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侯爷,夫人母女平安。" 顺熙四年五月,韩迎蝶生了,如之前猜测得那般,她生了个女儿。 成晟旻很激动, 从奶娘手中接过女儿,僵硬的身体许久才放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着孩子乱动的小手,轻笑出声∶"夏夏,我是爹爹。" 孩子出生在仲夏, 他便给她起了个小名——夏夏。 大名得让成运超起,他一会儿就会给成运湘去信。 成晟旻很想碰碰她的小脸蛋, 可又怕伤到她,只敢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原状。 他抱着夏夏走进产房, 一眼就看到虚弱地躺在床上的韩迎蝶。 问兰已经跟成晟旻禀报过,韩迎蝶现在只是力竭,并没有大碍。 成晟旻将夏夏轻轻放在她身边,笑道∶"夫人,夏夏和你很像,将来一定很好看。" 韩迎蝶看着那张红彤彤的小脸,有些怀疑人生,道∶"你从哪里看出来她和我长得像?" 成晟旻道∶"眼就能看出来啊。" 韩迎蝶欲言又止。 算了,和成晟旻根本说不通,毕竟是自己生的,就这样吧。 不管怎么说,她怀胎十月,如今顺利诞下子嗣,这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成晟旻道∶"皇上决定在草原进行围猎,估计下个月就会到定州,娘娘也会跟着一起来。" 韩迎蝶听言很惊喜,道∶"我还以为得明年年底才能见到娘娘呢,没想到下个月就能见到。" 夏夏还小,他们今年年底显然还是回不了京。 成晟旻盯着夏夏的小脸,只觉怎么都看不够,道∶""他们到的时候你估计还在养身子呢。" 基本上不可能出去玩。 韩迎蝶也不失望,道∶"等娘娘从草原回来,我可以带着她在定州多玩几日。" "夫人心里有数就好。" 成晟旻蹲在床边,伸手碰碰夏夏的小手,心里感觉很奇妙。 韩迎蝶看着他和 夏夏互动,眸光复杂。 自从两人说开后,他们之间依旧和以前一样,在外人眼中,和正常夫妻没什么区别。 只是有些问题终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韩迎蝶已经明白成晟旻的心思,按理来说这对她来说是最好的相处方式。 她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自由,而且不需要烦心什么。 可韩迎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高兴,这段时日她一直在问自己∶和成晟旻做一对表面夫妻,是她想要的吗7 答案是否定的。 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要和成晟旻只当表面夫妻,那时候她只想着她应该尽到做妻子的责任。 那现在呢? 韩迎蝶不禁问自己她不愿意的原因又是什么? 是责任还是其他? 韩迎蝶问过自己很多次,可她找不到答案。 她可以轻易看出成晗菱对霍谨博的情愫,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对成晟旻的感觉。 究竟是长久相处的习惯还是别的? 她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她只能和成晟旻保持现状。 韩迎蝶得一个月后才出产房,成晟旻依旧住在正房,夏夏则在偏房。 一家三口,住在三个房间里。 不过成晟旻放心不下夏夏,每天晚上都要陪着她睡,奶娘都被他赶到外间。 但小家伙实在太能折腾,一晚上醒来无数次,不是饿了就是尿了,要不然就是哭个不停,成晟旻被她折腾得精神越来越差,不过几日便有些坚持不住。 这日用午膳时,韩迎蝶看着他的面色,冷声道∶"家里有那么多人你不用,非要亲自照顾夏夏,你当自己是铁人吗?" 成晟旻揉揉额头,苦笑道∶"是我高估自己了。" 