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很喜欢跑到隔壁那栋红色小洋房去做客 那里住着四位年轻的警官, 每一位都会像对待平等的大人一样回答他的问题,慷慨地讲述某些可以透露的案件经过。 那里的花园种着灿烂的耀眼的向日葵,厨房和茶几零食柜都散发着甜蜜的香气, 只要工藤新一过去,总能吃上一份美味或容易烤焦的柠檬派。 那里还住着邻居家收养的小妹妹。那是一个长相娇憨可爱的小姑娘, 有着像冬日暖阳一样的浅金色发丝和像天空一样包容澄澈的蓝眼睛。 她说自己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小女警, 会拉着工藤新一成立侦探小队, 甚至他们还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炸弹解谜。 但现在,工藤新一只会在上学和放学途中在隔壁的门前短暂停留,踮起脚往里面看, 又别扭地对着时刻保持电量充足的徽章对讲机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废话 从“我买了新的侦探小说”“前几天新闻报道了一件大案子”, 到“你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就要留级了你个笨蛋”,再到现在的一声咳嗽。 未曾变过的是沉默的回答。 没有改变的是工藤新一每日的停留。 “明天再来找贝莉玩吧,这孩子还没回来呢。”没有改变的还有两位警官的说辞。 工藤新一抬头看,眼神瞬间担忧起来“萩原警官,您还是” 他想说还是多休息休息吧,可刺鼻的烟味钻进他的鼻腔内, 让工藤新一眉头不自觉一抽,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啊, 抱歉,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男孩的动作, 歉意地往后退了点,“这几天抽烟有点多。” 这样的气味何止是抽烟有点多呢 半长发的男人面上虽然在笑, 扬眉和勾唇的弧度乍看之下仿佛与平日一般无二, 但眼底的青黑和眼中充斥的红血丝无一不诉说着萩原研二的疲惫。 如果说普通的吸烟者身上的味道或许只是去烟雾缭绕的吸烟区转了一圈,但这位已经戒了烟的警官仿佛从出生就被浸泡在烟草堆里一样,散发着会让小朋友们哭闹着退避三舍的烟味。 “松田警官, 还是住在警视厅吗” 萩原研二点头作为回应。 自从贝莉回那边的世界好几天都没有回来,松田阵平从最开始的抱怨和骂骂咧咧,天天叫嚣着“等那个没心没肺的小鬼回来了我要狠狠打她屁股”,逐渐变得沉默暴躁,像一颗易怒的枪弹。 在一次被贝莉不小心塞进沙发垫子缝隙的玩具硌到屁股后,松田阵平的暴脾气彻底发作,将那个玩具小车拆成一堆零件,夺门而出再也没回来。 贝莉没做到的离家出走倒是让爸爸做了个完全。 工藤新一想劝劝两位警官,但最后还是沉默了他没办法劝得动这位警官,或许还得让那个一句话也不说就回家的小姑娘来开解。 想到这里,工藤新一也忍不住有点埋怨,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 之前他没有告知贝莉自己要去夏威夷这件事,她就很生气很生气,结果现在,现在她不也这样做了双标气死了 “那等贝莉回来了,我和小兰再来找她玩。”再磨蹭下去就要上学迟到了,工藤新一和萩原研二告别。 心里埋怨着自己的小伙伴,工藤新一不爽地踢着路上的石子,觉得自己好傻 贝莉或许根本就没把他当朋友嘛 这让工藤新一瞬间火大起来。 工藤新一其实是一个很寂寞的小孩。尽管在外人眼里,他长相帅气、智商优越、体育能力也不错、家世优渥,他的人生起跑线好像从一开始就站在了有些人的终点上,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可就是这样的工藤新一,在同龄人之间,除了毛利兰和铃木园子之外,没有能够深入交流的朋友。 在班级和学校里,他好像和所有人关系都不错,但又和所有人都显得疏离。工藤新一觉得和那些人没有共同话题,有一种孤高的排斥,明明身在其中又将自己摆在旁观者的角度去观察,仿佛灵魂脱离了躯体,站在空中俯视人群。 但有一天,隔壁的事故物件搬进来了一户人家,那个偶尔笨手笨脚,像一只笨蛋小狗的贝莉嗅了嗅他,然后决定要和他成为好朋友。 他最开始是想拒绝的,可哪里有人能够拒绝小狗呢经历过寂寞的人是没有办法舍弃温暖的毛茸茸小狗的陪伴。 如果小狗可以永远是人类最好的朋友就好了。 这是好多年之后工藤新一的想法,而现在的工藤新一只觉得不高兴,走在路上看见碎石子就狠狠一脚踢下去,泄愤地将它们当做足球踢进旁边绿化带之中。 他和毛利兰往学校走,臭着一张脸,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幼驯染讲话。