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章(1 / 1)

第104章第104章

晨风浙淅,蕉叶敲窗。

近乎一夜未眠。

乔时为推开门,发现门口椅子上齐整叠着他的官服--洗去了昨日大雨里的狼狈,再温火烘干熨平。

他心一揪,娘亲也是一夜不眠罢。

关于宫闱秘事、公主的身世,几经轻重权衡,乔时为决定去问许使相,而非裴家。

裴家毕竞是勋贵望门,身在局中。

才进枢密院一道门,便闻中庭传来枪势劈空的铮铮嗡鸣一-能把、敢把红缨梭枪带入皇宫,独有许使相一人。

乔时为阶前静候。

一套舞罢,身形立定,枪势顿束。许使相半戏谑问道:“好马儿,你想好了要套更多的缰绳?”

许使相早教给了他,皇权之下,良驹烈马需得套上缰绳,才有上场的机会。王相之三槐堂,马永光、赵子泽之寒门清流,卜云天之官位升迁,还有许使相之奢侈用度……皆乃牵引又束缚他们的缰绳。对乔时为而言,仁义已是缰套,亲情会成为牵绊他的新缰绳。许使相挑挑眉,又言:“抑或是不套,你大可去当个儒雅的学士,守着一身才华写文章,满足于一身长衫度闲日,不争不抢也不做甚么功绩,开荒种豆于田间,只图安逸与美名…毕竞有状元名头,不至于混得太差的。”乔时为作揖,肯定道:“小子势必是要闯上一闯的,大丈夫不患穷困,而患志不高、没了气性…再者,止求安逸者常不得安逸。”“千里马不会真困于槽枥间,其才美必会外现。"许使相满意点点头,拍拍乔时为的肩膀,“你当真想好了?套上可就摘不下了。”“想好了。”

往事悠悠,国事鼎鼎。观舆堂里,许使相为乔时为说起那段不被记下、也不许提起的旧事。

成丰二十五年,盘踞于地斤泽一带的党项蕃部李续,夺下盐州。此地有乌、白两大盐池,池水如海,产盐如沙。

李续以盐换粮,囤积铁器,渐渐壮大。其势力如蚁群打食,活跃于夏州、银州,时常侵犯大梁边民。不怕羌人有疾马,就怕疾马聚成群,以群制乱,朝廷不敢轻忽。

时任陕西转运使的罗文贵,上书朝廷:“羌戎聚居之地,穷山荒丘,千里不毛。羌戎不善农耕,唯贩青白盐换取汆粟麦,继以为生…“蚁生于穴,而绝于无食。臣恳请朝廷严令禁绝盐粮交易,围困羌戎于夏、银以北,迫其不战而屈。”

企图通过禁盐,断了党项人的粮路,迫使其屈服。吏部、户部附议。

次年,成丰帝下诏:“自陕以西有私市青白盐者皆坐死。”为了解决陕西边民的用盐问题,户部发行盐引,试图以盐引驱使商人从东自西,运送海盐至陕西。

短短数月,西北各地盐粮榷场皆被清理,通边的隘口、小道皆重兵把守。拦水则溢,与此同时,青白盐走私潜滋暗长。为了拦阻走私,京畿路、京西北路、永兴军路、秦凤路各州县巡检,以逮捕私盐为主职,投入了大量武力。一时间,西北蕃众饥敝。

成丰二十九年。那年乔时为三岁,乔仲常还是封丘县巡检,西北境青白盐私运私售愈发泛滥。禁盐的走向与朝廷的预期大相径庭一一"众叛亲离”。长时间的查禁青白盐,加速了河西各蕃部聚势成团。禁盐以前,蕃部间各据一方、各自为政、互不降服;禁盐后,没了榷场、没了交易、没了粮食,各菩部均面临存亡绝续之危,反倒拧成一股劲。李续一扯大旗,软硬兼施,大小蕃部纷纷拥护李续自立为王。短短两三年,李续麾下骑兵就激增至数万骑,堪比后唐时。陕西一带,早前已经归顺大梁的蕃部熟户,与党项族同出一脉,沾亲带故。所谓“墙头一蔸草,风吹两边倒”,权衡利弊之下,他们也起了异心,打算投奔到李氏政权磨下。

