口舌之快,小心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看来你不是在逞口舌之快。”  黑衣人因此而沉默,沉默了许久。  但白渊渟能沉默的更久,毕竟他躺在床上。  屋檐上的脚步渐渐在接近,白渊渟手中紧握的剑也即将出鞘。  他至少有六到七成的把握一击致命,因为“不太会”用剑不等于“不会”。  只要露出一瞬间的破绽,白渊渟的剑锋就足矣刺穿那个装神弄鬼的喉咙——以一种不可预料的速度再加上不可预料的准度刺出。  被子已经被掀开,白渊渟已从窗户跃出。  就在这个皓月当空之中。  月光,冷雪飘。  一缕幽绿,二个人的影。  “让我看看你装神弄鬼的真面目吧。”  剑锋已经直抵喉咙,白渊渟正歪着脖子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面罩撕去,留下的是一个年轻人。  白渊渟记得他的样子。  不是因为白渊渟记忆力有多好,而是因为前日清晨的时候他就站在白渊渟的屋外。  当时白渊渟在对他微笑,现在却变得狡黠。  “就是你在这里故弄玄虚?”  年轻人摇了摇头。  他的喉咙在向上涌动,仿佛是想要呕吐。  “谁让你这么做的?或者你打算在夜里对我讲一个故事。”  白渊渟对年轻人口中的任何故事都不会感到意外,唯独除了年轻人一言不发的结果外。  因此白渊渟手腕一转,剑锋从喉咙移到了他的左肩。  这柄幽绿的剑刃过于锋利,即使是轻轻落下依旧会划破布料。  血正在顺着衣角缓缓滴落。  “是你更有耐心呢?还是我更有耐心呢?”  有的人吃软不吃硬,也有的人吃硬不吃软。  但屋子外总是比屋子内要冷,白渊渟不想继续受冷风吹。  可年轻人还在摇头,他的嘴巴断断续续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咯咯。”  仿佛被扼住喉咙的公鸡。  可公鸡不是鱼,那么为何会有死鱼的气味。  年轻人突然开始微笑,嘴角留下了暗色的粘液,再由眉毛上的风把腥味刮向白渊渟的脸。  乌云收起了月光,一切归于黑暗。  白渊渟也收起了剑和歪着的脖子,如一只兔子一样跳到了屋子之中。  直到月亮重现,白渊渟也重新从屋子里伸出脑袋。  这里留下的仅仅是一个年轻人的身体,和他的孤独影子一起在地上爬行。  他的头端端正正地摆在脖子上,双眼暴突在外,凝望着远山。  胸腔之中的内脏连着细蛇的身体,一直延绵到地上。  “你很幸运。”  屋子熄灭了蜡烛,黑衣人又在对白渊渟说话。  “而你很恶心。”  白渊渟选择脱下了鞋子,躺在了床上。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  “我向你借一样东西。”  “不行。”  黑衣人在冷笑。“我只是通知你,而不是在求你。”  “那你就大可不必对我说。”  “我可以告诉你,是我带走的熊乾,而且是扮作你的模样。”  “没想到那个天山派弟子没有说谎。”  “至少蒙骗那些只有一根筋的傻瓜已经足够。”  白渊渟点了点头,再没有其他的话要说。  “你不意外?”  “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我相信我已经见过易容技术比你好上三五倍的人。”  这句话因为无从对证,所以就无法反驳。  “你要知道,我们现在还不是敌人。”  “如果是因为我还能说话的话。”  黑衣人长叹一声。“你有什么魔力,或者是你给了他什么好处?”  “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那个死人没有张开嘴巴,让他喉咙中的三条毒蛇咬住你的喉咙。”  白渊渟心里一颤,虽然不认为这一招会有什么实际的效用。  “你为什么要选择他?”  “因为……不为什么。”  “你养的蛇真丑。”  “你可以评价我,但不可以评价我的蛇。”  “那你就当我在说梦话吧,我要睡觉了。”  黑衣人摇了摇头。“你不是小王爷要我对付的人。”  “小王爷要对付谁?”  “一个竞争者。”  “什么叫做竞争者?”  “我之前以为是你。”  “竞争什么?”  “一个女人。”  “什么样的女人?”  “既然你在提问,就说明这个问题你没有必要知道。”  “那么你又是谁?”  “作为交换,你要告诉我席不正是被谁弄伤的。”  “天山派掌门,就是那个冰人。”  “你骗不了我,他根本没有这个能力。”  白渊渟因自己谎言被直截了当的戳穿而失笑。“你马上就会见到他的。”  “在哪里?”  “我只能告诉你在什么时候。”  “我的时间很少。”  “就在三天之内。”  黑衣人忍不住笑了,仅声音就能听出笑得很阴森。  “你把我当作小孩子骗?”  “如果你想替席不正出头的话,至少我告诉了你一个答案。”  “我相信你一次。”  “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不会知道我的名字,因为我向来言而无信。”  失去了影子,燃起了蜡烛。黑衣人的黑袖一挥,似乎是被光亮杀死了。  “你不敢见人是因为长得丑吗?”  “你给我闭嘴。”  原来还没走。  “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白渊渟又开始发挥特长,那便是趁势胡说。  “你怎么会知道我?”  “像你这么丑的人,据我所知最多不超过五个。而身边没有一个人关心的,只有你一个。”  “我……我有我的三哥关心我。”  “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想到的一个人吗?”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杀了你。”  “祝你好梦,我还想看见明天的太阳。”  白渊渟盖上了被子,就等着明天能再见到张易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