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看，萧凌宴手上烫伤的位置还真不少，已经起了五六个水泡。

盛九辞看着揪心。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有点心急。”

萧凌宴收回了手臂，用衣袖盖着。

盛九辞皱着眉将他的拽回来：“放好，我给你涂药。”

“过几日便好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盛九辞拧眉做发怒状：“我给你上药，乖乖待着。”

她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将水泡挑开，然后消毒抹药。

这么多伤口，她看着就觉得很疼，可萧凌宴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看向她的目光甚至越发柔和。

“疼吗？”盛九辞涂了药，轻轻吹着他的伤口，心疼地用手指在周围缓缓抚摸。

“不疼。”萧凌宴微微一笑。

“你在我面前，不用装装样子的。”盛九辞低声叹了口气：“你我之间，不必如此，你坦诚一些，我又不会笑话你。”

萧凌宴将手收回来，把她抱在怀里：“真的不疼，从前在战场上，受过比这还重的伤，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盛九辞眉眼微垂。

是啊，他以前在战场上的时间甚至比在京城还要多，自从回了京城，就一直在她附近，默默守护她。

“你以前一定过的很苦。”

“习惯了。”

萧凌宴道。

盛九辞却觉得心里一阵揪痛。

“所以，我才很抵触你去打仗。”

“我知道你的心思，知道阿辞关心我。”

他轻抚她的万千青丝，柔声问：“所以，你现在觉得好点了吗？”

盛九辞抬起那双潋滟的凤眸，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

“你这几日因为红袖的事，每次都容易激动过头，我和苏锦延都很担心你。昨天，也是迫不得已，将你打晕，脖子痛不痛？”

说着，萧凌宴抬手给她按摩脖颈。

盛九辞才想起来这回事。

“倒没有那么疼。”

“想想，我确实过于激动了。”

她缩在他的怀抱里：“我很珍惜红袖这个朋友。”

上一世，她身边可以说一个朋友都没有。

盛容悦为了能更好地控制她，让她远离了所有人。

所以这一世，她遇到的这些好人，她每一个都想珍惜。

他们都弥补珍贵。

可红袖……

上一世她不认识红袖，也不知道红袖是什么结局，但是这一世，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她总觉得和她有关。

“世事无常，这不怪你，而且，这件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说起来，纯粹是意外。”

萧凌宴安抚她：“你不必觉得自责，她不是因你而死。”

盛九辞点点头。

没有人知道，她想的其实是另一回事。

“明天，就是红袖出殡的日子，我们一起去吧！”

“好，我陪你。”

萧凌宴又陪着她到了第二天。

心绪安稳了许多后，盛九辞这一夜休息的还好。

第二日，天不亮，几个人便去了沈津的住处等着他出来。

沈津的住宅门口挂满了白色的布。

布带随风飘扬，四处弥漫着一股哀愁。

站在门口，几个人都觉得心口堵塞，很是难受。

玉姝有些担心沈津不让他们跟着，胆战心惊地看着盛九辞。

风一用眼神示意她别担心。

不多时，沈津从府内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衣，身后跟着抬棺的人。

浩浩荡荡的队伍，看上去沈津就准备了不少。

他神色悲痛，走出府时，看到门口的众人，他一点也没有意外。

盛九辞上前：“沈津，我们也一起去吧。”

沈津眉头紧锁，只是淡淡地开口：“随便。”

盛九辞松了口气，一行人，默默地跟在队伍的后面。

沈津早已经选好了安葬红袖的地方。

他在前面带队，走了两刻钟，他们来到一处山脚下。

山脚下便是一处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潭绕着山体一周，潺潺流动。

沈津仰头看着那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眼中有泪。

“红袖，你还记得这里吗？你生前，我们一起说好的，若是以后有机会，一定来这里玩，你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很安静，很适合修身养性。”

“你活着的时候，没有机会了，现在我带你来这里看看，以后你都可以在这里看风景。”

沈津说完，抬脚往山上走。

在半山腰，不知何时，修了一个小木屋。

周围围了一圈木栏。

盛九辞见到这小院，已经明白了沈津心里所想。

他这是打算后半辈子都在这里度过了。

她忍不住上前询问。

“沈津，你是给自己准备的吗？”

沈津神色没什么变化，也没什么表情。

“红袖走了之后，我才想明白，什么才是最重要的，红袖对我来说就是此生最重要的人。她现在走了，我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我已经向皇上递交了辞呈，等安葬了红袖之后，我就一直待在这。”

沈津平静的语气毫无波澜。

盛九辞虽然觉得可惜，但也没办法左右他的决定。

也许，对他来说，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们尊重你的选择，若是日后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尽管来找我们。”

“嗯。”沈津淡淡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让人将红袖的棺椁放进提早挖好的坑内。

那个坑就在小院的门口，沈津还专门在那里修建了一个小亭子，正好遮住整座墓地。

这是为了给红袖挡雨挡雪。

将她的尸身安葬好之后，沈津将身上的白色衣衫一整个脱掉，露出了里面的衣服。

那竟然是一身红衣。

裙摆上是精心绣好的图案。

盛九辞一惊：“沈津，你想做什么？”

“红袖生前，我们没有完成的事，现在，我要完成。”

他扭过头，看着身后的众人。

“感谢大家来参加红袖和我的婚礼。”

“这一日，来之不易，只可惜红袖死了之后，我们才有今日。”

“我们的婚宴很简陋，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众人眼中都噙着眼泪，都没有说什么。

而后，沈津看着盛九辞道：“九辞，那天对不起。”

他朝着盛九辞鞠了一躬，表示歉意。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你不必自责。”

“我知道此事和你无关，人各有命，埋怨不了任何人。”沈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