更有甚之一一邻边各州县民众,自唐时起,就有以粮换取青白盐的习惯,折合下来,一斤盐不过七八钱。禁盐后,朝廷断了西北盐路,商人长途跋涉从两淮运来海盐,价格涨了十倍不止,倾家荡产难抵一袋盐。且卤盐酸涩难食,口味远比不得青白盐。

百姓食盐难,不免铤而走险,暗中帮助异族走私青白盐。里应外合之下,大梁的禁盐令渐渐形同虚设。

如此,李氏政权蚕食河西蕃部,如有“天"助。再后来,成丰卅年,朝廷命永兴军路转运使,自庆州出发,运用四十万石粮草到灵州,补充灵州守军的补给。

途中需要穿越漫漫“旱海"。

李氏政权事先探得军机,率队埋伏于浦洛河一带。待运粮队伍途经此处,李续先是游击突袭,打散庞大的运粮军,再凭借骑兵的快速机动,逐一击破负重难行、兵力分散的运粮军。

经此一战,李续不仅截获数十万石军粮,还截断了灵州的唯一粮路,使灵州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数月之后,灵州守军不战而败,李氏政权攻陷灵州,拿下关键一城。灵州为关中之屏障,河陇之噤喉,李氏政权扼控此处,等于拿住了大片河套地区。

李续麾下不仅有猛将,亦有谋臣,并非一味蛮勇。他深知攻下灵州易、守住灵州难,想要真正建立大白高国更是难上加难。于是乎,李续采取缓兵之计,趁着大梁与大辽相争不断,在夹缝中寻得了生机。

他先是将大量兵力前置到灵州,牢牢控守此处,并改称西平府。随后,再频频与大辽往来,一派和气,营造准备臣服大辽的假象,给大梁施加压力。

最后,派出使者出访大梁、上贡宝马,请降议和一-“臣昧死百拜,谨奉表于应天统运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皇帝陛下:臣戎狄之性,愚昧狂捐……以致干戈不断,扰乱天境。每每思之,夜不成寐。

伏望陛下,法尧舜之仁,念涵养之恩,赦万死之罪。臣愿纳土称臣,谨守疆界,遣子入侍。

乞陛下垂怜,赐臣寸尺之地,恢复盐粮榷场……愿婚大国,永作蕃辅…”彼时,大梁正处内忧外患之中。一是成丰帝重疾卧床,不能能续命到何时;二是大辽兵强马壮,已经侵犯至冀中,只剩最后一道塘泺防线。哪怕知晓西夏上表诈降,大梁也别无他法。当初联合上谏禁盐的,一变脸,又联合上谏“怀柔蕃部",恳请成丰帝答应议和,另赐姓李续姓名、官爵。

赏赐财物、官职,含苦吃亏,似乎并不算太难,难的是李续的请婚,“愿婚大国,永作蕃辅"。

而且,他并非为自己请婚,而是替他的儿子李天赐请婚。李续想与皇帝做亲家,平起平坐。

若是同意,置大国颜面于何地?

壁上舆图,不知哪座宫殿的瓦光折射入堂内,光斑不偏不倚照在河套平原上。

乔时为微微抬头,看得入迷,听得入神。

身兼兰台佐郎,在国史馆中,乔时为是读过这一段记载的。但听历经过此事的人,谈起个中细节,便恍如从未知晓这段往事。譬如说,档案中不曾有过只字片语谈及“和亲”。乔时为意识到,三哥写昭君诗受罚,极可能与“和亲”这段秘事有关,遂问道:“先帝最后是如何处置的?”

