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 / 1)

第 86 章 “ 第 86 章

厉廷澜这一把鬼刃煞气实在太重 , 平日里都靠郁绘亲手镇压 , 若要将它带出冥府 , 需得为它打造一把刀鞘 , 封住它的厉鬼之气不可 。

因此 , 他们便在冥府多停留了两日 。

幽冥建造在一株极其庞大的桃木之上 , 鬼门位于桃木树冠顶 , 与昆仑和人世间都不同的是 , 冥府鬼城的城池是沿着桃木巨大的枝干所建 , 一层一层往下延伸 。

提及冥府阴司 , 给人的固有印象便是阴森可怖 , 鬼气弥漫 , 沈丹熹初入冥府之时 , 所见所闻也确是如此 , 只不过这日从森罗殿中出来时 , 所看见的不再是昏黑阴沉的天 , 而是一蓬蓬绯红的霞云 。

不 , 不是霞云 。

一片绯影飘入视野 , 沈丹熹伸手接住 , 才看清落入手心的乃是一朵桃花 。

那一蓬蔡散布于鬼城上空的霞云原来是一篓簇盛放的桃花 , 桃花成了这幽冥之中唯一的颜色 , 飘飞的桃花瓣将鬼城幽暗的街道都映衬得唯美起来 。

“ 幽冥竟还有这样的景色 。 “ 沈丹熹走入鬼城街道 , 像是走入一场花雨之中 。

漆饮光拙步跟在她身侧 , 拿手从她发髻上挝下一片桃花瓣 , 笑道 :“ 我初次见时 ,

也很惊讶 , 当初听城里的者鬼说过 , 这桃木花开得快谢得也快 , 有时一眨眼桃花就飘满整个冥府 , 再一眨眼又消散干净 , 花开花谢全看冥主的心情 。“

沈丹熹闻言 , 倒也想起自己曾看过的一卷关于冥府创立之初的书卷记载 , 这整个冥府都建立在桃木之上 , 冥主便是桃木之主 , 最初时冥府并没有这样森严的秩序 ,

是后来才逐一建立的 。

这些桃花似乎对城中鬼魂有滋养的作用 , 桃花一开 , 原本还算冷清的街道 , 瞧间就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鬼魂给塞满了 。

鬼魂们对桃花极为渴望 , 却不敢直接从枝头上摘花 , 只敢聚集在花枝下 , 捧手去接飘落的花瓣 , 然后将收集的花瓣进行炼化 , 融入自己的魂中 。

沈丹熹合拢手心 , 握住桃花感应了片刻 , 从花中感受到浓郁的阴气 , 这些阴气之于鬼魁 , 便如灵气之于修士 。

是以 , 每每花开 , 都是鬼城之中的一场盛宴 。

沈丹熹和漆饮光这两个外来者 , 并不需争抢桃花中的阴气 , 只以观赏的眼光去看 , 也觉满城桃花赏心悦目 。

漆饮光从沈丹熹手心里掏走桃花 , 随手送给了身旁的一只鬼魂 , 说道 :“ 殿下 ,

难得赶上花开的时候 , 我带你去个地方 , 趁着桃花未谢 。“

不等沈丹熹答应 , 他便已唤出雀翎剑 , 伸手过来将她拉上剑身 , 往鬼城最高处飞去 。

奈何今日外出的鬼魂实在太多 , 天上地下都飘满了鬼影 , 漆饮光担心桃花谢得太快 , 急着赶路 , 雀翎剑剑光呼啸 , 有时避闪不及 , 免不了冲飞几只飘荡的鬼魂 。

鬼魂被擦身而过的灵剑剑风卷成了一只只陀螺 , 骂骂咧咧的诅咒缀着剑尾传来 。

“ 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蛋 , 没看见有魂吗 ? 这么着急赶着投胎啊 1 “

