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 第 25 章

夜长人未寐 , 数声到天明 。

窗外已无风雪声 , 只不时传来积雪压断枯枝的声响 。

乔大胆翻了个身 , 懒懒醒来 , 觉得身子有些酸疼 。

「 大胆醒来啦 ?“

“ 娘亲 ?“ 乔大胆坐起身 , 依偎在母亲怀里 , 像唬呐似的巴巴道 ,“ 我昨夜做了个好奇怪的梦 , 梦见自己在大雪里跑 , 到处都是雪 , 总也跑不到头 …... 后来 , 我瞥见了雾星火光 , 便追了过去 , 果真是娘亲在烤火 …... 唯有娘亲能领我走出大雪 。“

乔大胆察觉不对 , 陡然拙头 : “ 娘亲 , 你眼睛怎么是红的 ?“

“ 你昨夜生了场病 , 一直不醒 …... 没事了 , 眼下一切都好了 。“

吴妈端着熬好的药进来 , 亦是欢喜 :“ 呦 , 姐儿醒来啦 ? 先把药趁热喝了 …... 倩在灶房给你搓了圆子 , 待会儿一边烤火一边吃圆子 。“

想到软糯粘牙带着桂花香的圆子 , 乔大胆很豪气地端起药一饮而尽 。

她下床蹦跳了几下 , 来到乔姝燕跟前 , 替她拭去泪痕 :“ 我好齐全了 , 娘亲莫担忧了

听了姐姐的身世 , 乔时为心里很不是澡味 。

正巧父亲年俸发了几捆棉花 , 乔时为有了主意 。

这日冬普 , 乔大胆身体已大好 , 在院里翘着膈晒日头 , 哼着不知何时跟吴妈学的小曲儿 。

“ 妲 , 咱俩捉迷藏罢 7“

“ 不成 。 “ 乔大胆一口回绝了乔时为 , 她数落道 ,“ 上回你躲在阁楼 , 看了半日的书 , 愣是不出声 , 叫我找了你半日 “

又鄙夷道 :“ 再说了 , 樵子找人也就一鼻子的事 , 它单听你一个人的 , 谁能躲得过你 7“

乔大胆不玩 , 计划便无法往下走 , 乔时为让步道 :“ 姐你放心 , 这回绝不叫橘子替我作弊 。“

「 当真 ? “ 几日不出门 , 乔大胆着实有些闷得慌 。

“ 自然当真 “

乔时为藏好 , 乔大胆开始寻人 , 她听到后院空房里寒寒定宗 , 便循声找去 。

推门一看一一满地白玲珑 , 蓬茸朵朵如云霞 , 又如那翩翩飞来的 …... 雪花 。

万白当中一点橱 。

橘子在棉花堆里玩疯了 , 薄力一跑 , 径直扑进棉堆里 , 棉屑飞起 , 更添了几分趣 。

如此反复 , 樵子玩得不亦乐乎 。

乔时为悄然出现在乔大胆身后 , 问道 :“ 姐 , 如何 ? 咱乔家的 「 雪花 「 是暖的 。“

「 不错不错 。“ 乔大胆啧啧两声 , 挎起手 , 评价道 ,“ 不如烤火 。“

“ 姐 , 你 …

「 该换你找我了 。 “ 乔大胆转身往外走 , “ 冷漠 “ 得像临江菜市口的杀鱼倡 。

走了几步 , 乔大胆忽然停下 , 一拿头就看到家里遮风挡雨的瓦檐 。

顿了顿 , 再也忍不住 , 蹴下鸣鸣哭出声来 :“ 小时为 , 你从什么书上学来的哄人招数 , 好歹教教我 , 叫我也会哄娘亲开心 …...“

“ 那日夜里 , 我昏得迷迷糊糊 , 却也听了明明白白 , 从前不晓得根源也就罢了 ,

从今儿后 , 我哪还会怕什么雪 , 焕能叫这些小人孽怨误了我 。“

“ 我到底在街巷里收了几个跟班 , 不是浪得庞名的 。“

乔大胆哭嚓着说了一通 。

大雪天后 , 积雪凑寒 , 丿雀难见 。

乔时为两经街口 , 都没能见到贾瞎子 , 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 遂回家取了件旧袄子 , 领着桂子朝城隍庙去 。

