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迎蝶和成晗菱分开后,就没了逛街的兴趣,随意走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了兴致便打算离开,刚转过身就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 问兰眼疾手快,连忙扶住韩迎蝶, 关心道∶"小姐,你没事吧?" 韩迎蝶动了动脚,脚腕处顿时传来一阵疼痛。 嘶—— 韩迎蝶疼得柳眉微蹙,她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更加烦躁,训斥道∶"你眼瞎吗,没看到我站在这儿吗?" "对不起。" 成晟旻刚才走了会儿神 结果一回神就撞到了人。 成晟旻再次道歉, 抬起头想看看自己撞的是谁, 也好给人家赔偿。 这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成晟旻率先回神,眼中的歉意消失,恢复了往常不着调的样子∶"原来是韩三小姐啊,今儿个怎么就你一个人 不应该啊,今日是上元节,你那些走狗没跟在你身边?" 说着话,他还特意往左右看了看。 韩迎蝶的目光也变了,不屑道∶"成二少爷不是一向自诩怜香惜玉是个君子吗?我怎么不知道君子走路都是这么横冲直撞?" 成晟旻皱眉解释∶"我那是一时失神没注意。 韩迎蝶冷哼∶"但你确实撞到我了。" "你不是没事吗?" "准说的?"韩迎蝶伸出左脚,这一动又有些疼∶"你害我扭到了左脚。'' 成晟旻看她神色不似作伪, 心虚地撇撇嘴,低声道∶"我送你去看大夫总行了吧?" 上元节是男女约会之日,本是个很浪漫的日子,成晟旻和韩迎蝶两人却脱离人群到了一家医馆。 坐馆大夫仔细检查韩迎蝶的脚踝,皱眉道∶"小姐的脚踝本来只是轻微扭伤,但方才走来这一路,让脚踝肿得更厉害,怕是要多休养几日。" 韩迎蝶蹙眉∶"那我一会儿怎么回去?" 她的马车还停在坊市外 。 大夫看了眼成晟旻,含笑道;"让这位公子背小姐便是 ,今日是上元节,想必没人会苛责。 "让我背她?" "让他背我? 两人异口同声,嫌弃地对视一眼,又一同开口。 "不可能。" "我才不要。 大夫见此愣了,他还以为这两人是心意相通的一对,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可是小姐的脚伤不能再加重了。" 大夫也很为难,在他看来避免让韩迎蝶的脚伤加重才是最重要的。 成晟旻沉着脸,他实在不想背韩迎蝶,可韩迎蝶是他撞伤的,总不能任由她伤势加重。 算了,他堂堂七尺男儿,不和她这个弱女子一般计较。 重重叹口气,成晟旻走过去背对着韩迎蝶,双手扶膝弯腰道∶"算我倒霉,上来吧。" 韩迎蝶并不领情∶"滚开,我不需要。" 成晟旻扭头看她,皱眉道∶"韩三小姐,要不是这事因我而起,你以为我想管你?" 韩迎蝶讥笑∶"那你走啊,我又没求着你背我。" "不知好歹!" 成晟旻站起身就往门外走。 问兰一脸着急,快走几步忙拦住成晟旻∶"成少爷您别生气,小姐就是嘴硬心软,她对您没恶意的。" 成晟旻冷着脸不说话。 "小姐最怕疼了,平时稍微磕到就会难受很久,现在脚肿成这样,小姐一直强忍着,这才不小心说错话,请成少爷不要生气。" 成晟旻终究不能狠心丢下韩迎蝶不管,又转过身弯腰道∶"大小姐,我错了,你上来好不好?" 韩迎蝶依旧不动。 问兰拉拉她的袖子∶"小姐~" 韩迎蝶抬眼看她∶"你去吩咐人把马车赶过来。" > 问兰犹豫道∶"即便马车到了,您怎么上马车 ?" 韩迎蝶脸色一变,她忘了这一茬。 成晟旻双手抱拳看着她,看她还能犟到什么程度。 韩迎蝶咬唇,还是打死不开口,她宁可一会儿疼死,也不求这个纨绔公子。 成晟旻叹气,也不知道她在较什么真,直接走过去拦腰抱起韩迎蝶。 "啊—你放开我。" 韩迎蝶吓得惊叫出声,手脚并用开始挣扎,一不小心打到成晟旻脸颊。 韩迎蝶顿时怔住,愣愣地看着他。 成晟旻淡淡地看她∶"打够了就老实点,你早点上马车,我们早点分开,眼不见心不烦。" 他皮糙肉厚,韩迎蝶那点劲儿就跟挠痒痒似的。 韩迎蝶抿嘴,没有再挣扎。 成晟旻抱着她去找马车,这时候车夫也在驾车赶过来的路上。 没一会儿,韩国公府的马车停在他们面前,车夫连忙把长凳放下,问兰先上车替成晟旻掀起车帘,成晟旻踩着长凳上了马车,弯腰将韩迎蝶放在车厢里,转身跳下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问兰帮韩迎仰蝶动下身子让她坐得更舒服些,感叹道∶"成少爷人挺好的。" 