“ 啊啊啊谁来拉我一把 , 三魂七魄都要转飞了 “

「 要死啊 , 就你飘得快是吧 , 魂都给爷刮走了 ! “

漆饮光伸手往空中飞快抓了几把 , 将半空还未飘落下去的桃花拢住 , 朝那群叫骂的鬼魂撒过去 , 身后的骂声顿时消停了 。

接到好处的鬼魂立即改口 , 喊道 :“ 爷 , 你才是爷 , 你飞得快 , 多接点桃花撒给我 , 事后让您撞个百十来回都没问题 。“

沈丹熹扑味一笑 , “ 天女散花呢 ? 还不快走 。“

漆饮光一訾身后涌来的鬼影 , 在被鬼影淹没前 , 冲出了这一座鬼城 。

剑光最后落到桃木最顶端的一根枝权上 , 那根桃木枝很小 , 撑不起一座城池 ,

且位置也十分偏僻 , 枝上只架了一座简陋的亭子 , 亭中一方石桌 。

这亭子看上去少有人来 , 无人修缮 , 显得破破烂烂 , 亭沿的美人靠断裂了好些缺口 , 险伶伶地矗立在那一根枝头上 。

但从这里望下去 , 却能看到一副绝美之景 。

一重一重的桃枝从脚下铺沿开 , 越往下越是宽广无垠 , 盛开的桃花枝穿插在鬼城阴沉沉的建筑当中 , 因冥府鬼魂尽皆跑了出来 , 满城都飘荡着鬼火 , 鬼火将桃花镀出莹莹的光晕 , 很是好看 。

一条映照着簇箱鬼火的河流 , 蜿蜒地环绕在鬼城边缘 , 隐约能看见河岸两侧赤红的彼岸花 , 以及河床之上一腿舸渡魂扁舟 。

沈丹熹看了一会儿景 , 目光慢慢敛回 , 转而偏头看向身侧人 , 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被他找到 , 愚来当初他在鬼城待过许久 , 沈丹熹心里当然清楚他当初为何会来冥府 。

“ 漆饮光 。“

漆饮光原本望着忘川河上犹如叶片的渡魂舟 , 闻声转过头来 , 与她的目光碰上 。

沈丹熹喊了他的名字 , 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 她见过了别人因爱而生的忧 、 因爱而生的怖 , 她不希望自己也堕入这样的处境中 。

漆饮光从她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什么 , 眉眼都沉寂下来 , 心脏缓缓悬吊起来 , 视线移到她的唇上 , 就像是在等一个最终的判决 , 他从未有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时候 。

沈丹熹张了张嘴 , 她很少会像这样犹豫不定 , 心绪比冥府上空乱飞的桃花还要杂乱 , 到最后也没能说出直白拒绝的话来 , 只道 :“ 漆饮光 , 我永远也不可能拿出同冬的心意来回应你 。“

她以为会看到他露出失望的表情 , 没愚到 , 映入眼中的却是一个陡然松懈下来的笑 。

漆饮光眉宇舒展开 , 唇角勾出笑纹 , 就连他的眼中也露出贼梦中那般溺人的波光 , 说道 :“ 我不求你拿出同等的心意来回应我 , 沈丹熹 , 你的这一句话 , 你的一点 E

应 , 就已足够令我高兴很久了 。“

「 为什么 ? 你不会觉得这很不公平么 ?“ 沈丹熹不解道 。

“ 这有什么不公平的吗 ?“ 漆饮光伸手牵过她的双手 , 做了一个捧握的手势 ,“ 沈丹熹 , 是我未经过你的允准 , 自顾自将自己的一腔心意摆到你面前 , 你就算任由它落入尘土 , 也谈不上什么不公平 。“

“ 更何况 , 你还伸手接住了它 , 还在为我考虑这公不公平 。 殿下 , 你其实比你自己以为的 , 要温栖得多 。“

就像幼年时一样 , 在清川水泽里 , 她为了走出水泽 , 明明也在水雾之中来回打转得气急败坏 , 身上被黏湿的水汽浸染得浑身涨透 , 可感觉到他的颤抖后 , 还是在一边寻找出路的过程中 , 不忘一直用灵力烘着他的绒羽 。

他们彼此最为不对付的少年时期 , 她分明拿捏住了当时的他最在乎的软肋 , 却还是用灵力锁住羽上的妖力 , 让那一支翎羽的颜色始终鲜艳 。

她从来没有变过 , 还是那一个让人忍不住愚要靠近的沈丹熹 。

漆饮光说着 , 笑意越发深浓 , 若不是现下他的尾羽不够艳丽 , 不够好看 , 他都恨不能要立即开屏了 。

“ 殿下 …...“ 他低头靠过去 , 还愚说点什么 ,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振翅声插入两 /