许使相应道:“罗文贵以将功补过为由,向先帝献计,说是,官家难道忘了,您有一位不是亲生情似亲生,不是公主贵同公主的义女?”“先帝摇头,沉吟道,福佑她已嫁人生女,岂可再嫁?那西贼又岂会接纳已为人妇的义女县主?”

“罗文贵假作惋惜道,这其一,官家或许还不知道,连都尉两月前已不幸病逝,县主如今乃是自由身。这其二嘛……我泱泱大朝,万民教化,尚且准许寡妇携嫁奁再寻良人,成全佳事,那茹毛饮血、不识了无的西贼,有什么立场说接不接纳呢?归根结底,西贼不过是想要我朝赏赐一个名份罢了。”有了名份,嫁过去的是何人并不重要。

义女出嫁,一个“义"字,如薄纸糊窗户,遮住面子遮不了里子。一个“义”字,可以强堵住朝中的悠悠之口,自欺欺人地留住颜面。许使相继续道:“先帝含胸沉闷咳嗽,气息不顺,躺下了,不置可否。”乔时为明白,帝王的不置可否便是默许,等着当事人主动“识大体”、“心甘情愿″。

果不其然,许使相紧接着说:“三日后,德妃携女请愿,县主愿嫁西夏,请求赐婚,先帝恩准。”

一场和亲,装装点点成了皇帝赐婚。

县主赵福佑被赐安西公主,德妃位升德贵妃。结合之前听过的传闻,拼拼凑凑,乔时为终于把李太后这一路的位份升迁串了起来一一

一个茶商孀妇,带着个孤女,在亡夫一众族亲“吃绝户"的进逼下,在开封城里,守着仅剩的一间铺子,艰难度日,如同活在蒺藜窝中。彼时,只是亲王的成丰帝,听臣子谈起何李氏的美貌与坚韧,只是远远一瞥,便设法将其纳入了帐中。

邸外侍妾,卑无名份,一晃十年。

直到成丰帝登基,为保住宗室颜面,她才被接入宫。因教养皇子有功,被封四品美人。

又因不争不抢,一心侍奉,颇得恩宠,位升修仪。再后来,便是德妃、德贵妃。

成丰帝驾崩,益祯元年,新帝登基。

官家采取两宫并尊的方式,同时尊奉嫡母和养母为皇太后,一位是慈圣光献崔太后,一位是玉成隆恩李太后。几年后,崔太后离世,是以,如今宫中唯有一位李太后。

乔时为暗想:“深宫闭九重,得幸生,失宠死。"身为父权社会的受益者,他无权揣测和指点李太后桩桩件件的动机,他能做的,只是从李太后的这些经历中推测,三哥究竟是如何误触逆鳞的。

不难想象,劝说并带着亲生女儿,到殿前请愿西嫁和亲……此事已成了李太后不愿提及的伤疤。随着时间流逝,伤疤并未痊愈,反倒因年年月月的抓挠,溃烂、发脓,愈发触目惊心。

十几年后的,当又一次与西夏议和,三哥写的那句“公主何日回?空有佩环归”往伤疤上撒了一把盐。

乔时为又想到祈平公主。本姓连,赐姓赵。在三四岁的年纪,父亲尸骨未寒时,母亲也被送走,快刀断藕丝不连,小小人儿孤苦伶仃留在宫城中。

乔时为也终于想明白,祈平公主为何要建园子养男侍,为何要对抗帝王臣子们的审视、规训,为何“无缘无故"去捞三哥一把。她可能在一个个难眠之夜设想过,假若像三哥一样的臣子多一些,朝廷硬气一些,也许福佑县主就不会成为"安西公主”,娘亲就不会弃她而去。顺着李太后、祈平公主两条线,乔时为越想越深。久久不语。

“可还有不解之处?"许使相问道。

乔时为回过神,捋了捋思绪,应道:“确实还有未想通的地方。”乔时为踱步,“其一,倘若昭君诗、反对和亲会触及李太后逆鳞,为何朝廷上下从未有过案例警示?外边的诗集,莫说是以昭君为题,就是点名道姓骂皇室的,也绝不在少,为何李太后这一回发了大火?可见,太后生气的缘由未必是几句诗,至少……不止这几句诗。”

