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恍然大悟,原来他是害怕自己会伤害平宁,原来他害怕,自己会不小心伤害她。
当他只是一只流离在山野之中的无名怪物时,所有人于他而言都一样轻贱。可当他遇到平宁,她邀请自己一道回家,说要做他的朋友,他便不是一只风餐露宿的怪物,而是有家、有朋友、有朋友的小玉。
平宁的命在他心底里越来越重。
这就是在乎一个人的感觉。
平宁握着他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指放在自己脸上,她让小玉不用害怕:“我不会死的。”
“真的么?”
小玉摸摸她苍白的脸庞,几乎有些颤抖,将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他抚摸着平宁的面颊、眼睛和嘴唇,她看起来如此虚弱,简直就像是那个雨夜。
可雨夜之中,小玉却是心情愉悦,还能有心思隔着皮肉去摸她的断骨。
此刻皮肉之伤,不过看似狰狞,他却惶然失态。
“当然,我何时骗过你?”
平宁说话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却莫名带着令人无法质疑的信服,尤其小玉本就对她深信不疑,在她的安抚下,他总算安定下来。
搁在一旁的汤药还在氤氲热气,小玉小心翼翼地去端,生怕漏了一滴。他还记得平宁说过,她的伤病要喝药才能好,他又觉得太烫了不好入口,便鼓着腮帮子给她吹,吹得药味直冲平宁面上跑。
手掌紧贴着碗壁,小玉觉得差不多了,把碗捧到她唇边,眼巴巴等着她张嘴。
小玉还记得平宁上次喝药的时候就是这样,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就喝完了。
平宁顿了一下,就着他的手,喝过药,眉头紧锁却不语。她的脸色看起来更难看了。
四百鼓声毕,进京的城门已全然关闭,再过六百声,各处坊市也要闭门谢客,小玉看着平宁难受的样子,忽然想起她说过自己最喜欢吃栗子桂花糕。
小玉也吃过那糕点,干巴巴的还噎嗓子。
但是平宁喜欢。
他想让难受的平宁高兴起来。
平宁被灌了一碗药,苦味翻涌,连呼吸似乎都是苦的,她想把那味道压下去,可连日的汤药简直要将她腌透。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味道还是没能强压下去,不过平宁总算能勉强开口说话了,她想叫小玉给她倒点水,嘴唇微动,便又有什么抵了上来。
她定睛一看,小玉的手上正捏着一块糕点,要往她嘴里塞。
绿眼睛亮莹莹,小玉高兴地说:“我给你拿了你最喜欢的点心,你快吃!”
平宁想说什么,糕点已经塞进了她的嘴里,栗子糕里掺了蜜糖,的确盖住了汤药的苦味,只是糕点干涩,有些噎人。
小玉早有预料,因为他也觉得这东西噎人,把糕点塞进她嘴里,他又倒了水过来。
“你喝水。”
平宁就这么一边吃栗子糕一边喝水。
吃了两块,药味已经散去大半,平宁拦住了小玉仍想往她嘴里塞糕点的手,摇摇头。
“这是哪里来的?”
“你说过这你最喜欢的点心,我去你说的那个糕点铺子给你找来的。”
小玉说,他想让平宁能高兴起来,因为他吃了喜欢的东西就会很高兴,所以觉得平宁一定也是这样。
“现在你高兴了么?”小玉期待地盯着她看。
“谢谢你,小玉,我很高兴。”她温柔地对小玉说,“你真好。”
小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浮现出雀跃的笑意,他也拿栗子糕往嘴里塞,说来也怪,上次觉得很难吃的东西,现下尝起来又觉得并非如此。
一定是因为平宁的缘故,哪怕小玉解释不清楚,可他就是这么觉得。
“平宁,”小玉认真地说,“你才是最好的。”
他说,他一见着平宁,就心生欢喜,忍不住想要亲近。
“平宁,”小玉还是趴在她榻边,黏黏糊糊地叫她,哪怕平宁让他上来,他也摇头,“我不上去。”
小玉说,他只要能看着她就好了。
人类很脆弱,所以很容易就会死掉,平宁更是如此,他听府里的那些人悄悄说话时提起过,县主的身体自小就弱。
小玉觉得,他必须要和平宁保持距离,这样才能让虚弱的她、脆弱的她不再受到伤害。
他便固执地趴在她床边,哪怕平宁都没能说动他上来,别无他法,平宁只得由着他。
看着还剩大半的栗子桂花糕,平宁忽又有些疑惑:“你哪里来的银钱去买东西?”
小玉眨眨眼睛:”什么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