他只是想和夏夏多多亲近一些,谁能想到晚上的夏夏这么能折腾人呢。 韩仰蝶道∶"你明晚回房睡,不能再去夏夏房里。" 成晟旻点点头。 他还有公务,总不能因为看孩子妨碍了公务。 "夫人,问兰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是厨房做的菜不合胃口吗? 34; 韩迎蝶摇摇头∶"我并没有胃口不好,问兰太大惊小怪了。" 成晟旻关心道∶"身子最重要,夫人若有不适,得让府医来看看才是。" 韩迎蝶看着他一脸关心的表情,鬼使神差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晚上总会醒过来。" 其实是很晚才会睡着,而且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惊醒。 成晟旻皱眉,猜测道∶"莫非是因为你的腿还会不舒服?" 她之前怀孕时就是因为腿抽筋经常睡不着,得让成晟旻帮她按摩才行。 韩迎蝶避开他的眼神,轻声道∶"好像是有点。" 成晟旻见她这样,还以为她是不想麻烦自己,沉默一会儿,道∶"我之前说的话只是想让你高兴些,并非是让你和我划清界限,我们是夫妻,你身体不舒服就该早点告诉我,你别觉得有愧于我,只要你心情好,身体康健,就是在对我好。" 韩迎蝶听到这话便知他误会了,她犹豫了下并未解释,只是道∶"我知道了。" 成晟旻见她答应松了口气,他真怕韩迎蝶会和他划清界限,什么事都想着自己扛。 晚上,成晟旻没有回正房,而是进产房帮韩迎蝶按摩双腿。 就和她有孕那会儿一样。 成晟旻帮她按摩一会儿,问道∶"有没有感觉好很多?" 韩迎蝶点头。 "那你先休息,等你睡着我再走。" 韩迎蝶眉头一皱∶"何必这么麻烦,你直接在这里睡便是。 成晟旻迟疑一会便点点头,若是韩迎蝶半夜腿再抽筋他也好及时帮她按摩。 如此,成晟旻便在产房睡下。 韩迎蝶看着他躺在身边,微微一笑,便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次日,等韩迎蝶醒来,成晟旻已经去军营了。 问兰道∶"夫人可要用膳?" 韩迎蝶点头。 这是她生下夏夏后睡得最舒服的一觉,中间没有再惊醒。 等 用完早膳,奶娘将夏夏抱来,小家伙还是一副红彤彤的样子,但好歹能看出长相了,确实和韩迎蝶挺像的。 韩迎蝶有些佩服成晟旻,他的眼神还真好。 奶娘笑道∶"昨晚侯爷不在,小姐多醒了好几次,可能是在找爹爹。" 这话自然是哄人的,一个刚出生几日的小孩子什么都不懂,她连成晟旻是谁都不知道。 韩迎蝶听言点点夏夏的鼻子,道∶"你爹都被你折腾惨了,可不能再陪你。" 说到这儿,韩迎蝶觉得两个奶娘伺候小家伙也不容易,道∶"你们辛苦了,今后的月例翻倍。" 两个奶娘大喜,纷纷道∶"多谢夫人,妾身今后一定好好照顾小姐。" 她们并非府里的下人,只是被雇来照顾夏夏。 韩迎蝶点点头,这正是她的目的,这两年奶娘接触夏夏的时间比他们都长,自是尽心些更好。 用午膳时,成晟旻回来,先是抱着夏夏转了一圈,道∶"夏夏有没有想爹爹?" 夏夏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成晟旻笑了∶"爹爹就知道夏夏想了。'' 夏夏又咿咿呀呀两声。 "嗯嗯,爹爹知道,今后一定早些回来陪夏夏。" 韩迎蝶嘴角一抽 ,成晟旻可真有兴致。 周围的丫鬟听到两父女别开生面的对话,都忍不住笑了笑。 "好了,坐下用饭。" 夏夏则被奶娘带下去喂奶。 成晟旻道∶"皇上过几日就该到了,到时候我得陪着去草原。" 他是定州军主将,不可能不陪着。 成晟旻继续道∶"你晚上若是还不舒服,就让问兰她们帮你按摩,别硬抗着。" 韩迎蝶听言有些心虚,点了点头没说话。 "可有看府医,他有没有说什么?" 韩迎蝶抿嘴道∶"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成晟旻道∶"不是落下病 根就好。" 他真怕韩迎蝶因为生夏夏落下病根,那他会愧疚一辈子。 