“ 贾爷 7“

许是外面日头好 , 城隍庙里没人 , 空旷旷的能听闻回响 , 泥塑的神像看着有些瘙人 。

无人回应 。

橘子四处喝喻 , 跳上了神台 , 绕到神像后 。

「 贾爷快醒醒 。 “ 神像后一堆乱稻草里 , 贾瞎子蝌成一团 , 瑞瑟发抖 。

乔时为准备得周全 , 拔开竹筒盖 , 给贾瞎子喝了些温水 , 又把袄子套在他身上 。

“ 贾爷 , 你若是好些了 , 就随我出去晒晒日头 , 我给你带了些吃食 …... 我可拖不动你 , 我力气还不如樵子大 “

“走 …... 小友都这般说了 , 老 …... 考道爬也要爬出去 。“

贾瞎子爬得很狼狐 , 但见了日光 , 吃了些东西 , 捡回了一条命 。

乔时为捡了块青砖坐下 , 数落道 :“ 前几日算了两单卦相 , 天寒了好歹留些衣物钱 , 怎么转身全换了酒水 7“

“ 我的不是 。 “ 贾瞎子嚼着饼子 , 讪讪道 ,“ 原想着要去东京城的 , 那儿的城隍庙暖和 , 有缘人也多 , 谁料到这大雪说下就下 …... 早算到今年有一劫 , 果真应验了 “

又言 :“ 今儿我欠小友一命 。“

“ 谁同你算计这个 。 “ 乔时为劝道 ,“ 往后你心里再不敲算盘 , 没个数 , 我可真不管你了 “

“ 省得了 , 省得了 …...“

几日之后 , 贾瞎子将洗净的袄子还予乔时为 , 顺带道别 :“ 小友 , 考道要走了 ,

到南边去 。“

「 不等开了春走水路 7“

“ 如今封丘街上 , 有缘人见了我就绕道走 , 再待不住了 。 “ 贾瞎子去意已决 ,

道 ,“ 行卦走江湖之人 , 居无定所 , 本就不能长待一地 …... 是我贪小友这一口烤饼 ,#

了规矩 。“

乔时为在袖袋里摸了好一会 , 终于找到一块指头大小的碎银 , 递给贾瞎子 : “ 找个摊子换些现钱带身上罢 。“

贾瞎子推辞 : “ 这可不成 ,「 块然独以其形立 , , 老道本应独来独往 , 现在与小友的牵扯已经太深了 “

「 拿着罢 。 “ 乔时为仗着动作灵活 , 硬塞进了贾瞎子的腰带缝里 。

又言 : “ 要不你替我算一卦 , 我们便两清了 。“

贾瞎子想了想 , 应下了 , 他把住乔时为的手 , 细细摸条条纹路 。

“ 你上回不是说 , 你修的是相面 , 而非相手吗 ? 贾爷 , 你不地道 。 “ 乔时为戏道 。

贾瞎子哟哟嘴 , 解释道 :“ 面相看的是命 , 掌纹看的是前程 。“

比比划划摸了许久 , 贾瞎子煞有介事道 :“ 小友要刻苦读书 , 你的大前程都在读书上呐 。“

“ 总要有个一二三条罢 ?“ 乔时为问 。

贾瞎子说不出三条 , 只能说出一条 :“ 街头都传 「 去到科场放个尾 , 也为祖宗争口气 , 可见人人都愚去 , 是个建功立业的地方 。“

「 若是他们都去科场放尾 , 我可不要去闻 。“

冬日里无彩霞 , 每临黄昏 , 唯有天际色沉沉 , 令这份道别多了几丝愁意 。

贾瞎子摘下道士帽 , 正经拉着乔时为 , 道 : “ 为了自己也好 , 庇护家人也罢 , 小友总是要好好读书的 。 就同神仙一般 , 地仙之上有大罗神仙 , 再往上还有无上上乘天仙 , 修炼的法力愈高 , 愈受人参拜 , 能庇护的人就愈多 …... 位低者行一善救一人 , 位高者行一善救万人 。“

