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掺杂私心、满足私欲的造物,历史的一个回旋便冲散了。”
“乔大人是想说,我大白高国的字一文不值吗?"卫慕松企图用激进的说辞,倒逼乔时为结束这场已输的辩驳。
乔时为寸步不让:“各花入各眼,本官无意评判这些字符的好坏,只是想告诉卫慕大人,自秦时起,寰海之内书契同文,合我者大道惟昌,异我者其心可诛。"字字声声铿铿然,直接把问题摆置台面,反问,“制小蕃文字,西夏是想宣告自立门户吗?”
一个是髡发结辫,面目狰狞,一个是青袍幞头,平心定气,对峙着。卫慕松涨红了脸,最终也只能强压住粗喘,收起不甘与怒意。显然,他无权也不敢,不敢让“另起炉灶,造反谋逆”这张标签钉死在西夏头上。
他害怕因为自己的意气用事,而断了两国的议和、断了西夏的粮路,毕竟他只是第一批使臣。
卫慕松强挤笑颜道:“禀陛下,今日所献文字,只是为了往来书信更加准确,莫使边吏不识而起争执,除此之外,绝无二意。吾等恭顺之心,不该被误解。”
“既无异心,便不该行异心之举。"官家沉声道。苏围已识色,领人将那长卷卷起来,弃置一旁。官家又道:“属邦上书,当以汉文为正,小蕃文字属多此一举。”众臣合声道:“官家圣明。”
一场廷辩,让许多臣子见识到-一若示弱,属邦这这那那,若强硬,属邦唯唯诺诺。
而强硬,归根结底要本事硬。
几个翰林学士站在一处,前后左右低声聊着,苟学士满脸欣慰:“乔佐郎这一出“先入为主诱敌入吾彀中,任他耍猴儿技,甚么诡神都难逃',实在是…不愧值得苟某熬油为他写赦书。”
“咳咳咳,不过是写了封赦书。“有人取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教过他呢,苟大人也是够能沾光的。”
“光明正大的光,沾沾又如何?"苟大人拉帮道,“瘦老宋,你说是不是?”“我有什么光可沾的?"宋薪端着袖,笑眯眯,慢吞吞,“宋某不过当过乔五郎两回座师,两度举他上解元…而已、而已。”“啊呸,我这是添柴烧旺了你的炉子,是吧?"苟学士依旧喜津津。大戏罢,本以为该撤场了,却见黄齐“又上台”。他敏锐察觉到,卫慕松身后不少的随行臣子,虽髡发结辫、夏人装束,却掩不住汉人面相。
再回想西夏字,笔划皆出自汉字,于是有了打算。他故意挑拨离间道:“卫慕学士千辛万苦,奢望画出自己的符文,却忘了,这些字假汉隶之形骸,如同只改衣冠不改其心,一开始就注定不可成。忘其本,效其末,此举并不明智。”
“只改衣冠不改其心”一句话如巨石沉船,压住了卫慕松,更压住了他的随行者。
卫慕松恍若抓到了根本,他的身后人,面如土色。一直平心淡定的乔时为,听闻此话,心中亦咯噔一下,不禁皱了眉。他明白黄齐的意图,却难以苟同这般不经深思的急功近利。拦是拦不住了。
散朝后,乔时为先应诏,去了御书房,再送贾老道和甄道心出宫。“小官?“甄道心上下打量,仿佛不认识乔时为,“年纪小的官?”乔时为讪讪:"官阶确实不算高,俸禄还成。”老贾原本一脸正经,陡然取乐道:“也算对得起′天官大将星′的名号了。”“全凭贾道长算命算得准。“乔时为附声。车内欢声笑语,当笑声平息,贾老道淡淡道:“时为啊,送我俩回摊子罢,还没退市,摊子还摆着呢。”
“老贾,我正想同你说呢…“乔时为话没说出,便被贾瞎子捂了嘴。他想说,经过今日之事,官家很是赏识老贾,想让他入上清观,掌管香火解卦,领一份俸禄。
“时为,癫老道省得你的好意。"贾瞎子真诚道,“可我先领了大胆丫头的好意,她在东市替我们支个摊子可不容易,忙前忙后的。”又言,“我很喜欢那个摊子,每日捧一碗索饼,听着吆喝,便知闹市开了。我坐在墙下,几支杏花探出,一边替人算卦,一边数着几片花落脸上,待到没了花落,便知该入夏了……这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