数日后,霍谨博和成晗菱到了, 次日成晟旻就随着去了草原。 产房内剩下韩迎蝶一人,到了晚上她又开始辗转反侧,久久睡不着。 韩迎蝶有些崩溃,她都不知道成晟旻对她来说还有助眠的功效。 成晟旻在的时候,她睡得很舒服。 成晟旻一走,她就睡不好。 这很难不和成晟旻联系在一起。 今日是问兰守夜,她听到动静走过来问道∶"夫人,,需不需要奴婢帮您按摩?" 成晟旻临走前特意叮嘱她这件事。 韩迎蝶摇头道∶"不用了,我没事。" 她的腿有没有事她自己很清楚,自从生下夏夏后,她的腿就没有再抽筋过。 韩迎蝶平躺在榻上,睡不着便开始胡思乱想。 "问兰,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做错了?" 她本想和成晟旻像寻常夫妻那般过一生,这世间的夫妻千千万万,没有感情照样过一辈子。 她甚至觉得有感情还不如没感情,有了感情,人就会想要得更多,要求也会更多,终有一日感情会被不耐和矛盾一点点磨灭。 成晟旻现在却想要改变他们的相处状态,这一切都对她有利,可她做不到就这么受着,这对成晟旻不公平。 但成晟旻又执意如此。 问兰不解道∶"夫人说得是?" 韩迎蝶叹气道∶"或许他娶了别人,会过得更好些。 最起码会是正常夫妻该有的样子。 问兰愕然,惊讶道∶"夫人怎,怎会这么想?" 韩迎蝶沉默不语,有些话连问兰都不能说。 问兰道∶"夫人,奴婢和老傅私下闲聊,他说成国公曾有意为侯爷在定州议亲。 韩仰蝶愣了,心里说不出什么情绪,道; "然后呢。" "侯爷回绝了,还说在草原平定前没有成亲之念。" />问兰顿了顿,道∶"这些年侯爷对夫人的感情,奴婢都看在眼里,夫人觉得侯爷是那种会另娶她人之人?" 见韩迎蝶面色有异,问兰继续道∶"奴婢曾听人说若是有些事想不通,不放在心里设想一番,问问自己的心所设想的结果能不能接受。" 设想? 她要设想什么? 设想成晟旻另娶她人? 成晟旻若是娶了旁人,那她现在还在京城,还得想办法摆脱议亲的苦恼。 她还是会选一个人成亲借机离开京城? 想到这儿,韩迎蝶莫名想起成晟旻之前提起杨彦之。 那她会选杨彦之吗? 有大伯母撮合,杨彦之又是个很不错的人,应该会吧? 韩迎蝶闭着眼睛,将自己置身那种设想中,得到的却是拒绝的答案。 她不会选择嫁给杨彦之。 她拒绝议亲就是不想随意选个人嫁了,不想委屈自己。 若是嫁给杨彦之,她那几年抵抗又有什么意义? 那她又为什么会嫁给成晟旻呢? 韩迎蝶迷茫了。 如成晟旻所说,她嫁给他只是为了摆脱京城的种种麻烦,她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可现在她不确定了。 事实上,在成晟旻回京之前,韩迎蝶从未想过找个人凑合着成亲,她想的是找个尼姑庵带发修行,反正有老国公分给她的家财,她根本不担心今后会委屈自己。 而且有成晗菱这层关系在,更是不会有人敢招惹她。 只是在韩瑞戚口中得知成晟旻要镇守定州的事,她莫名觉得定州很不错,之后仿佛失了智一般去找成晟旻谈成亲的事,将带发修行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然后便是忙活成亲的事。 准备亲事的那一个月内,韩迎蝶不是没有反悔的余地,最起码成晟旻向她确认过好几次,但她每一次都回绝了他。 韩迎蝶心中的迷雾渐渐拨开,当初她嫁给成晟旻并非唯一选择,可她还是做了。 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喜欢成晟旻? 韩迎蝶心里闪过这个念头,转念又 觉得荒唐,她若是真喜欢成晟旻,怎么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么问题来了。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成晗菱说过喜欢一个人会时常想起他。 