之间 。

一只黑白色的小鸟从亭子破败的一角飞下来 , 窝进了沈丹熹拢起的手心里 。

长尾山雀垂着纤长的尾羽 , 展开自己的翅膏展示它褪色的羽毛 , 着急地 “ 啾啾叫唤 。

漆饮光 : …

沈丹熹听鸟叫声急切 , 捧起小鸟 , 问道 :“ 怎么了 7“

漆饮光无语地扯了一下它的尾羽 , 不情不愿地转述它的鸟语 , “ 它身上的丹青术被忘川的水洗掉了 , 它说它想重新要一身桃花色的羽毛 。“

沈丹熹失笑 , 说道 :“ 行吧 , 反正右殿大人赶制刀鞘还需要两日 , 这两日就顺便也为你的妖身画一幅好了 。“

她挥手在亭子四周布下一个隔绝窥探的法阵结界 , 从袖里乾坤取出灵纸 , 灵墨 , 铺开在亭中的石桌上 , 这一份灵纸颇大 , 直接铺满了整张石桌 , 画一只孔雀和一只巴掌大的小鸟绰绰有余 。

沈丹熹便将他们放到了同一幅画卷上 , 大概描摹出轮廓后 , 便要开始填补细节 , 长尾山雀跳到宣纸上 , 在沈丹熹手边转来转去 , 翘高了屁股 , 展开翅胸 , 全方位给她展示自己的体貌 。

漆饮光简直没眼看下去 , 正想将山雀丢远点时 , 只听沈丹熹道 :“ 我要开始为你描摹细节了 “

“ 好 , 有劳殿下 “ 漆饮光缩回手 , 正襟危坐 , 乖巧无比 。

沈丹熹欲言又止 , 最后用笔杆一头点了点长尾山雀 , 示意他道 :“ 你得露出真身展示给我看看才行 。“

漆饮光倒抽口气 , 和山雀大眼瞥小眼 , 长尾山雀以为他不会 , 非常贴心地跳到他面前 , 翘起屁股 , 抖开翅膀 , 又给他示范了一遍 , 啾啾叫着让他照着学 。

漆饮光 :“......“ 难怪她画像之前要在亭子四周布下结界 !

沈丹熹手指紧紧捏着笔 , 用力压着自己忍不住上翘的嘴角 , 严肃道 :“ 也不必展示得这样彻底 , 只是我必须要依照着你的真身定一下型 , 这样才好在各个关窍处落下铭文 , 就和制衣之前 , 需要先行量体是一个道理 。“

“ 漆饮光 , 你的真身很漂亮 。“

漆饮光心脏扑通一跳 , 妖力从周身如烟花一样迸湘开 , 石桌旁端坐的身影消失 ,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 。

孔雀踩在亭子摇摇欲坠的美人靠上 , 雪白的羽毛在冥府黯淡的天色下 , 依然焕发着一层柔和的莹光 , 衬着外面飘飞的桃花 , 分明就是一幅天然的画卷 。

流光从它身上渊下 , 化作蜿蜒的尾羽垂落地上 , 绕过石桌一直延伸至沈丹熹身

旁 , 将她整个人都拢在了柔软蓬松的尾羽当中 。

沈丹熹的瞳孔都被它的羽毛点亮 , 伸手抚摸身侧的纤长尾羽 , 孔雀的真身其实并没全然都是纯白的 , 它尾羽上的眼状花纹有一圈晕染的赤金色 。

现在愚来 , 他的雀火便与这花纹极为相似 , 外圈是一层纯白的火焰 , 只有焰心处透出一点赤金 。

沈丹熹由衷地又赞叹了一句 ,“ 漆饮光 , 你的真身真的很漂亮 。“

现出真身的羽山少主再没有了之前的游刃有伽 , 显出几分局促 , 单是这么一句夸赞 , 头顶的翎羽便颤抖着要开出一朵花来 , 尾羽也有些控制不住地要开屏 。

这一座狭小的亭子根本装不下他的尾羽 。

长尾山雀被埋在了雪白的羽毛里 , 啾啾叫唤 , 这才唤回漆饮光的注意力 , 努力地将他那情不自禁地想要抖开的尾羽压回去 , 好半天才抑制不住欢喜地回道 :“ 殿下欢就好 。“

沈丹熹笑起来 , 笔上润了墨 , 认真地落下画笔 。 漆饮光的回答让她觉得轻松了许多 , 她不想背负别人沉重的心意 , 但从心而言 , 她也的确拒绝不了他的靠近 。

