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唯的心陡然颤动了一下, 立刻装作没事的样子转回身体，荣嘉豪也站直了。
两人的对话中止了，一时间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
林唯很小心地用余光看了一眼荣嘉豪。
他好像并没有意识到林唯的不对劲。
碗筷洗完了, 他把灶台擦干净。
林唯冲了冲手, 扯了厨房用纸擦手。
荣嘉豪做家务的时候也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大事一样。
做完了，荣嘉豪才发现林唯在门边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以为自己身上沾染了什么, 低头看了一圈，没有异样。
林唯摇摇头。
“没事，你做饭真好吃。”她夸赞了一句。
“那你心情好点了吗？”他问。
“好多了。”林唯终于带上笑容。
荣嘉豪走到客厅。
林唯给他倒了杯水。
似乎只有他有这个待遇, 其他两人来这里都是自助。
两人坐在沙发上, 林唯把电视打开, 挑了一部最近上演的电影。
她今天什么都不想做。
电影开始了，荣嘉豪正襟危坐, 像是在上课一样。
电影开始了十分钟,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唯。
她睡着了。
侧侧地靠在沙发上, 手撑着自己的头，双眼合上了。
“唯唯, 躺着睡吧。”荣嘉豪说。
林唯在睡梦中应了一声，乖巧地躺平了。
她的脚伸到了荣嘉豪的背后, 他往前坐了一点, 怕压着她的脚。
林唯醒来的时候, 客厅的电影已经在唱片尾曲了, 声音比她入睡之前轻了很多。她身上盖着暖绒绒的毯子。
双脚踩着荣嘉豪的大腿侧，想来应该是睡觉的时候脚冷，下意识去寻找身边温暖的源泉。
她一下把脚收回来。
“不好意思。”她坐起来，头毛乱七八糟的。
“没事。”荣嘉豪笑笑。
这是林唯最近睡得最踏实的一觉, 什么梦都没有做，只觉得身体很暖和，很有安全感。
原来是因为荣嘉豪。
她用手指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从沙发上起来，不小心踩到被子，眼看就是一个踉跄要摔下沙发。
荣嘉豪身体比想法快，一下接住她。
太瘦了，穿着衣服看的时候都没有觉得那么瘦，细细的腰像是要折断一样
吃的那些东西都去哪里了。
让人好心疼。
“小心点。”他把她放地上。
低头看，林唯的耳朵红透了。
“好，谢谢。”她故作镇定。
她跟宁瞬恒和高宇都有过类似的身体接触，心里小有涟漪，但是跟荣嘉豪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鸡皮疙瘩一点点爆起来，一种异样的从没有过的生理感觉，像是有一股又热又电的战栗从身体里窜过。
身体一下好热，紧张到动不了。
太陌生了，哪怕是以前喜欢过别的男生，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咽了一下口水，让身体的躁动平复下来。
荣嘉豪把手收回来。
“我先回去了吧。”他说。
“好。”林唯低着头看脚。
“鞋子穿上。”荣嘉豪低头把她的鞋子放到她脚下。
她手放在他肩膀上借力撑着身体，让他帮自己穿鞋。
他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还是说他把自己当朋友？
林唯没谈过恋爱，拿不准男生的心思，或者说她其实有点乱了方寸，已经没有办法理智地去看待他所做的事情。
她呆愣愣地，荣嘉豪也意识到了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不合适。
不好，这样很不好。
脑子里一下回想起高宇跟他说的那句话。
“哥，你别喜欢林唯。”
别喜欢林唯，因为那是高宇喜欢的人，他甚至在脖子上纹了她的名字。
也是因为她丧失了一个他们看起来都算是光明的前途。
但是当他知道高宇所做的事到底是为什么的时候，他想，如果是他，大概也不能冷静对待，很有可能会做出和高宇一样的事情。
不要喜欢她。
他的话像是魔咒一样不断循环。
荣嘉豪站直身体，语气已经冷静很多。
“那我先回去了。”
这次没有给林唯反应的时间，直接转身走了。
林唯只能看着他拿着自己的衣服，直接走了。
门关上时候的“砰”声，像是也关上了林唯的心门。
他怎么了？
果然是对朋友都会这样吗？
是她误会了。
是她自顾自地误会了来自朋友的好感是吗？
没关系没关系，她很快就可以调整过来的。
林唯坐在沙发上，看着玄关的防盗门。
她不知道，门外的荣嘉豪同样也在试图让自己的心恢复平静。
刚才林唯睡着的时候，本来是蜷缩着身体，逐渐地，脚寻摸着贴到了荣嘉豪的大腿边。
荣嘉豪看着她，她紧紧握着手里的被子，半个脑袋都窝在被子里，看着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他主动往她这边坐了坐，让她可以用舒服的姿势贴着自己。
她睡着了，不会知道的。
荣嘉豪是这么想的。
于是放纵自己看着她的睡颜。
很小一个，他把手伸到被子里。
虚虚捏住了她的脚踝。
感觉还没他手腕粗。