韩迎蝶那么气他也没丢下她不管。 韩迎蝶冷哼∶"那是因为是他害我受伤的。" 如果和成晟旻没关系,韩迎蝶保证这家伙会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犹豫的。 问兰听着韩迎蝶的话,好奇道∶"小姐为何这么讨厌成少爷?" 虽然韩迎蝶对所有男子都没有好感,但她擅长伪装,哪怕再讨厌也会笑脸相迎,能让她毫不遮掩表现出厌恶的只有成晟旻一人。 韩迎蝶放松地靠在榻上,漫不经心道∶"一个整日流连青楼的纨绔公子,你觉得我应该给他好脸色?" 韩迎蝶无意中见到过几次成晟旻进青楼,令人作呕。 问兰恍然,成国公府二少爷是青楼的常客,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给霍谨博买好衣服,成晗萎一行人就回了国公府,到了清芷苑后,让 霍谨博意外的是成晗萎没直接回碧蕊堂,反而跟着他到了西房。 进入书房 ,成晗菱看看若云几人,道∶"你们先出去,我和金帛有话要说。" 若云几人都习惯了,没有一丝犹豫直接退出去。 霍谨博疑惑地看她∶"郡主要问什么?" 成晗菱低头看他,问出那个她好奇了一路的问题,"你不是一向谨慎只求自保吗,之前为何出言戳穿九皇子,让他在百姓面前颜面尽失?" 霍谨博没想到是这事,解释道∶"若是任由九皇子混淆是非,外人对郡主恐怕会多有误解,今后民间的传闻也会对郡主不利。" "那又如何?本郡主在民间的名声何曾好过?"成晗菱要是在意这些,她就不会做出公开追求九皇子一年的事。 "可是能解释清楚的事情,为何要任由百姓误会下去?" 成晗菱听言勾唇,抬手握住轮椅把手弯腰靠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可这样做极有可能会让九皇子记恨你,你可曾想过?" 霍谨博顿住 ,明亮深邃的眼中闪过一丝怔愣。 看到他的反应,成晗菱嘴角的笑容更浓,心里泛起丝丝甜意,语气不自觉变得绵软∶"怎么不说话?" "当时情况太紧急,可能是忘了,"霍谨博抬眼道∶"反正有郡主护着我,不是吗?"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成晗菱心脏颤了颤,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颊,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有种想要摸一下的冲动,但又怕吓到他,她率先移开视线站起身笑道∶"当然,你是我的人,没人可以欺负你。" 霍谨博∶"那就没什么可怕的。" 成晗菱颔首∶"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霍谨博看着成晗菱离开的背影,疑惑地摇摇头,女子的心思真难猜,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结果就是问这个问题。 /> 回碧蕊堂的路上,成晗菱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散,任谁都能看出她的好心情。 众人只当她是因为逛灯会的缘故。 成晗菱看着手中的蝴蝶灯,眼中闪过一丝羞意,她刚刚似乎体会到了那种想要与他亲近的感觉,方才那一瞬间,她心中想得不仅是触碰他的脸,她甚至还想………. 成晗菱的眼中的羞涩更甚。 这就是喜欢吗? 她看话本中说爱情中有甜有涩,但她至今只感受到甜还没体会到涩,这种甜让人忍不住沦陷。 回到碧蕊堂 柳嬷嬷看到成晗菱手中的蝴蝶灯,夸赞道∶"这盏花灯可真好看,郡主赢的?" 成晗菱听到这话比夸自己还高兴,嘴角的笑意更浓。 若云答道∶"是霍总管帮郡主赢的。" 说着,若云还把偶遇九皇子的事说了一遍。 柳嬷嬷顿时怒骂∶"以前还当九皇子是个光明磊落的君子,现在看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霍总管看穿他的心思,郡主就被他算计了。" 柳嬷如疲对霍谨博更加满意,想到他即将离开清芷苑,遗憾道∶"可惜霍总管就要离开清芷苑了。" 若是霍谨博能时刻跟在成晗菱身边,她也能放心些。 成晗菱将蝴蝶灯挂在屏风上,看着上面的花纹眸光流转,道∶"离开清芷苑又不是离开国公府,我有事寻他他还敢不来不成?" 