冥府的桃花谢时 , 沈丹熹笔下的孔雀也画好了 , 她提笔一点 , 洒下最后一滴金墨 , 孔雀低下头 , 化作流光没入画中 。

亭中安静了片刻 , 桌面上的画卷忽然漾起一缕波澜 , 画上点染丹青 , 尾羽贴金的孔雀振翅而动 , 从画中飞出 , 绕着亭子盘旋一圈 , 又埋头落回石桌上 , 抖开一扇绚丽的尾羽 。

果然 , 有了颜色的孔雀 , 要自信得多 。

郁绘从森罗殿出来 , 隔得考远便看到鬼城顶上弥漫的孔雀妖气 , 遣了一只小鬼去请人下来 , 等到沈丹熹和漆饮光来到阴司衙前时 , 那只孔雀早已恢复了一派玉树临风的端方公子模样 。

“ 神女殿下 。“ 郁绘取出被封入刀鞘的鬼刃 , 递给沈丹熹 , 说道 ,“ 九幽那种地方 , 被封禁了一切神鬼之术 , 但魂与魄毕竟为一体 , 二者之间存在互有引力 , 到时殿

下可放出匕首 , 令他的魂自行去寻 。“

郁绘没有问她该如何进入九幽 , 昆仑把守九幽门户 , 沈丹熹能如此笃定 , 想必自有办法 。

沈丹熹接过鬼刃 , 辞别冥府 , 回到昆仑 。

如今昆仑有四水女神坐镇 , 虽因外缘之地山水枯竭 , 引起了天墉城中民众一疃恐慌 , 但到底没有什么大的动乱 。

九幽乃是天道圣物之一的伏羲鼎所化 , 当初在叛神作乱之时 , 伏羲鼎感人间怨气 , 从九天落下化而为九幽 , 成为封禁大恶不赦的罪灵之地 。

九幽与三界断绝 , 独成一界 , 昆仑把守九幽门户 , 却也不能违反天规 , 擅自出入九幽 。

但九幽只进不出的天道法则 , 已经被昆仑之主沈璃亲自打破了 , 他在九幽密封严实不容侵犯的封条上撕开了一条缝 , 后来人再想要进 , 想要出 , 都会更加容易 。

沈丹熹向娟瑛说了前因后果 , 帝星的天命书不全 , 人间便难以真正平定 , 昆仑的气运只会持续流散 , 等山水枯竭的死气侵入昆仑培内 , 这一座神域才是真的要面临崩塌之危 。

妇瑛也知这一次九幽是必去不可 , 可她怜惜沈丹熹曾被困九幽三万载 , 再入九幽难免触景伤情 , 偏偏自己现今又无法离开昆仑 , 便只得委托漆饮光与沈丹熹同行 。

漆饮光自是求之不得 , 有娟瑛发话 , 沈丹熹也没有拒绝 。

九幽还囚着两个人 , 入了九幽会被封禁神力 , 她确实不必孤身犯险 。

昆仑镇压九幽门户 , 昆仑印上便有连通九幽那柄大剑的铭文 , 沈丹熹当初通过昆仑印借三界山岳之力入大剑 , 对这一条铭文通道已成竹在胸 。

她拙手 , 摊开手心 , 漆饮光伸手过来握住她 , 两人化作流光进入悬于半空的昆叶印中 。

昆仑印内一片白茫 , 地脉之力形成蜿蜒的铭文悬于当空 , 代表昆仑气运的紫气

稀薄地飘散在这些铭文之上 , 沈丹熹引着漆饮光穿行在金色的铭文地脉中 , 走到浮处 , 来到一道铭文前 。

两人一同御起护身屏障 , 没入铭文当中 , 顺着镇压九幽的神力流入 。

漆饮光只觉一股巨大的引力涌来 , 整个人如同被卷入漩涡的浮萍 , 急速地下坠 , 身周流动的地脉之力强悍无匹 , 宛如几重大山同时加身 , 不断压迫着他周身妖力

他下意识将沈丹熹拉入怀中 , 抓在他手上的力道紧了紧 , 始终没有松开 , 沈丹熹的灵力与他的妖力融为一体 , 对抗着四周压迫而来的地脉之力 。

下坠的过程感觉很漫长 , 但似乎又只在一瞬之间 。

一抹流光从九幽的大剑上消下 , 流光坠入地上 , 凝实成两道身影 。

大剑上一段微小的刻纹波动了一下 , 身后的大剑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喉鸣 , 沈丹熹落地之后 , 立即转头 , 凝眸朝大剑上的剑纹望去 。