这么小个女生，每次谈论起工作，总能迸发出无穷的炫目的生命力。
很耀眼。
他对自己会喜欢上什么人一直很好奇，现在终于揭晓了答案。
林唯就是他会喜欢的人，他们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他能轻易懂她的所思所想，接受她的成熟和幼稚，她的惶惑不安，她的笃定自信。
都好吸引人。
让他看到了鲜活的灵魂。
不管是当工作伙伴，还是朋友，感觉林唯都是很好的人。
更进一步……
可是他不能更进一步。
他的占有欲不允许他喜欢上有“官配”的林唯，不允许自己跟弟弟喜欢上同一个女生。
明明他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还嗤之以鼻，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
不妙，太不妙了。
他只能逃。
落荒而逃。
林唯给他扶眼镜的时候，他的手环震动了一下，因为心跳一下飙升，手环震动提醒。
他都害怕林唯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幸好有水声掩盖。
藏住两颗同样小心悸动的心。
他回去，坐在家里看林唯的微信。
删除的页面已经按出来很久了，反复伸手上去，最后都没有删成功。
有无数理由羁绊着他。
不能删，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两人还是工作伙伴，要一起去拍微电影。
不能删，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两人怎么也算是朋友，如果删掉的话，她心里会不舒服。
不能删，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她是高宇的朋友，他也应该要顾忌到高宇的面子。
而要删的理由只有一个。
林唯已经牵动了他的心。
他一闭上眼，就是林唯擦干手，靠近他帮他扶正眼镜时候认真的神态。
一点点靠近，带着一点少女身上特殊的馨香，很淡很暖，钻到他的血液里，像是羽毛一样拂动着他的身体。
是她睡觉时候如此依赖他的样子。
那部电影他根本没有看进去，因为两个小时，他要么是光明正大地打着朋友的旗号看林唯，要么是心虚地看她。
注意力基本都没有在电视上。
心里跟猫挠一样。
想走，又不想走。
很矛盾。
他对这种陌生的感觉很排斥，他不喜欢失控。
不喜欢事物朝着自己不知道的方向前进。
他不喜欢自己的心不听使唤，看到林唯就狂跳。
不喜欢自己的脑子不断地想起她，尤其是今天独处之后，他觉得自己比之前更了解她。
她的脆弱时刻，谁都没有叫，只有他看到了。
她注意到他的异常了吗？
会给他发消息吗？
荣嘉豪不断地看手机，在把她删掉和当做无事发生中反复横跳。
十一点多，他的消息先发出去。
“在干嘛。”
林唯很快回复：“写本。”
“要好了吗？”他问。
“不知道。”她回。
“早点睡吧，十一点了。”
“好。”
林唯回了好之后荣嘉豪不知道要回复什么。
他好想看看林唯现在在干什么，想给她打视频，或者打电话。
似乎只有这样能宽慰他的躁动。
可是没有理由，没有身份。
他看着手机，过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好吧，晚安。”
回完之后就想撤回，想给自己几下，什么好吧，好什么？
哪里好，他一点都不想睡觉。
他想陪着她。
荣嘉豪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
烦燥地叹息。
林唯回了晚安。
这段对话算是彻底结束了。
林唯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发呆，很快回过神。
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存款和利息。
又重新充满了前行的力量。
第一天，林唯继续参加另一门考试。
她已经想好了，先休学吧，给自己一年时间看看发展，如果真的发展得很好，或者到时候她已经没有那么忙了，那就继续读书，如果还是这么忙，那就退学，以后有时间了再上。她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不想因为犹豫错过这个机会。
因为做好了决定，也不再有昨天的烦闷。
提前交卷，去宁瞬恒考试的教室门口等他。
他们那个教室里的学生也陆陆续续在交卷了。
林唯在前门打开手机摄像，“偷拍”宁瞬恒。
他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题目。
不经意地抬头，看到门口等他的林唯，眼神忽然就亮了，嘴角也带上笑意。
在一起那么久了，像是还是会不好意思一样。
他的羞怯感是别人装不来的，这点可以说是他的天赋。
斜后方的高宇看破两人之间的小情趣，有些无聊地翻了个白眼。
宁瞬恒站起来，高宇也站起来了。
两人前后交了卷子出来。
他一出来就把林唯抱进怀里。
摄像头贴着他的胸口，黑屏了一会儿。
但是能听见他悄悄话的声音。
“宝宝，什么时候来的，好想你啊。”
“昨晚才见过面，你这样不知道的以为我们是异地呢。”林唯说。
