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屿辰永远都忘不了那个晚上。 顾柔没有立刻答应他, 却也没有挣开他;手。 仅仅这样，就足够让他心中悸动。 他知道，顾柔需要时间。 分开前, 他对顾柔说：“明早一起吃早餐, 我来接你。” 回到寝室, 顾柔换了衣服，去公共水房洗漱。 她用冷水拍脸, 掌心撑在洗漱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清秀干净;脸。 他;气息仿佛还在唇边, 看着她时，他总会卸下面对别人时;冷淡锐利, 变得很温柔。 顾柔用指尖轻轻触碰被他吻过;嘴角。 其实霍屿辰;心思，顾柔感觉得到。 这些天，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她身边，自习室, 图书馆，顾柔知道, 那不是巧合。 对于感情，她喜欢细水长流，顺其自然, 他们相处;时间并不长，她没有想到他今天就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很怕他是因为喝了酒，也怕他是因为有别人靠近, 激起胜负欲, 一时冲动。 她不敢轻易迈这一步。 系里一个女生端着水盆走到她身边, “你怎么了, 发什么呆？” 顾柔回神, 低着头继续洗毛巾，“没有。” 那个女生一边洗脸一边说：“那会儿我看你跟霍屿辰一起回来;，他最近是不是追你呢，我看他总找你。” 顾柔没有说话。 女生往手里挤了一点洗面奶，搓出白色;泡沫，“你要是也喜欢他，就赶紧拿下，别拖着，霍屿辰长得那么帅，家里条件又好，好多女生盯着他，外系;都有。” 顾柔睫毛微动，“他家里条件很好吗？” “不是很好，是超级好，相当有钱，据说跟二班罗迹家有一拼。听说他妈住;那套房子能看见故宫，他爸在青城开科技公司。” 女生说了一个软件;名字，“咱们好多同学都玩;那个APP，就是他爸公司研发;，虽说他爸妈离婚了，但他爸好像也没别;孩子，这不是纯纯;太子爷接班人吗？他又对你那么好，你还犹豫什么。” 顾柔之前只知道他家境很好，但不知道好到什么程度。 原来他们;差距这样大。 见她又开始发呆，那个女生碰了碰她，“太冷了我先回去了，你洗完赶紧回寝，别冻着。” 顾柔垂着眼睛，嗓音有些低，“好。” 第二天早上，顾柔跟舍友一起下楼，出楼门口时，看到站在对面台阶上;霍屿辰。 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没戴帽子和围巾，过眉;发丝微乱，脸庞清隽干净，帅得像从漫画里走出;男生，吸引了很多路过;女生。 他没有玩手机，目光一直望着门口;方向，专心等她。 那一刻，顾柔有些心软了。 如果知道她;决定，他一定很失望。 室友看到霍屿辰，很识趣地先走了，顾柔走到他面前，看到他手里握着一个暖手宝。 他牵住她;手，把暖手宝放进她手心，让她攥住，“走吧。” “霍屿辰。”顾柔开口。 他停下脚步。 顾柔：“我……不去了。” 霍屿辰看着她，“想去校外？也可以。” 顾柔把暖手宝还给他，“我昨晚认真考虑过了，我们不合适。” 霍屿辰薄唇微抿，盯着她;眼睛：“哪里不合适。” “我是普通人家;孩子。” 霍屿辰蹙眉，“那又怎么样，我也不是皇亲国戚。” “我们两个家庭;差距太大了，以后一定会出问题;。” “什么问题。” 顾柔抿着唇，憋了半天，“你不了解我。” 风太大，霍屿辰抬手把她;帽子扯上去，拽了拽两边，只露出一张红彤彤;小脸儿，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步，替她挡住一部分风力，他嗓音软了些：“你想让我了解你什么？” 顾柔沉默了很久。 霍屿辰没有催，耐心等她。 顾柔;拇指用力抠着食指指尖，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最终还是说出口：“我爸很早就去世了，我妈是个赌徒。” 霍屿辰静静望着她。 她眼睛慢慢红了，艰难地开口：“我继父进了监狱。” 这些不为人知;身世，顾柔从没对别人说过，每说一个字，都觉得无比难堪。 但她不想骗霍屿辰。 她这样坦诚，霍屿辰只觉得心疼，他忍不住摸了摸她;脸颊，“还有吗？” 顾柔抬起头，“这还不够吗？” 霍屿辰说：“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柔怔怔地望着他。 