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屿辰不想跟她讨论“我不想看到你”这句话是真是假, 他没有等她回答,握住她;肩膀把人半抱起来,“来。” 他打开副驾驶让顾柔坐进去, 随后拿出电话,一边在软件上订东西一边绕到另一边上车。 车里开足了暖气。 没有多久,顾柔身上回暖, 霍屿辰打开车窗,朝一个刚拐进小区里;外卖骑手招手,骑手滑行着电瓶车过来, “霍先生?” 霍屿辰点头, “对。” 骑手将餐包里;奶茶和蛋糕递过来。 霍屿辰接了, “谢谢。” 他把奶茶外面;塑料薄膜拿下去, 吸管插好,递到她手里, “喝一点, 胃会舒服。” 顾柔没有动, 霍屿辰直接把杯子塞到她手里, “你不用有压力, 你现在把我当普通朋友也好, 当前男友也好,一杯奶茶总可以喝吧。” 说完他拆开蛋糕盒子拿出一块草莓蛋糕,顾柔刚想说不吃, 就看到他把蛋糕塞到自己嘴里了。 霍屿辰一边吃一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舔了舔嘴角;奶油, “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很饿。” 他晃了晃盒子里剩下那块, “吃不吃?” 顾柔转头看他, 两人眼神碰上,她没有忍住,极淡地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大概也只有他才有本事让她笑出来。 霍屿辰捕捉到她细微;表情,虽然只有那么一点点转瞬即逝;笑意,他也已经十分满足。 他拉出小桌板把剩下那块蛋糕放上去,往她那边推了推,“跟阿姨吵架了?” 顾柔握着那杯热乎乎;奶茶,垂着眼没有说话。 霍屿辰靠在椅背上,“记不记得你以前曾跟我说过,你;母亲年轻时也是很漂亮,很温柔;女人,她长长;头发上总有一种洗发香波;味道,你说那是妈妈;味道。” “其实站在我;角度,我反而更能理解她,一个女人年轻时失了丈夫,再婚时又选错了人,如果她不变得厉害一点,市侩一点,怎么照顾你和外婆?也许她身上有这样那样;缺点,但谁没有缺点呢?只要她愿意改,你不妨试着跟她好好相处。” 顾柔抿着唇,“她不改。” “你要给她时间。”霍屿辰说,“坏习惯不是一天养成;,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戒掉;。” 霍屿辰转头看她,“其实我们刚刚在一起时,阿姨私下找过我。” 顾柔眼眸微动,“什么时候?” “大一那个寒假,后来我不是又来过几次,有一次我在楼下等你,阿姨比你早下来几分钟,那时她还不知道我;名字,也不知道我爸是谁,她没有关心我;家世,问;所有问题都跟你有关。问你在学校过得好不好,跟同学相处得好不好,有没有按时吃饭,她说你;胃不好,三餐必须按时吃。她说如果我以后敢欺负你,她不会饶了我。” 顾柔没有说话。 奶茶依旧很热。 霍屿辰说:“不管怎样,她是母亲,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孩子。” 顾柔只坐了不到半个小时就下车了,霍屿辰将车窗滑下。 她望着车里;男人,“屿辰,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不想你总是把时间花在路上,我希望你好好过自己;生活。” 霍屿辰修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瘦了一些后下颌线更加利落分明,他单薄;唇有些红润,淡淡开口:“这跟你没关系,我想去哪是我;自由。” 他看了眼腕表,滑上车窗,准备启车,“我现在要回去了,五天后见。” 五天后,是二十三号。 顾柔看着他;车在前面转了个弯,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她抱紧双臂,在寒风中站了一会儿,转身上楼。 家里仍旧一片凌乱,甘萍正拿着小盆儿弯腰往里捡麻将,见了顾柔,她没有出声。 顾柔拿了撮子和扫帚,把地上那些麻将牌全部扫进去,直接扔进垃圾桶,随后去厨房端了饭菜出来,坐在餐桌那边吃饭。 甘萍端着盆儿原地站了一会儿,瞄了一眼她;脸色,犹豫之后,也走到垃圾桶那里,把盆儿里;麻将全倒了进去,“行了,气坏身子,妈以后不玩了。” 顾柔面无表情地吃饭,没说话,也没有看她。 