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副墨纸(1 / 1)

八千秋 林希凡 1345 字 2023-05-31

宣纸上有一个老人。  一个从任何地方来起来都非常老的人。  除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衰老,也没有暗淡。  在岁月的磨砺中竟然愈加发出光彩。  “前辈是?”白渊渟正在对着一幅画讲话。  “你就是任岂书的徒弟吧。”  “在下正是。”  “那个老不死的现在被毒死了吗?”  “前辈认识家师?”  “我知道他是怎么死的,而且我也知道是谁弄死他的,但我不会告诉你。”画中的老人在笑。  “我当然也没指望你能告诉我。”  画中的老人没有料想到白渊渟也在笑。  “你这个老不死。”  老人更不会料到白渊渟还敢骂他。  “你说什么?”老人笑容已经消失,双目也燃起了杀机。  现在他随时都可能剑出鞘。  但是白渊渟早已经走到了画的侧方,握住了画轴。  还未等到老人做出任何反应,他的身体连通着一幅画已经被卷了起来。  转瞬之间就被丢弃到了柜子角落。  “这种东西还是收起来比较好。”白渊渟转过身对崔师羡说道。  崔师羡愣在原处半天没有缓过神来,他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如此轻松惬意的对待叶长明的画。  虽然他看过的次数并不多。  “你既然让我见到了东枯,你一定不是只为了让我看看。”  “东枯是由银香社带到中原的……”  “且慢。”  “还有何事?”  “你告诉我这些对你会有什么好处?”  “难道这个江湖上就没有人能够主持公道了吗?你难道不想为你的师父报仇?”  “我说想,对你可有好处?”  “我失去了银票,而你失去了师父。”  “看来银香社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如果你愿意这么想,就可以这么说。”  “所以你想让我帮你对付银香社。”  “即使我说的话都是假的,这五千两银票却不是假的。”  白渊渟点了点头,五千两银票确实不是假的。  如果自己总归不可避免的成为别人的棋子,那么至少要做一枚重要的棋子。  就算自己真的没有本事,拿着五千两银票消失虽不太光彩,但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崔师羡已经从白渊渟的神情中得到了答案。  他知道白渊渟是一个聪明的人,一个聪明的人大体上来看,还是会去做聪明事的。  这就已经足够了。  “现在我想上去透透气。”  白渊渟在床上透了很久的气。  直到再一次睡醒后,晨光在灰蒙色的天空与淡蓝色的清风中渐渐崭亮。  空无一人的马路眨眼之间充满了各式各样的人。  太阳带来生机,让每个人觉得自己无谓的生命还有希望。  今天享乐的人明天继续享乐,昨天辛劳的人今天还要辛劳。  每一天都无所不同,每一天都是过眼云烟。  白渊渟正走在东街的路上,看着过眼云烟从面前缓慢升腾。  这是包子的热气。  三个素馅包子填进肚子之后,白渊渟现在最想要喝一口豆浆。  可是豆浆还没有变凉。  “五千两,就吃一顿包子?”  白渊渟竖起了耳朵,因为这句话不是从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  “还有一碗豆浆?”  白渊渟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到了一个人在青石板路上,宛如一身白雪。  “肃什么下风,高什么的。”  有一句话在白渊渟的口边。  “是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  白渊渟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们也经常这么说我的。”  面前的这个人果真是这一个与白渊渟很相像的人。  “真会自吹自擂。”白衣人道。  也许这就是他俩不像的地方。  “你一直在跟踪我?”  “前几次在外都是你跟踪我,这次也该轮到我跟踪你了。”  “你很无聊。”  “而你却没有发现我。”  “是我没有想要发现你。”  白松渟莞尔一笑,并不表示相信,也不表示不相信。  “你猜我知道了什么事情?”  “我猜是要么是东枯的事情,要么就是银香社的事情。”  白渊渟瞪大了眼睛,不能相信他听到的话,可是现在他确实听到了。  “这些事你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从来没问过我。”  “那我现在问你,如何才能找到银香社?”  “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找到银香社。”  “除非……”  “没有除非。”白松渟很有自信。  “除非,让他们来找我。”  “你有办法?”  “现在我有十张银票。”  “这就是你收下五千两银票的原因。”  “即使是没有原因,我也会收下五千两银票的。”  “那之后呢?”  “之后银香社的人就会知道,崔师羡还有钱。”  白松渟没有打断他,甚至也开始感觉事情愈加有趣了。  “等我喝完这碗豆浆,你我就去「通源钱庄」将银票兑成银两。”  “你能拿动五千两的银子?”  “不能。”  “看来你还要再将银子兑换成银票。”  “反正现在我有的是时间。”  反正还有的是时间,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  ……  通源钱庄处在秋离城一个绝好的位置。  通源钱庄在每一座城中都处在绝好的位置。  绝无例外。  对于他来说,这是秋离城的中央,虽然从地图上看起来有一些稍微偏南。  但这不是妥协,正中位置的土地其实更加廉价。  但卢善俭并没有兴趣,他就看好了这个地方。  他说过一个城市的正中央不应该是用尺子在地图上量出来的。  无所事事的闲人都在街头议论他这次错了,错的像个蠢货。  这并不奇怪。  因为只有大少爷们才会发现,攥着银两的时候去赌场的距离绝对不会比去青楼要远。  白渊渟现在正面对着大门。  眼前是金色的柜台,金色的秤。  金色的笔杆,金色的毫。  据说通源钱庄发出的封缄中,连火漆印上都含有金子。  但这只不过是据说,来自每一个从没有见过的口中说出。  无人证实。  大大小小的人头,现在正在算珠拨片下攒动。  流淌着汗水,迸发着唾液,就像是一群不安的老鼠。  白渊渟皱了皱眉头,擦了擦额头。  他终于发现原来酸臭的铜钱味是多少盆海棠花香都掩盖不住的。  “我来取钱。”白渊渟直接开门见山。  掌柜笑着接过银票,嘴巴张得很大。  似乎是需要口鼻并用,拼尽全力才能够继续完成呼吸。  难道在这里摸爬滚打了多年的掌柜会从未见过十张五百两的银票吗?  当然不会。  可除了他之外,四周的客人恐怕从来都没有见过。  现在四周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掌柜的惊讶,纷纷转向了头看着这两个人。  掌柜的目的达到了。作为持有五千两银票的人来说,这是最起码的注目礼。  “五千两银子两位贵客可能拿得动?”  “只他一人。”白松渟指了指白渊渟。  让掌柜的笑脸从二人的中心转向了白渊渟。  “五千两银子有多重?”  “两百五十斤整。”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两百五十斤白花花的银子是什么样子。”  “小人可以给您兑成金子。”  “可我就想要银子。”  “所以您是想拿出来看看,再放回去?”掌柜的理解已经非常透彻。  当一个人接触过足够稀奇古怪的人之后,那他一定会对很多事情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