脚下踢着石子的动作延续了一路,脚法精准,算是百发百中。 在快要看见帝丹小学的影子了,工藤新一再踢最后一颗石子的时候,失了误 那颗小小的石子在低空划过一道弧线,精确地踢到了绿化带之中,似乎是打到了什么动物。繁茂的低矮灌木攒动,发出簌簌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句像是小兽发出的呜咽声。 “新一你是不是踢到什么小动物了”毛利兰一惊,下意识地往工藤新一身边挪了挪,抓住了他的胳膊。 自己也吓了一跳,担心将什么流浪猫狗踢伤或是激怒,工藤新一咽了咽口水,将毛利兰护在身后,往绿化带看去。 “附近没有食物的痕迹,灌木略显凌乱,应该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叶子上面落下的灰尘被蹭掉了一部分,没有新的积灰,看样子是不久前才进去的” 下意识地分析推理起来,工藤新一小心翼翼地拨开绿化带的枝干,话语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那一处,好像其中是美杜莎,而他则是和蛇发魔女对视上被石化的勇士。 “什么”毛利兰好奇地探出头,往那个方向看去。 浅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其中还夹杂着枝干和树叶。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被小树枝划出几道红痕,澄蓝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过来,显得好不可怜。 她努力划着自己短短的小手,希望能够将被卡住的自己从灌木丛中解决出来。 “呜” 贝莉从鼻子里挤出一句湿哒哒的呜咽声,求救“小新,小兰,快救救贝莉哇” 从那边的世界回来,能量耗费了很多的系统无法准确定位,将小姑娘送回离开的前的位置上。它很努力地去尽可能准确,但只能将贝莉送到最近的一处坐标点 然后贝莉就被帝丹小学旁边的灌木丛卡住了。 和小女警姐姐们和尤塔尼恩教授展开了一场“辩论”,贝莉回到这边世界的时候先一个人卡在灌木丛里冷静地哭了一会儿,正准备扯开嗓子求助呢,就遇到了工藤新一和毛利兰。 准确来说是遇到了工藤新一踢飞的小石子。 脚力不错的工藤新一踢飞的那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了贝莉的屁股上,让小姑娘发出了一声惊呼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如梦初醒,毛利兰急忙上前,将杂乱的枝干拨开,好一会儿总算是把卡住的贝莉成功解救出来。 小狗狗总算是能够自如地活动,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好感谢了伸出援手的毛利兰。 黏答答地贴在小姐姐旁边撒了好一会儿娇,贝莉看着工藤新一,脸蛋鼓成包子脸,很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胳膊“小新不救贝莉很坏哦” 回应她的是工藤新一有些失控的大喊“拜托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可是一言不发走了这么久也不说什么时候回来啊你知不知道我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有多担心啊” 他也气急了,想伸出手指狂戳贝莉的额头,却在看见贝莉额角包着的纱布之后一愣 啊,这家伙走之前,额角有受伤吗 “可是可是,我走之前有和小阵平和萩说哇”贝莉解释。 她只是回那边世界了一小会儿而已呀而且有和爸爸们说哇,为什么小新要这样 两条细细的眉毛垂下来,嘴巴一瘪,贝莉的眼睛里瞬间积蓄了一层雾气,并很快就冲破了浅浅的防线,顺着脸蛋落下来。 深吸一口气,贝莉捏紧了小拳头,很不高兴地冲着工藤新一超大声地“哼”了一声,和毛利兰礼貌地告别。 贝莉迈着小小的步子,很用力地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在宣泄自己愤怒和委屈般地将体重压下去。 她现在就要回家,让爸爸们好好评判评判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问题 米花町附近一带的路贝莉已经很熟悉,在礼貌拒绝了三位出于各种理由提出要带她回家的大人后,她总算是看见了那栋熟悉的红色小洋房。 雀跃地想要飞起来,贝莉捂住自己的脸蛋,在原地激动地跺脚,迈开步子就往门口冲。 她没有外面铁门钥匙,只能踮着脚往里面狗狗祟祟地看,又和小猫叫一样喊着爸爸们的名字。 没有人回应。 猜测是不是爸爸们都去警视厅工作了,贝莉左看看右看看,在那道让她心有余悸卡住的栅栏缝隙和使用超能力飞过铁门上方之间,贝莉决定还是当一个遵守信用的好孩子。 