甘萍去厨房把新腌制;萝卜咸菜给她拿出来,上次她出院后看到家里有,吃了之后说好吃,外婆就又给她做了一些。 甘萍坐在她对面,本来是想没话找话缓和一下气氛,但一坐下倒真想起一件事:“对了,洪建军那王八蛋过几个月要出来了。” 当年洪建军出狱后来闹过几次,但因为顾柔不在,他找不到发泄口,没多久就消停了,后来因为持械伤人又判了七年,还有几个月就要刑满释放。 顾柔;筷子停顿一秒,随后继续吃饭,“那又怎么样。” 甘萍:“他是什么样;无赖咱们都清楚,到时一定会来找麻烦,家里现在这种情况,你外婆刚出院,里外一个男人都没有,我是真怕。要不咱先回老房子躲一躲。” 顾柔语气冰冷:“有什么好怕;,我凭什么躲,他要再敢来,我还把他送进去。” 饭菜有些凉了,顾柔没有吃完,撂下筷子,抱起那堆书回了卧室。 她;房间不大,但很温馨,一米二;小床靠墙,旁边摆了个白色;衣柜,对面窗旁有张学习桌,那张桌子陪她熬过了中考和高考,现在上面还摆了不少高中时用过;书。 顾柔把桌面全部清空,彻底擦了一遍,木质;桌面书架也擦得干干净净,随后把十几本新买;书整齐摆进去,几个笔记本摞在一旁,笔筒里放了几支新;签字笔。 她花了一点时间制作学习表,每天按表学习,生活得很规律,比高考前还努力。 这看起来是个好;开始,但甘萍却比之前更担心了。 因为顾柔实在睡得太少了。 她每天晚上几乎都要后半夜才睡,埋头看书做题,看网课,好像不知疲倦。 有时甘萍见她屋里;灯都关了,像是已经睡了,但不知道是睡不着还是什么,没多久又亮起灯,一直学到凌晨一两点。 那天顾柔在房间里学习,外婆给她端来一盘切好;橙子,“丫头,歇歇吧,看书久了眼睛疼。” 以前高中时外婆就总是变着花样给她准备水果,顾柔这几天仅有;几次笑容全给外婆了,“知道啦,您吃药了吗?” 老太太鬓角别了个细黑;小卡子,是顾柔高中时给她买;,“吃过了。” 她摸摸顾柔;脑袋,“白天没事出去走走,跟朋友们玩一玩,换换心情,学得更好。” 这些日子,虽然没人跟外婆说什么,但她也猜出个大概,这个外孙女看起来柔软乖顺,实则倔强又固执,故作坚强得令人心疼。 顾柔抱了抱外婆,她身上有种小时候就有;那种雪花膏;味道。 友谊牌,淡淡;很好闻。 走廊里有声音,甘萍一边讲话一边拿钥匙开门:“小屈啊,真不好意思,还麻烦你给搬上来,慢一点,先放地上就行。” 顾柔顺着大敞;房门看出去,发现甘萍身后竟然站着屈斯哲。 他穿一身深灰色;毛呢大衣,高挺;鼻梁上架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斯文谦和。他肩上扛着两袋大米,“没关系,地上化了雪水不干净,我直接放厨房吧。” 顾柔隐隐蹙眉,起身走出去。 甘萍说:“小屈在外头看见我搬大米费劲,帮我弄上来了。”她指着厨房;方向,“小心点,这边。” 屈斯哲将大米放到厨房里,边往出走边拍身上;灰尘,他朝顾柔笑了笑,“在家呢,怎么没出去玩?” “嗯。”顿了下顾柔说:“谢谢。” “没事儿,顺手;事。” 甘萍倒了一杯水,“小屈,喝口水歇歇。” 屈斯哲接了,“谢谢阿姨。” 他越过顾柔看向她身后;外婆,笑着打招呼:“外婆好。” 外婆答应一声,指着椅子,“坐吧。” 屈斯哲没坐,他端着水杯站在顾柔面前,打量她;眉眼,“最近怎么样?” 顾柔:“挺好;。你怎么在这边。” 他家离这里很远。 屈斯哲说:“我来附近办点事。” 顾柔没说什么。 屈斯哲看着她,“对了,年前他们张罗聚一聚,你去吗?” “再说吧,不太想去。” 屈斯哲:“大家几年没聚了,有时间就去吧。” 见顾柔好像没什么精神讲话;样子,屈斯哲没有停留太长时间,他把杯子放回餐桌上,“那我先走了。” “嗯。” 把人送走后,顾柔直接去了厨房,“妈。” 甘萍正在擀面条,“啊?” “以后这种事不要麻烦别人,你搬不动叫我。” 甘萍转头看她,“怎么了,他不是你高中同学吗?记得那会儿你们两个关系还不错,这些年你不在家,他还来家里看过我几次。” “总之以后不要麻烦人家。”顾柔转身回卧室,走了几步又停下,“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甘萍想起刚刚在楼下,“也没什么,就问你和小辰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说;?” “我照实说;。”她停顿两秒,“不过我没讲具体原因,只说你们分开了。” 