向来看重名声的李太后,选择官家出宫谛祭时,发难京官,此事本就蹊跷。说不准太后真正生的是官家的气。

“其二,三哥参加一小小诗会,夜里写的诗,次日便呈到了太后那,真是传得比军机重报还快。此间,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许使相神秘笑笑,似乎心中有答案,他问道:“你待如何?"在朝中待得足够久,见惯各式手段,知晓各人性情,许使相不用去查也能猜出七七八八。“黄狼出洞,意在偷鸡,我便叫他们晓得,即便三哥被撤了国信使,这官职也落不到他们的头上。"乔时为已有打算,道,“情急之下,他们定会再露出马脚。”

又言,“至于太后那边,乃是小人设计剥去三哥官职的一环,不宜再搅浑水、放大矛盾。”

“好一个烈马的性情。"许使相抚掌,“我枢密院,不怕单枪匹马蛮干的,就怕顾虑重重不敢干的。”

许使相想了想,补充道:“既当了你的领路人,我便再提点一句……太后并非计较一两句骂名、目光短浅的妇人,她对官家的恩情,也远不止养育而已。”四月二十五日,官家谛祭归来。

一路劳顿,官家正想歇歇,结果苏围小跑过来,细声说了几句。官家面露愧色,轻叹一声,褪下衮服,换上日常装束,道:“去宝慈宫。”宝慈宫深而静,素木青瓦,未施漆彩,金钵的震鸣似涟漪般缓缓泛出。庭中的几株茶树,新梢浓绿,叶片被养得肥硕。东窗下,一老妇人手捻珠串,掺白的发丝盘得光顺,正是李太后。她面容和善,骨相犹可窥得当年的几分风姿。官家进屋后,正欲呼出“太后”,顿了顿,改呼:“骧娥。”一声“骧娥",恍如从前,李太后亦怔怔,但未消怒气,她把头别向窗外,质问道:“官家,你难道会不知晓我的心意?”“不,你知晓。"太后自言道,“谛祭不带王相,而带了修造司与修筑器具。皇帝亲祭,不直上凤台山,而在太庙驻足耽搁了多……官家是觉得老身年迈昏聩看不懂了吗?官家摆明了想瞒着我,要在先帝陵寝外,为你那生母修建附庙。你瞒我,便是知晓我的心意,明知不可为而偏偏为之。”“官家,如此,与攥着刀子生剜我的心口何异?“她恸哭道。太后眼尾平垂,褶皱中漫过泪珠。

官家愧色更浓,无言以对,证实了李太后的猜测。李太后继续述说:“我自知出身低微,一介孀妇,侥幸得了先帝的垂怜,所以从不争名份,只一心侍奉在他左右,不为他添扰。”“宗室太庙,一陵室,配坐一帝一后。崔太后她出身名门,生前是亲王正妃、潜邸正主,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是帝母之尊的太后,名正言顺,当享太庙,我争不过也不想争……官家,娥娥的独剩的一点心意,仅是百年之后,能在先帝陵殿外有一附庙,能再陪他左右,哪怕同陵异室,哪怕退就别庙。如此……如此一点点,都不能够吗?”

“你我母子多年,官家难道还看不出娥娥对先帝的情意吗?抑或是娥娥对官家的情意呢?”