“ 怎么了 ?“ 漆饮光问道 。

沈丹熹迟疑道 :“ 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 , 你听见了吗 7“

漆饮光摇头 , 方才他所能听见的 , 除了耳边如洪流一样奔涌的地脉之力外 , 便只剩下她的呼吸声了 , 宛如整个天地都只剩下他们两人 。

沈丹熹静了好一会儿 , 问道 :“ 你抱够了吗 7“

漆饮光身体一震 , 这才仓促地放开了手 。

沈丹熹没再纠结这点小插曲 , 她拙目环视了一圈这一片久违的天地 , 出乎她的预料 , 这片数万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动的天地 , 现下却不太一样了 。

被钉死在戮神台上的蛇躯残骸完全崩毁 , 化成了灰 , 九幽也再没有了随时随地都在瓢飞的灰屑 , 戮神台上只余下一口棺樟和镇压的大剑 。

按照时日推算 , 外界已过去三月佘 , 九幽便是百年 , 殷无灰修成仙体 , 又跟魔神不清不楚 , 寿命不会太短 。

但沈薇只是凡魂 , 如无意外 , 百年的时间过去 , 她大概已经消散在这片天地间了 。

漆饮光检视了整座戮神台 , 没有发现半分他们残留的痕迹 , 他看了一眼戮神台中心的棺模 , 棺樟上的铭文形成密密匝匝的锁链 , 将棺严丝合缝地封印住 , 和在契心石中所见 , 没有什么不同 。

“ 殿下 , 放出厉廷澜的魂魄吧 “ 漆饮光道 。

沈丹熹颉首 , 从袖中取出鬼刃 , 厉廷澜的鬼魂被封印在冥府阴石打造的刀鞘中 , 将他身上泰半的庞气都封在鞘中 。

入了九幽后 , 不管是沈丹熹身上的灵力 , 还是漆饮光身上的妖力 , 都尽数被禁 , 这一把匕中的鬼气自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

沈丹熹双手握住 b 首 , 出鞘一寸 , 厉廷澜的魂从匕首上飘落下来 , 他身上还穿着当日出逃是的服制 , 玄黑色的锦袍 , 衣袍上以金线绣着四爪金蟒 , 原本被阴庞鬼气扭曲的面容恢复俊朗 , 身上的气质也脱离阴睿 , 透出几分高位者的雍容华贵 。

因织魂针的死结未解 , 他无法脱离匕首 , 沈丹熹索性将匕首递给了他手里 。

厉廷澜接过这一把杀死他的刃 , 转头看向四周空旷而死寂的天地 , 蓦地大笑起来 ,“ 阿娆啊阿姚 , 孤还以为你杀了我 , 该过得很好才是 , 这就是你一心一意想回去地方 7“

他的笑声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 显得尖锐而刺耳 , 旋即 , 他的笑声夏然而止 , 又按住心口怨恨地念道 :“ 阿娆 , 阿娆 , 你好狠的心啊一一 “

长久魂魄分裂的折磨 , 让历廷澜满腔都被恨意填满 , 只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 ,

唯一还记着的只剩下这一个杀了他的女人 。

他形容癫狂地在戮神台上转了好几圈 , 忽然身形一湍 , 转过身 , 摇摇晃晃地顺着戮神台的台阶往下飘去 。

看他有了笃定的方向 , 可见厉廷澜遗失的那一缓爱魄在九幽的可能性非常大 ,

沈丹熹和漆饮光立即拙步跟上 。

一路上 , 他们都能听见前方的鬼魂的碎碎念 , 听他说着找到阿娆后 , 他要如何杀了她 , 要如何将她削去手脚四肢塞进罐子里 , 又或者要用同一把匕首将她的心剜出来 , 剁成肉糜 , 煮了吃下去 , 说到后面越发不堪入耳 。

沈丹熹听得厌烦 , 拾手结印 , 愚要封住他的嘴 , 印成之后才想起九幽封禁神力 。

漆饮光心领神会 , 想了个办法 , 团了一把骨灰塞厉廷澜嘴里 , 结果还是没能堵住他的嘴 , 他能一边吡咬着喷灰 , 一边细数他的报仇计划 , 完全听不进旁人的话 。