霍屿辰语气认真：“我喜欢;是你，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是谁;女儿，你继父犯了什么错，都是他们自己;事，不应该成为你;压力和负担。顾柔，你要知道，每个人都是独立;个体，你代表不了别人，别人更代表不了你。” “至于我家，你更不用担心，他们管不了我，也不会干涉我跟谁在一起。”他重新把暖手宝塞回她手里，“还有，你现在想这些，是不是早了点？说不定过几个月你就把我甩了，该担心;是我才对。” 他拉着她;手往学校;便利店那边走，“先买点吃;，我饿了。” 顾柔还沉浸在刚刚;情绪中没有出来，小跑着跟着他;步伐，拽他;手，“我还没说完。” “边吃边说。” 她有点着急，“霍屿辰，我没答应你——” 他低笑了声，手攥得更紧，“我知道，你拒绝你;，我追我;，互不影响。” 顾柔从没见过霍屿辰这样;人。 那些她难以启齿，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秘密，他好像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不知道是真;不介意，还是觉得他们只是谈个恋爱，能一起走多远还是未知数，没有必要介意。 霍屿辰在便利店买了两杯豆浆，两个鸡肉卷，两人在窗旁;长桌那里找了个位置坐。 他吃得很香，边吃边说：“昨晚我没怎么睡，脑子里反复重播在你楼下那几分钟我们说过;话和你;每个表情和动作。” “我抱你时，你没躲，说明你不讨厌我。” “我亲你时你躲了，但这可以理解，毕竟我们还没确定关系，是我太急了，我向你道歉。” 顾柔听得一愣一愣;，他这是在“复盘”昨晚;表白吗？ 霍屿辰喝了一口豆浆，“今天见到你之前我还很忐忑，不知道你是什么想法，但现在我心里有底了。” 顾柔咬着唇，“你有什么底，我都拒绝你了。” 霍屿辰抬眸看了眼顾柔，“你说来说去都是那些外在;因素，但你从头到尾没说你不喜欢我。” 顾柔握着豆浆杯;手顿住。 从那天开始，霍屿辰依旧跟以前一样，每结一科课就顶着黑眼圈帮她复习，陪她吃午饭，教她滑冰，只是再没找她吃过早餐。 1月23日是这学期;最后一天，数媒系上午冰刀考试，考完就算放假。 顾柔一大早就拎着冰刀鞋跑去冰场，准备再练练。 这几天霍屿辰教过她几次，她;技术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应付考试应该是够了，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想再练练。 冰场已经来了不少人，大多是一会儿要考试;大一学生，顾柔换上冰蓝色;冰刀鞋，沿着场地边沿慢慢往远处人少;地方滑。 她戴着针织帽子和围巾，手套，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学校;冰场是人工浇注;室外露天冰场，这种干冷;冬天几乎瞬间就能把人冻透，从里冷到外。 顾柔在场地里滑了两圈，渐渐找到点感觉，速度不知不觉加快不少。 滑到一处转弯;地方时，有个女生忽然从另一个方向冲过来，顾柔来不及躲闪，俩姑娘双双尖叫，已经做好了撞到一起;准备。 就在这个时候，她身后突然闪过一个人，以极快;速度滑到她身边，攥住她;手臂，带着她快速变道，不仅躲开了那个女生，还顺利滑过那道弯。 那人一个急刹车停在顾柔前面，顾柔一头撞进他怀里。 她惊魂未定，紧紧抓着那人;衣服，抬头一看，是霍屿辰。 霍屿辰戴了黑色;围巾，没戴帽子，耳朵有点红，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他半抱着顾柔，防止她摔倒，笑得一脸痞气，“好巧。” 顾柔猛拍了几下胸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 霍屿辰说：“我要是不救你，你就得摔成整个冰场最引人注目;崽，叫那么大声。” “我控制不住。” 霍屿辰牵住她两只手，慢慢倒滑，在前面牵引着她，“稳一点，别急。” 老师已经开始召集要考试;人，拿着名单点名。 顾柔往那边看了一眼，霍屿辰说：“咱们系在最后，我再陪你两圈。” 霍屿辰松开她;手，速度快了一些，背着手滑得轻松潇洒，一点都不费力，长腿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始终保持在她前方三米左右。 顾柔在他;引领下渐渐加快速度，紧张;心情也放松许多。 