珠串停住了,金钵亦识趣没了震鸣。

怒意更添低落,情绪难已,李太后看着皇帝,少有地说起恩情、往事:“那年晴朗日,先帝用皮裘裹着病恹恹的娃子送到外宅里,说是下人看护不尽心,娃子三日一小病半月一大病,再养在王府里怕是没命活了,叫我好生看养着。”

“我尽心尽力地照料着,半是不敢辜负先帝的嘱托,半是看着瘦弱得似拐草的娃子,不知掺在后宅的斗法吃了多少苦头,心生疼惜。娃子冬日见风便生痰,顿咳不止,我与福佑便想着法子逗他玩,免得他日日困在房中生烦闷。娃子易生红疹偏又贪口,那几年,宅院上下见不得一丁点的虾蟹海物,温补的汤水变着法子做。”

“娃子受过刺激,夜半频频惊坐起,哭闹不止,我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晚,才叫他能安然入睡。”

“身子慢慢养好了,也终于熬到了入宫的时候。彼时你虽是宗室血脉,却因生母位卑,并无皇子之尊……见识了后宫的手段,我愈发惶恐,生怕你失了父皇仅有的一点疼惜,在宫中没了立身之处。我每日一连几个时辰地坐着、守着、陪着,敦促你读书、习字、写文,低声下气去求老宫人教你宗室的礼节、规矩,为的是让你父皇多看重你一些,更为了叫你知晓,你是皇子,本就该有皇子的气宇。”

说到最后,已没了怒气,只剩失落。

贴身伺候的老女官,已默默退下。

李太后红着眼,看着皇帝道:“官家便是都记不得了这些,至少也该记得,动荡之际,陪你一同长大的阿姐,为了替你争取一丝立储的机会、活命的机会,自愿摘下守节的白麻,毅然披上外嫁的红衫罢?”“如今又一次与西夏说和,福佑她依旧困在羌蛮帐下,官家却瞒着、掩着,费心思为生母修建附庙,如何叫老身心平气和不生怒?又置老身于何地?官家重情重孝,惦记生母的骨肉之恩,我能理解…只是,官家给了她附庙,待老身衰朽之后,又该位归何处呢?生时位卑无所依,死后孤魂无所归麽?”李太后的怨气并未说尽一-她尚在宫中,官家便如此,她若真不在了,身后事又当如何呢?

愧色之下,官家亦红了眼,他俯身替李太后拭去残泪。“骧娥对朕恩若再生,是如何都还不尽的。“官家尽量平缓语气,真诚道,“这皇宫有万般不好,也请骧娥好好活着,如从前般继续管教儿子,何苦丧气说身后事、陵寝附庙这些谶语呢?”

“至于这次谛祭,朕确实为林妃立了位,但并非修筑附庙。"官家叹气,解释道,“她生前卑无名份,受人掌控,朕承了她的血肉生恩,实在不忍她继续漂泊无处受供奉。朕以为,若有遗志,她未必愿意继续受困皇城中,遂在山间找了处清净地,望她再世能自由自在些。”

房中沉默许久。

母子二人,脸上皆有愧色。

“官家,你早该同我说。"太后道。

“不合礼法之事,朕不想节外生枝。"官家顿了顿,转而承诺道,“朕省得骧娥的心意,却不知娥娥如此看重,朕实在不该……娥娥大可放心,莫说附庙,就是尊奉太庙正殿,又有何不可,有何为难?朕是骧骧教养出来的,娥骧应该信朕。”

太后怒意全消,她信皇帝的解释,道:“先后有序,陵寝一帝二后亦是不合礼法之事…百年以后,我能有一附庙,足矣。”官家笑笑:"在骧娥这,没有那么多礼法。”礼法,帝王与臣子之间的制衡罢了。

母子间解释通了,屋内的气氛松快了许多,方才未注意的茶香亦显露了出来。

想起阿姐赵福佑,官家长叹,定定望着远处:“骧骧在宫中,朕尚可报恩一二,聊表孝心,而阿姐……朕心中唯有愧疚。”与西夏的对峙拉锯,事关国祉民生,又受北边狼辽牵制,且朝中臣子并未一心………哪怕尊为皇帝,也并做不到想如何便如何。而是要维持微妙的平衡。

官家惆怅,李太后这边解释通了,祈平公主那边……他这个皇舅舅,又当如何呢?

胜过子女的宠爱与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