唯恐乔时为不答应 , 还要再三叮嘱 :“ 小友记住了 “

乔时为只觉肩上一沉 , 假作催促道 :“ 贾爷你可赶紧走罢 …... 还不如戴上你的道士帽 , 与我胡诚呢 , 真是嫌人 。“

一高一矮挥手道别 , 距离淅渐拉远 。

他们都晓得 , 南北之远 , 车马不通 , 这个世道的道别 , 常常就是一世 。

四哥去了县学 , 三兄弟里 , 唯有乔时为还在竹南学堂跟着纪夫子读书 。

这日散学后 , 因差两行字未尽 , 乔时为多留了一会 。

悬臂执笔 , 勾腕用力 , 指节运作 。

冬日手寒 , 运笔练字比平时难上许多 , 为了不浪费纸墨 , 他写得极慢 , 一点一探都用心 。

心想着 , 若是练成了寒冬写字 , 往后在哪写都不怕了 。

待他写完 , 收拾笔墨时 , 才发现书案前有一道影子一一纪夫子站在他身后看了许久 。

“ 夫子 。 “ 乔时为作援 。

“ 难得 。 “ 纪夫子夸赞道 ,“ 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运笔 , 可见是下了极深的苦功夫 “

他举起乔时为的字帖 , 评价道 :“ 字字端雅 , 雍容大度 , 这气度 …... 多少成人都未必如你 。“

「 夫子过奖了 。 “ 乔时为谦道 , “ 不过是照着前朝名家的真迹写的 , 取了其中的一两分蕴意而已 “

“ 时为 , 你跟为师读书快两年了罢 7“

“ 是 , 夫子 “

“ 真快呀 。 “ 纪夫子感慨 , 没再多说什么 , 拍拍乔时为肩膀 ,“ 好孩子 , 早些回家

乔时为挎着书袋出了学堂 , 回头望了一眼 , 发现夫子静坐在教台上 , 对着空学堂怔怔出神 。

数日后 , 纪夫子趁着乔仲常在家 , 专程投帖拜访 。

乔家尊上座 , 上好茶 , 以礼待之 。

几度寒暄 , 聊了些兄弟仨的趣事 , 纪夫子见时辰差不多了 , 遂进入正题 :“ 贵府三位儿郎皆是人中翘楚 , 纪标能以师者陪他们走一段 , 实乃我幸 。“

“ 纪夫子过谦了 “

“ 今日过来 , 纪标是想告之乔大人一句 , 纪标已无能再教时为更进一步 , 请乔大人尽早为令郎另寻名师 , 免得耽误了他 。“

遥想两年前收乔时为那日 , 纪夫子还曾壮志豪言要教他到十岁 。

纪夫子继续道 :“ 纪标能教的都教了 。“

“ 请夫子容我再考虑考虑 。 “ 乔仲常应道 , 他晓得小儿子学得快 , 考师早在物了 , 奈何到现在还未找到 。

“ 纪某今日过来 , 求的是一份心安 。 “ 纪夫子解释道 ,“ 多留时为几年 , 让他替书堂造造名声 , 于我是有益而无一害的 , 只是违背了我之本心和执教初衷 …...“

他猜出了乔仲常的为难之处 , 善意提醒道 :“ 乔大人若是尚无人选 , 何不考虑一下会试之后的那场选拔呢 ? 多少名师聚于国子监内 , 绝非外头我们这些 「 散修 「 能比的 。

结合乔时为的年纪 , 乔仲常听懂了纪夫子所指 。

他双眸添光 , 亦觉得可行 , 道 :“ 纪夫子指的童子举 ?“

具体说 , 应是通过童子举进入国子监读书 , 而非为了 “ 神童 “ 的名头去参试 。

童子举由礼部会同国子监掌办 , 常设于春日会试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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