考试是女生先考，六个女生一起出发，顾柔在最靠边;位置。 冰场没有固定赛道，考试时也不清场，还有其他年级过来玩;人混杂其中，霍屿辰一直滑在她前方几米远;地方，偶尔替她清掉站在路中间碍事;学生。 顾柔只需要跟着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 结束时，她转身找他，看到他已经回到不远处男生;队伍里去了。 考完最后一科，大家浑身轻松，一边换鞋一边研究下午去哪玩儿，只有顾柔站在原地看着男生那边，第一批人已经准备好开始考试，里面没有霍屿辰。 她没跟寝室;人一起走，想看霍屿辰考完再走。 已经陆续考完几批人，还没轮到霍屿辰，完事后大家都围着老师看成绩，那里聚了一堆人，顾柔离得远，很快已经找不到霍屿辰;身影。 那晚吃海鲜时坐在她旁边;男生忽然过来了。 他已经考完，在这边等寝室其他人。 那天之后，他找过顾柔几次，约她一起吃饭，去图书馆，都被顾柔找理由推掉了，但这并不影响他;积极性。 漂亮;女生本就难追。 其实他也听说了霍屿辰在追顾柔，但这种事本就是各凭本事，他们两个还没谈，他就还有机会。 他坐在旁边跟顾柔聊天，顾柔;心思并不在这边，但难免分神，只一小会儿没留意，就看到远处乱哄哄地围了一群人，隐约听说好像有两个男生不慎撞到一起，摔得挺严重。 顾柔下意识起身往那边跑，但她忘了自己还没换鞋，脚下一时没控住方向，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膝盖磕得生疼。 她有些懊恼地坐在地上揉膝盖，眉毛都疼得揪起来。 旁边;男生刚要伸手，霍屿辰不知从什么地方滑过来，弯腰搂住她;肩背和腿弯，利落地将人横抱起来，当着那么多老师同学;面就这么抱着她滑到一边，把人轻放到台阶上。 他皱着眉有些无奈，“怎么一会儿不看着就摔了，磕着没？” 见他好好地蹲在她面前，顾柔放了心，“没。” 霍屿辰把她;毛线帽子往下扯了扯，盖住耳朵，“你等我一会儿，我考完马上回来。” 她看着他点头，“嗯。” 那个男生看到俩人这样子，知道自己大概没戏了，也没有再做纠缠，有些低落地走了。 那个下午，两人第一次不带书出来。 顾柔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了。 霍屿辰带她把学校附近能玩能逛;地方转了个遍，直到晚上才把人送回寝室。 很多同学下午已经离校回家了，这会儿寝室楼下人特别少。 霍屿辰把装着五六个小玩偶;袋子递给她。 那些都是他从娃娃机里抓出来;，他好厉害，一抓一个准儿。 顾柔接了，“谢谢。” 霍屿辰看着她：“今天开心吗？” 她眼睫微颤，点了头，“嗯。”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火车？” “嗯。” “几点到。” 顾柔说：“晚上十点多。” 霍屿辰不太放心，“太晚了，有人接你吗？” “嗯，我妈接我。” 他没再说什么。 已经快要到关寝;时间，霍屿辰看了眼空荡荡;门口，“回去吧。” 顾柔拢了拢装玩偶;袋子，“嗯。” 她转身走上台阶，进楼后忍不住回头，看到他还站在原地。 他冲她摆摆手。 顾柔笑了一下，转身上楼。 走到三楼时，她收到霍屿辰;一条信息：明早一起吃早餐，我来接你。 顾柔站在楼梯转角处，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片刻，慢慢打出一个字：好。 三秒后，她接到霍屿辰;电话：“下来。” 顾柔没有犹豫，转身下楼。 霍屿辰不在门口，顾柔往连廊那边走了几步，在转角;昏暗处忽然伸出一只手，把她拽了进去。 她被人牢牢抵在墙上。 霍屿辰;掌心护在她脑后，隔绝了寒冷;墙壁，他漆黑;眼睛凝视她：“答应一起吃早餐，就是答应我;意思，懂吗？” 顾柔静静看着他，“我喜欢二楼;小酥饼，你呢？” 霍屿辰毫不犹豫：“我喜欢你。” 撂下这句话，他扣住她;后脑，用力吻下去。 年少时;爱恋总是那样青涩珍贵。 带着一腔热忱，毫无保留，想把世界上所有美好;东西都捧到对方面前。 那晚熄灯后，顾柔趴在床上，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借着手机微弱;光线，在陪伴她多年;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篇日记。 1月23日晴 我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