对方小声笑笑，带着一点无法言喻地快乐。
“不管，我就是很想你，分开一秒钟一分钟都很想你。”
随后是嘬嘬嘬的声音，他像是啄木鸟一样在她面颊亲了好几下。
林唯把他推开。
镜头重新对准他的脸。
他那种陷入感情的暧昧状态，迷离的眼神，含羞带怯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这些神态在一张无可挑剔的帅脸上呈现，锦上添花。
他白皙的肌肤，高挺的鼻梁，宽且深的双眼皮。
粉红水润的嘴唇，看起来就很好亲。
其实有很多人都问过了，为什么林唯没有跟宁瞬恒拍亲亲，那么久了都还停留在亲脸颊。
宁瞬恒没有回复，林唯也没有。
他们的猜测是宁瞬恒下不了嘴。
但是每个视频里，他看林唯的眼神都像是拉丝了一样，所以真相其实就很简单，是林唯的问题。
她在视频里的角色始终如一，对宁瞬恒的美貌和身材像是免疫了一样，心情好（宁瞬恒给她买礼物买花请她吃饭）的时候就给他个好脸色，其他时候经常大句小句地说他，经常在生气，都是宁瞬恒去哄她。
没少被骂。
但是流量带来的红利远超普通人想象。
高宇嘴角挂着冰冷笑意。
挎包斜斜背着。
“可以走了吗？”他问。
林唯的镜头转向他。
他随即转头，不愿意面对摄像头。
可是在作为背景的时候，他一直在看向林唯的方向。
少年间的三角恋。
很神奇的是这三人居然还玩在一起。
只能说宁瞬恒的钝感力是真强，别人锄头都要挥到门口了，他还在傻乎乎当别人是朋友。
不过这种剧情还挺有意思的。
大家爱看。
她的拍摄结束。
三人像夹心饼干一样走着，她低头看手机里刚拍的视频。
身边两人就帮她看着路。
林唯也习惯了。
“可以。”她看完说。
宁瞬恒悄悄松一口气。
林唯对拍摄的要求越来越高，有时候火气上来了他和高宇两个都要挨骂。
跟一开始认识的那个紧张的时候眼睛里会有水花的小姑娘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但是这样的她格外有吸引力。
跟着她其实两人都没少赚钱，尤其是他宁瞬恒。
他家境不错，但是一个月收入十万以上，就是跟林唯在一起之后才实现的，最高的一个月差不多三十万。
林唯赚的更多，这些他都知道。
林唯不光是会拍，她策划的广告创意一般品牌方也很满意。
她到现在也只直播过那一次，后面就没有贸然再直播，她怕在自己的账号里直播带货没什么销量，这次去杭州大概也是为了去试试水。
不是她自己的账号，起码不那么容易踩雷。
作为当前网上热门的cp之一，她用自己账号试错的成本越来越高了。
这些宁瞬恒都知道。
林唯和左右两大护法回家，高宇已经点了外卖送到她家。
林唯已经习惯了自己家是三个人的巢穴，她喜欢家里有点人气。
到了她家，她在岛台剪片。
另外两人一个在沙发上看行程和酒店，一个百无聊赖去冰箱里拿饮料喝。
“嗯？你在家里做饭了吗？”高宇问。
冰箱里还有一些昨天没有用完的小红椒和其他配菜。
林唯愣神，然后点头。
“好啊，一个人在家吃好吃的不叫我……我们。”
林唯抿着嘴唇没说话。
高宇从冰箱拿了两瓶椰子水出来，丢了一瓶给沙发上坐着的宁瞬恒，自己拧开一瓶喝了几口。
走到厨房里，厨房收拾得很干净。
他总有狐疑，林唯这么忙，经常送到嘴边都不吃的人，怎么会自己做饭吃。
而且她下意识应了，就更可疑了。
她每天基本都是两点一线，也没有认识朋友。
她的室友也都好久没有往来了，所以……
真相只有一个。
高宇走到岛台前。
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嘴。
“就你一个人吃的吗？”
林唯抬头看他。
不需要多言。
他成绩一般，但是在感情世界是大师级别的了。
高宇冷笑一声。
“好吃吗？”他压低声音。
似乎又知道了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林唯没想到他会这么聪明，一下猜到是荣嘉豪。
她想解释，但又觉得越抹越黑。
看了一眼在沙发上专心看手机的宁瞬恒。
又把视线移回高宇身上。
“我跟你说过了，少管我的事。”她说。
“那是我哥，我没管你，我只是问问都不行吗？”他问。
两人的声音都很小。
“别烦我。”林唯又开始冷暴力。
高宇就坐在她对面，气呼呼地看着她。
恨不得给自己几个耳光，怎么就把这两人介绍认识了呢。
后悔也没有用，两人的关系竟然都已经进展到了荣嘉豪来给她做饭。
荣嘉豪在家就是那种不高冷但是也不好接近的人，怎么到她这里，就来做饭了。
孤男寡女，又是这个年纪。
高宇不敢细想，但是又知道荣嘉豪不是他这种人，他们估计最多也就是吃个饭。
气得没办法了，狂灌水。
“你发癫能不能出去发？”林唯问。
高宇不说话，坐回沙发上去了。
看一眼宁瞬恒，他好歹还知道林唯的春天要到了，宁瞬恒这傻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高宇心里好受一些。
随即看到宁瞬恒在核对车票。
不是，怎么票上写的还是林唯的名字。
“你们要出去？”他问。
“对，唯唯接了个直播，我们去趟杭州。”
什么？
这两人要去杭州？
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好啊，原来他也是傻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