沈丹熹看着漆饮光那熟悉的骨灰塞嘴的举动 , 遗憾道 : “ 看来这骨灰只能堵住你的嘴 。“

漆饮光也想起那一段经历 , 啧了啧舌头 , “ 那条蛇的骨灰真的很难吃 “

他伸手过去 , 想牵沈丹熹的手 , 指尖刚刚勾住她的位置 , 前方的鬼魂忽然不叫了 。

沈丹熹和漆饮光一同转头看过去 , 只见厉廷澜垂头站在一个小土坡前 , 停顿了片刻 , 随即跪下身开始拼命刨土 。

阿娆被封入九幽的时间比沈丹熹还要长久 , 即便她的肉身是妖 , 也早已消亡在九幽的岁月里 , 就连她的身躯都化成了灰 , 和满地的骨灰混合在一起 , 难分彼此 。

厉廷澜计划的所有报复皆施展不出来 , 一时间又哭又笑 , 癫狂得全无神智 。 他刨了许久 , 从深埋的骨灰底下翻出一个陈旧的荷包 。

这荷包的布料也早就脆弱不堪 , 刚一触碰就在他指下碎成了灰 , 露出小指粗组的一缕绑在一起的头发 , 发上一个豆大的铃铛轻轻一响 , 随即也碎成了灰 。

“ 结发 ?“ 漆饮光一眼便认出这种民间成婚习俗 , 成亲的男女会在仪式上各剪一缕青丝绑在一起 , 寓意恩爱缠绵 、 白头偕者 , 所以常有 「 结发夫妻 “ 一说 。

沈丹熹看着灰炸里那一缘结发 , 也有些吃惊 , 说道 :“ 历廷澜当初竟是以正妻之礼纳的阿娆为妾 。“

这位三皇子当初将正妻之位留给对他有用的人 , 野心勃勃的同时 , 又舍不得委

屈了自己心爱的女人 , 以正妻之礼纳妾 。

这一缕结发同寻常的结发方式不同 , 编成了一段细细的麻花辩 , 缀在辫子上的铃铛方才已经碎了 。

厉廷澜最后的那一缓爱魄便依附在一段结发上 , 他的爱魄上有天命书碎片 , 使得魂魄不灭 , 被爱魄附身的这一小段麻花辩也保存完好 , 发丝乌黑亮泽 , 缠绵地交织在一起 。

厉廷澜伸手捧起结发 , 依附在发上的爱魄受他魂力牵引 , 慢慢渗透入他体内 ,

补全他的三魂七魄 。

爱魄离开 , 那一段结发飞快地干枯下去 , 在他手里一节节断裂 , 对阿娆的爱恨在厉廷澜心口猛烈撕扯 , 他捧着断发的手颤抖个不停 , 埋下头嘶声哀嚎 。

一声声 「 阿娆 “ 几乎拴心裂肺 , 听不出究竟是爱意更多 , 还是恨意更多 。

也许是心神伤得太重 , 他的魂魄开始迅速黯淡下去 , 沈丹熹眼疾手快地从他身上取走匕首 , 收刀入鞘 , 将他的魂重新封入匕中 。

这一赵九幽之行比她想象中顺利 , 沈丹熹回头看向漆饮光 ,“ 先出去 。 “ 至于廷澜魂上的天命书 , 出去之后再看如何分离 。

两人没多做耽搁 , 立即往回行 , 直到再一次登上戮神台 , 都没有发现殷无见的踪迹 。

九幽空旷 , 方才厉廷澜的动静那样大 , 照理说早应该惊动他了 , 沈丹熹不知为何 , 心里生出一点不安的感觉 , 她仰头望向面前这一柄高大的神剑 , 拉住漆饮光想要快些出去 。

也就是在这时 , 一股浩然的力量忽然从大剑底下的棺棍中迸发出来 , 直接冲撞向她融于大剑中的那一缈神念 。

大剑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 将整个戮神台都掩入其中 , 沈丹熹喉口一甜 , 呕出一口血来 , 呢喃道 :“ 沈薇 。“

作者有话要说 :

冥主的桃花只充当背景板气氛组 , 在这篇文不出现 , 两篇文背景设定不相关不互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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