成晟旻前往定州从军的那两年,韩迎蝶确实会想起他,可那都是在被那些世家公子纠缠的时候,她觉得成晟旻在的话就不会有那么多苍蝇,这似平和成晗菱说得不太一样。 韩迎蝶心里骤然变得怅然。 她终于知道当年那件事给她最大的影响是什么了。 因为那个心结的存在,也因为韩霖鹏那些让人作呕的行径。 韩迎蝶丧失了爱人的能力。 她八面玲珑,在众多男人之间周旋,可以看透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龌龊心思。 因为她对那些男人心生厌恶,从不介意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们。 因为不会爱人,她从来都是理智的,她当初和成晗菱分析过很多次她和霍谨博的未来。 可她分析了那么多,成晗菱和霍谨博到现在还是好好的。 或许感情之事从来都是和理智无关。 她一直理智地思考她和成晟旻之间的关系,总觉得自己利用了成晟导,就该和他做一对正常夫妻才能无愧于心。 她竭力想要对成晟旻公平些,可那样却伤了成晟旻的心。 现在,成晟旻做出了一个对他极不公平的决定,但他甘之如饴,这是不是说明感情之事不能用公不公平去衡量? 韩迎蝶眉头紧蹙,她心里很难受,她很想弄清楚自己对成晟旻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不懂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只能求助他人。 其实她可以等成晗泰回来问她 ,可韩叩蝶不想计成腔菱为她和成晟旻的事烦心,她和成晟县的事一时半会解决不了,成晗菱还得回京城,她知道了只会徒增烦恼。 如此一来只剩下一个人选。 因为成晟旻去了草原,夏夏的满月宴没有大办,但韩迎蝶还是邀请了何夫人来庆祝。 何夫人逗了会儿夏夏,道∶"小姑娘很活泼,一看就是个康健的。" 对于父母来说,没什么比孩子身体健康更重要。 韩迎蝶 自然也爱听这话。 "我和侯爷也是希望她能健健康康的。" 两人闲聊一会儿,韩迎蝶漫不经心道∶"这一个月我一直在调养身子,最近看了个不少闲书,其中有个故事让我很是疑惑,你来帮我分析分析。" 何夫人被勾起了好奇心,道∶"夫人说来听听。" "就是有一对夫妻,男子很爱他的娘子,可他觉得他的娘子不喜欢他,他的娘子也是这么觉得,和他在一起,替他生儿育女只是为了报答男子当初替她解围………数年后,男子觉得女子和自己在一起太委屈女子,便和女子和离了,以此来还她自由。" 为了避免何夫人多心,韩迎蝶只是选择性讲了几件她和成晟旻之间的事,而且还把结局夸大了。 "按理说这个结果对双方都好,但我看完这个故事总觉得心里很难受,不知是为何?" 何夫人没多想,在她心里 ,成晟旻和韩迎蝶的感情一直很好,这故事和两人八等子打不着。 她道∶"唉,不止是夫人,妾身若是看了这个故事也会觉得难受,这本该是好好的一对夫妻,却因为种种误会分开了,实在可惜。" 韩迎蝶心里一颤,问道∶"何出此言?" "妾身见识过太多夫妻,不论男女,和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是不可能开心的,只会郁郁寡欢。" 韩迎蝶疑惑道∶"可这世间很多夫妻没有感情不一样过得很好?" 何夫人笑道∶"夫人说得那些夫妻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不在意爱不爱,或者说他们压根就不会想这个问题。" "因为一旦想了就会有渴望,渴望自己嫁的是自己爱的人,若是发现不爱,她们就会越来越难受,到最后成为怨偶。" "故事中的女子想过很多次爱不爱的问题 ,她没找到明确的答案,可她还是想和里子在一起 ,哪怕和离时她还是想挽回,这已经是答案。" "爱不爱的,哪有那么确定的答案,每个人的性格不同,爱一个人的感受也不同,这种事情问不出来答案,但当你违背本心时,你的心会提醒你做 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