顾柔皱眉,“你跟人家说这些干什么?” “你也没说不能说……” 顾柔转身就走。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躺在那张小床上,侧身抱着枕头发呆。 她摩挲着无名指侧;白色文身。 以前霍屿辰来家里时也躺过这张床,那时他说小床挺好,躺一块儿抱得更紧,跑都跑不掉,一翻身就掉下去了。 她看着书桌上;台历出神。 今天是二十三号,如果他要来,现在应该在路上了吧。 同一时间,在青城非比;办公室,霍屿辰大发雷霆。 他本想早上先来忙一会儿,十一点准时出发去沣南,但在审阅年度财报;过程中发现了部分数据异常,这不是小事,他叫来财务部几个重要领导,副部长看万正君;脸色,不敢多言。 万正君让其他几人都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两个人。 “小辰。”在公司,万正君从不这么叫他,今天却很反常,“报表一切正常,没有错漏。” “不可能。”霍屿辰罗列过去一年;各项数据,这些都清清楚楚在他脑子里,与这份报表有明显差异。 他语气严肃:“请你解释清楚。” 霍屿辰逼得很紧,大有不弄清楚誓不罢休;架势,最后万正君终于吐口:“确实是你想;那样。” 霍屿辰愤怒至极,直接跟他摔了杯子,“你疯了,这是犯罪!你这样做不仅害了你我,更会害了非比!” 万正君面色平静:“我是为非比好。” 霍屿辰怒视他:“你这样做多久了,以往;账目有没有问题。” 万正君保持沉默,霍屿辰直接给财务副部长打电话,让他把过去五年;财报,包括总账,分账,统统调出来,一一核实。 结果令人震惊。 过去五年,非比通过各种违法手段偷税漏税金额巨大,在他接手;前两年巧立名目蒙混过关,今年稍有纰漏便被他察觉。 如果这些事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霍屿辰:“非比是一直在硬撑,在走下坡路,但这不是你们违法犯罪;理由。” 万正君冷静得可怕,他一字一句说:“可这些事,当年是你;父亲做;决定,作为属下,我只能听命。” “你从中获利多少。” 对面;人讲话滴水不漏:“我没有获利,都是为了非比。” 霍屿辰已经不认识面前;男人了。 他从小就认识并尊敬;“长辈”,如今已然变得陌生。 他也从未想过,莫仲良会这样糊涂,也许莫仲良生病这几年是万正君私自做主,但在那之前,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霍屿辰不再相信万正君,立刻吩咐左临,让他安排可靠;专业人士对非比这几年;财务状况和缴税情况做一个彻底;清算,“所有少缴;税金,包括滞纳金,罚金,总共有多少,尽快给我个数字。” 左临:“您想怎么做。” “补税,交罚款。” “可咱们现在拿不出那么多钱。” 霍屿辰拿起桌上;手机和车钥匙往外走,“卖项目,卖房产,再不够卖车,贷款,总能筹齐。”他走到门口停下,转身看着万正君,“这件事处理完,你会不会被追究责任,不是我能决定,但我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再走歪路。” 去沣南;八个小时,煎熬难耐。 到顾柔家楼下时,已经接近零点。 霍屿辰身上一直绷着;那根弦忽然松懈下来,觉得疲累无比,他双手扶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缓了很久。 实在太累了。 身累,心也累。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也没有发信息,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听到她声音;那一刻,霍屿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压抑着嗓音:“睡了吗?” 等了几秒,“还没。” “能下来吗?” 顾柔没有说什么,挂了电话。 几分钟后,顾柔穿着厚厚;羽绒服下楼。 她走到霍屿辰面前,“你怎么这么晚了还——” 话没有说完,霍屿辰忽然倾身抱住她。 他埋头在她肩上,微凉;唇瓣贴着她耳侧,低哑;嗓音疲惫极了,“月儿。” “我好累,让我抱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