柳嬷嬷笑道∶"自是不会,何况霍总管也不像忘恩负义之人,郡主有召定会前来。" "那不就得了。" 沐浴更衣后,成晗菱靠坐在床榻上,长发垂落,明亮的烛光站在她身上,影影绰绰。 若云将《列国志》递给成晗菱,疑惑道∶"郡主最近怎么又开始看这本书了?" 成晗菱抚摸书面,垂眸道∶"觉得有趣,想再看一遍。" 若云候在一旁没再说什么。 成晗菱翻开书页,一眼便看到夹在书中的那张画像,这是她画过的唯——张人物像。 >轻轻抚过霍谨博那双淡漠疏离的眼睛,成晗菱眸光流转,今日发生的种种在她脑海中闪过,思维发散,她忍不住想到两人的未来。 虽然现在想这些有些早,但他们今后若是想在一起,他的身份总不能一直是国公府的总管。 成晗菱让霍谨博跟着成晟旻,便是给霍谨博一条往上爬的路。 至于他能不能爬上去,成晗菱从没有担心过这个问题。 .. 上元节过后,霍谨博的生活又恢复以往的规律,整日就是读书,练字以及下棋。 他的字迹已经有了很大进步,最起码可以见人了。 至于棋艺,还没有什么变化,他正在努力适应围棋的规则。 就在他日复一日的练字中,永年三十一年的一月悄然结束。 二月初一 今日来帮霍谨博查看伤口的府医笑道∶"霍总管的伤势已经完全愈合,不需要再上药,接下来一个月注意不要剧烈运动即可。" 府医的话也是防止再出岔子,等过了这一个月就没有这些忌讳。 听到这话,霍谨博重重地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脱离轮椅了,虽然以往每日他都会起来走走,免得肌肉萎缩,但整体来说他还是坐轮椅的时间长。 成晟旻闻之大喜,告诉霍谨博明日一早随他去步军营,至于今天则派人帮霍谨博收拾东西搬去世安院。 搬家这种事自然不需要霍谨博亲自动手,他让王友山和侯亮两人负责这件事。 霍谨博转身离开西房去碧蕊堂和成晗菱告别,要走了总要和成晗菱说一声,而且和成晗菱打好关系也很重要。 路过月见门时,看到今日值守的是刘新和张成。 "小人见过总管。" 霍谨博道∶"不用多礼,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 刘新看着霍谨博犹豫道∶"听说霍总管要去世安院了?" "不错,我今日就会离开。" 张成皱着脸问道∶"那我们?" 霍谨博含笑道∶"你们放心,我已经和郡主要了你们,不过你们得多等些时日,等时机成熟我 自会带你们离开,你们可以把这事告诉猴子他们,让他们莫要慌。" 刘新听言大喜,忙道∶"小人遵命。" 给他们吃了定心丸,霍谨博进入内院,走在小路上,看着已经开始发芽的树木,恍然发觉春天已经驱散了冬日,万物复苏的季节到了。 穿过一段小路,霍谨博便踏上长廊, 一路沿着长廊到了碧蕊堂。 门口的丫鬟看到霍谨博立刻行礼∶"奴婢见过霍总管。" "麻烦传禀一声,我想见郡主。" "是。" 丫鬟马上走进碧蕊堂禀告,没一会儿便走出来,恭声道∶"霍总管请进。 霍谨博抬脚走进堂内,轻车熟路地拐进西暖阁。 成晗菱今日的青丝没有挽起,万千青丝柔顺地垂在身后,抬眼看向霍谨博,眼中波光流转,激滟明亮。 霍谨博怔了下,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第一次见这般模样的成晗菱。 成晗萎注意到霍谨博的神色,若有所思地摸摸长发。 "来跟我告别?" 成晗菱出声打断霍谨博的思绪,他立刻回神,低头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郡主。" 成晗菱勾唇笑笑,她哪有心思关注清芷苑都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在意他的事情罢了。 "坐吧,"成晗菱让他坐下,道∶"二哥真着急,府医刚走他就派人来帮你搬东西。" 霍谨博道∶"不止如此,二少爷让我明日随他去步军营。" 成晗菱笑意盈盈,幸灾乐祸道∶"看来他快被公文折磨疯了。" 霍谨博含笑道∶"二少爷本就不擅长这些,确实难为他了。" 成晗菱看他∶"今后那些就是你的差事了。" 霍谨博∶"我已经闲了两个月,也该做些事情了。" br /> 成晗菱可不希望霍谨博再受伤。 霍谨博知道成晗菱是关心他,点点头道∶"我会和二少爷提,郡主知道我惜命得很。" 成晗菱嗔他一眼∶"是呢,我的霍大总管最是谨慎不过,若是真有危险,恐怕早就躲得远远的。" 霍谨博双手一摊∶"命只有一条,我得好好留着这条命给郡主和二少爷办事呢。" "你总是有理,"成晗菱笑道∶"不过这话说得在理,好好保护好自己。" 