她钻进了那道有点大的栅栏缝隙,而这一次没有再被卡住。 “呜哇”小狗狗快乐得眼睛都亮晶晶,飞速跑过了小花园,又踮起脚,伸出自己小小的食指按上门口的指纹锁。 “滴滴” 验证成功,贝莉推开门,然后立刻把门掩上了 她屏住呼吸,用手捏着自己的鼻子,大口呼吸着外面新鲜的空气,希望拯救一下自己刚刚被里面“毒气”摧残的嗅觉。脸蛋痛苦地皱成一团,好想念爸爸的小姑娘还是略显绝望地打开了门。 浓重的烟味从里面钻出来,尽管贝莉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但还是被刺激性气味惹得发出了一阵干呕。 她把门全部打开,在外面眼泪汪汪地站了好一会儿,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慢慢溜了进去。回到了家,贝莉想要兴奋地大喊,宣告自己的回归,但在眼神触及到沙发上躺着的男人时,声音立刻被掐没。 萩原研二正躺在皮质沙发上睡觉,很没有安全感地将身体缩成一团,睡梦中好像都不踏实,眉毛还皱着,也不知道是做了个多么可怕的噩梦。 在几位警官成功戒烟之后,家里的烟灰缸就被贝莉洗干净拿去当做喂流浪猫狗的食盆,此时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几个喝空的啤酒瓶作为烟灰缸。 贝莉走过去凑近看了看,里面的烟灰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 浅金色的长发搭在沙发上,贝莉将脑袋凑过去,像是要闻一闻狗妈妈气味确认的小狗崽一样,嗅了嗅萩原研二。 好臭 贝莉没忍住又干呕了一声,被萩原研二身上的烟味和酒气惹得眼泪汪汪。 “萩、萩”小狗狗小声叫唤。 一只手盖在她的脑袋上,很熟悉,宽厚的、温暖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萩原研二还在梦里,下意识地遵从身体的本能反应安抚了自己的女儿“对不起,爸爸已经没有梦见过贝莉了,可以安静一点,不要让爸爸从梦里醒来吗” 说完这句话,他皱了皱眉,好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的男人此时思维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有哪里不对。 贝莉懵懂地看着疲惫的萩原研二,很乖地没有再出声也没有乱动。 她盯着萩原研二的脸看了一会儿,默不作声地低下头,爬上了沙发,将自己的身体也蜷缩起来,缩在了萩原研二的身边。 身边的人热热的,也臭臭的,但贝莉没有再抱怨,只是用软乎乎的脸蛋蹭了蹭萩原研二的手背,用小手拍着爸爸的胳膊。 “乖哦,乖哦”她学着爸爸以往安慰自己的模样,安慰着爸爸。 安静地窝在一边,贝莉从萩原研二的反应中懵懵懂懂地察觉到了一点微妙的东西。她环视着四周,视线落在日历上 视力很好的贝莉看清了日历上写着的数字这距离她走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星期。 小狗狗立刻呜呜咽咽起来。 贝莉是大坏蛋。 她想。 本就因为贝莉的事情心情不妙,还因为上学路上的小插曲迟了到,工藤新一怒气冲冲地坐在座位上,手捏着徽章对讲机泄愤地捏来捏去。 金属冰凉的外壳让工藤新一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换了个姿势拿起笔,低下头打算去看刚刚老师让他们看的题目,心里又惦记着一个人气冲冲回家的贝莉起来。 他总担心这个小妹妹会不会一个人走迷路,或是遇上什么坏人。 想着想着,工藤新一觉得放心不下。他“啪”地一声放下笔,从座位上站起来“老师,我忽然有点事” “呜哇对不起小新贝莉不知道自己走了这么久我不该和你发脾气的对不起,贝莉知道错了” 有点失真,小姑娘软软的声音从徽章对讲机那一头传过来。老师同学们都在安静地解着书本上的题目,只有贝莉的道歉格外清晰。 整个教室的目光汇聚在工藤新一和老师的身上。 那句“我忽然有点事要请假回去一下”卡在喉咙里进退不得,工藤新一的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终捏着拳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颤抖的“对不起”来。 被老师礼貌地请到走廊里罚站,工藤新一麻木地看着走廊的地板。 他晚上回去路过萩原家,一定要告诉那个可恶的萩原贝莉,尽管萩原警官帮她向学校请了很久的假,但作业她还是得补完两周的作业交上去的。 工藤新一觉得刚刚还在担心贝莉的自己,真是个天下一绝的究极大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