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无心之举(1 / 1)

八千秋 林希凡 1400 字 2023-05-31

梅仲乙闭上了双眼,也闭上了嘴巴。  似乎是站在地上睡着了一样。  “前辈还好吗?”  白渊渟侧着身体,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头,衣服被风吹的向着一侧舞动。  “没想到数十年的安逸竟让老夫变得如此迟缓。”梅仲乙在叹息。  “前辈……”  “不过如此接近的死亡,倒是让老夫回忆起自己年轻的那一段时光。”  梅仲乙转过头,拍了拍白渊渟的肩膀。  现在白渊渟不知道应该是笑,还是应该悲伤。  至少还有两张椅子没有被弄脏。  “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白渊渟坐在了梅仲乙的面前。面对救命之人的询问,他在考虑要不要如实回答。  “如果你不愿意告诉老夫,老夫也不勉强。”  “只是我不知道应该从何处说起。”  “就从瓶子出现在何处开始。”  “一个破屋子里。”  “你之前昏倒的地方?”  “是的,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交给我。”  “你说的他是谁?”  “一个人……也是一个怪物。”  “老夫大概猜到了。”  “前辈听说过他的名字?”  “老夫听说过这个邪门的功夫。”  “前辈自然见多识广。”  梅仲乙摆了摆手,并不接受。“这不是我们中原的功夫,你没有听说过也不奇怪。”  “我亲眼见到有人从一滩血水里伸出了半个身体。”  “「血衣神功」。”  “什么是血衣神功?”  “「血宫三绝」之一,折花岛岛主的独门武功。”  “还是前辈见多识广,晚辈对此闻所未闻。”  “老夫当年曾与她交手过一次,她的武功诡谲多变,百招之内不在老夫之下。”  “中原之外竟然也会有这样的高手。”  “这不奇怪,而奇怪的是她竟然会把血衣神功传给中原之人。这个人为什么放你离开?”  “因为它让我答应他一个要求。”  “这么说来,他还没有大成。否则行动自如,不会再需要找一个帮手。”梅仲乙抬起了双眸。“你可以说了,他有什么要求?”  莫阳冥之前提起的是梅仲乙的三个儿子,但这里只能看到有两个。  该怎么说更好?白渊渟咽下一口唾沫。  “他说让我把您的所有儿子都骗过去。”  “为什么?”  “他没有说。”  “你答应他了?”  “但我没有去做。”  “老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他叫莫阳冥。”  突然梅玉度从远方走来,梅仲乙开始咳嗽。  “父亲,白少侠,这里发生了什么了?”  “你来得正好,你把这个院子锁起来,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都不许进来。”  “是。”  “这件事情你要亲自去做。”  “是。”  “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应该忘记,包括你的弟弟也不许说。”  “是。”  “贤侄,这件事情……”  “晚辈不会对任何一个人说。”  “不……”梅仲乙依旧在咳嗽。“这件事情是我们梅家的错,如果一切事情不是因为老夫,你也不会……”  白渊渟从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一个前一刻救了自己一命的老人,竟然在此刻向自己道歉。  “前辈可别这么说。”  “以后你就把这里当作是你的家,算作是……我们弥补过错。”  梅仲乙缓缓地走开了,身后再没有人跟着。  这里的故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但梅家的秘密并没有消失。  它就藏在任何一个可以洞见的地方,勾引着白渊渟的同时又在拒绝着。  远方一只小鸟落入了野猫的口中。  或许小鸟并没有飞错方向,而是野猫走错了路。  “你在发什么呆?”  “我在看鸟。”  “鸟呢?”  “被猫吃了。”  “猫呢?”  “叼着鸟走了。”  “所以这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留下了你。”  相邻而坐在树荫下的只有两个人。  阴影在摆荡,时间在流淌。  “可惜他还没到。”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认识他?”  “很简单,他欠我的钱。”  “这绝不是原因——如果你更早之前不认识他,又为什么要借给他钱。”  “钱不是我给他的,是他父亲欠我父亲的。”  “我听说他的刀法不错。”  “隐隐约约记得是听他说过。”  “他还懂医术?”  “不懂。”  白渊渟忍不住笑了,虽然他不知道这哪里好笑。  “那他怎么救我?”  “他身上有一颗「冰魄」。”  “什么是冰魄?”  “天山玄关之下的冰脉每时每刻都在融化,但只有等待十年才会凝结成一滴冰魄。”  “那么冰魄有什么作用。”  “能让你活着。”  “如何活着?”  “世上根本就没有无法破解的毒药。”  “那为什么还有人会被毒死?”  “这是因为他们没能撑到解药到来的日子。”  “我明白了,冰魄可以让我撑到找到解药的那一天。”  “你的想象力太小了。”  “我说错了?”  “只要你吞下了冰魄,即便你从此一日三餐顿顿毒药,也死不掉。”  白渊渟尝试着理解。“看来莫喻闲也需要解药。”  “他是一个例外。”  白渊渟不能不感到有趣。“什么例外?”  “他没有中毒,他只是需要冰魄。”  “那么你怎么跟他说?”  “用嘴巴说。”  “强要别人心爱之物,是不是有些不妥。”  “那欠债不还是不是也有些不妥呢?”  “那……那他会听你的吗?”  “会,只要你到时候什么都别说。”  “就因为他欠你的钱?”  “你先答应我。”  “不就是不说话么……好,我答应你。”  “那么他也一定会听我的,至少我有九成的把握……”  “所以就算他不听话,也会有人帮助他听话。”  朱笙笙缓缓点头。“可以这么说。”  “看来世上只有最厉害的人可以有权利不听你的话。”  “好像是哦。”  还好这不过是白渊渟的随口一说。  “那么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只有救活你,你才能保护我。”  朱笙笙的笑容依旧轻柔。  “看来幸运的人是我。”  “所以你打算收回你曾对我说的话吗?”  两个人正在并排的走,未曾修剪过的柳枝随风摇摆在游廊的上头。  漏空的阑干将太阳切的零碎。  但是切不碎那个躲在阴影下的人影。  “你们终于发现我啦?”他跳了出来。或许他每迟疑一刻,就越想一个小丑。  “你想要干什么?”朱笙笙道。  “想干的事情你不让干,所以我什么事情都不想干……我只不过是恰巧从你身后路过。”  “很好,那你现在就可以从我身后越过了。”  “可我不喜欢走路那么快。”梅玉书靠近白渊渟。“白大哥。”  “干什么?”  “早晨你在院子里对我爹和我大哥究竟说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  “那为什么你们走后门就上了锁,还不让我进去看看?”  “我不知道,你可以问你大哥。”  “行,你们都不告诉我。”  话音刚落,影子连着的梅玉书一并消失在了桥面上。  离去比他出现的速度要快得多得多。  白渊渟在四下去找,只看见在拂过水面的波纹荡漾下,鱼正追逐着海草。  “你不用找他,你也找不到他。他就喜欢这样转身弄鬼。”朱笙笙头也不回。“他还是个小孩。”  “好吧。”  “不过现在我倒是也有些好奇了。”  “好奇什么?”  “今天早晨发生了什么?”  “当时……”  “先等一会再说……”  朱笙笙提醒白渊渟,现在还不是时候。  在桥下的廊亭外,梅玉度正向着这两个人招手。  “看见了吗?你的救星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