她不在乎别人怎样,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 两人目光对视,霍谨博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遵命。" :: 从碧蕊堂出来,霍谨博就离开了清芷苑。 世安院在云梦小筑东边,也就是清芷苑的东南方向,霍谨博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走到。 世安院门口的小厮看到霍谨博,忙上前行礼∶"小的见过霍总管。" 霍谨博挑眉∶"你认识我?" 小厮恭维道∶"这府里恐怕没有人不知道霍总管。" 进府不过几个月,就从最底层的粗使小厮变成一院的副总管 ,霍谨博在国公府比他想象得还要出名。 而且府里虽然很多人没见过霍谨博,但都知道霍谨博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只要记住这个特点,认出霍谨博是轻而易举的事。 霍谨博笑了笑,走进世安院。 世安院的格局和清芷苑类似,只是没有清芷苑大,霍谨博刚走进外院就被一个穿着蓝色短打的小厮拦住,道∶"霍总管,小人奉命来为您引路。" 这安排倒是挺贴心。 "二少爷安排的?" 虽然这么问,霍谨博心里很清楚成晟旻可不会这么细心。 果不其然,下一刻小厮就答道∶"是文总管安排的。" 文总管就是文华,他是世安院唯一的总管,掌管着世安院内外院的一切事务,因为成晟旻脾气好没架子,世安院的小厮对文华的敬畏甚至超过成 晟旻。 文华是国公府的家生子,幼时便被安排在成晟旻身边,跟了成晟旻数年,可以说是成晟旻最信任的亲信,在之前的老总管回家享受天伦之乐后,成晟旻就把世安院的一切安排给文华处理。 文华也没让成晟旻失望,这几年来把世安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因为成晟旻当甩手掌柜就乱成一团糟。 说实话,霍谨博对文华还是挺欣赏的,他没有和文华争权夺利的心思,他的目标在外面,不在这小小的世安院。 今后他会随着成晟旻到步军营当差,在世安院的时间并不多,他更加不会和文华争什么。 但不争归不争,霍谨博终究是世安院的总管,他必须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失,而且哪怕他不在府里,他也需要知道世安院的一切。 想做到这些就需要世安院有霍谨博的眼线。 所以霍谨博才会和成晗菱要刘新八人,他们就是霍谨博在世安院的眼睛,让他能时刻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路来到世安院外院的西房,霍谨博一眼就看到不少小厮正在一处面阔五间的房子里进进出出。 等霍谨博走到房门口,一个穿着银灰色棉袍,有些消瘦的年轻人走过来,笑道∶"听少爷提了那么多次霍总管,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这人自然就是文华。 霍谨博脸上露出笑容∶"我初来世安院,今后还请文总管多多指教。" "霍总管得少爷看中,我自然不敢怠慢霍总管,"文华语气一顿,道∶"如今世安院只有你我两个总管,我的打算是今后由我处理内院的杂务,霍总管掌管外院,如何?" 霍谨博自无不可∶"就按文总管说得办。" 这样分开也省得他们起冲突。 文总管见霍谨博答应,脸上的笑意加深许多,"从得知霍总管要来世安院,我就日夜期盼着,心想可算有个人来帮我了。" "文总管处事公道,做事井井有条 ,希望我不会让文总管失望。" 文总管忙摆手∶"霍总管不必谦虚,我可不觉得让少爷格外重视的人会是无能之辈。" 两人站在门口笑 谈,气氛相当融洽,过往的小厮对视一眼,心下有了判断。 随后文华又带着霍谨博看了看为他准备的住处,房子从面阔三间变成面阔五间,地方自然是大了不少,而且他附近很空旷,并没有其他管事的住处,除了没有院墙,就和独门小院差不多。 霍谨博很满意这个住处。 "文总管有心了。" 文华摇头∶"我可不敢居功,这是少爷亲自安排的。" 所以他才说成晟旻对霍谨博格外重视。 像他这种一身荣辱皆系于成晟旻一人身上的家生子,他对成晟旻的忠心绝对毋庸置疑,成晟旻对霍谨博的态度,就是他的态度。 正是因为如此霍谨博才见到一个亲近和善没有一点架子的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