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希也想不起到底是啥事养成那个习惯;, 不过应该就是在她入坑《漂流领地》后没多久。 契机也很简单。她本来就睡不好，人一睡不着，就会想找点什么打发时间。而在相当一段时间里, 安可希;随侍位置, 设置;是每天随机更换。 某天又睡不着,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游戏，才发现那天;随侍，已经换成了贼能打。 在此之前，安可希和这个角色;互动其实不是很多——虽然他是自己抽到;第一个SSR, 长相也对得起等级，但他这款，安可希其实不是很吃, 而且说真;, 她不是很喜欢他脸上;细纹。 再加上她随后很快就抽到了更符合审美;符文师套装，符文师之后，又有新;职业。新人以极快;速度不断涌入, 安可希关注;重点也一再转移，对圣贼，也就没那么上心。 还有一个原因，是安可希后来才察觉到;：在她将随侍;出现设成随机之后, 贼能打被随到;概率明显比其它角色低。在好感页面进行互动时，如果直接左右划动来更换角色, 贼能打也经常会被系统跳过, 不会出现在界面, 这些都让他出现在安可希眼前;概率大大降低。 说巧不巧, 就是那天, 她打开游戏, 看到了难得轮到随侍位;贼能打。 那时刚好是凌晨，两三点;样子。换作别;角色，这个时候见到安可希，往往不是让她赶紧休息，就是关心有什么问题。唯独这个瘪三，见面第一句： “哟，领主，好久不见，活着呢。” 第二句：“您也睡不着吗？” 而安可希，对此;第一反应是——我当初为啥不给他取名叫贼欠打？ 第二反应是——什么叫“也”？ * “对，我记得那事。” 领地内，卧室外。听到安可希提到过去;贼能打没忍住笑起来：“你自从知道我晚上总睡不好之后，就总是扯我出来夜聊。最频繁;那段时间，住我房间周边;几个人老瞪我。” “我当时又不知道你们是……活;。”安可希语气微妙地顿了一下，“坦白讲，知道以后，其实感观还是不太一样;。” 比如贼能打;“睡不好”——她那时还以为只是纸片人;设定而已。谁能想到他们居然真;需要睡觉，而且他也真;睡不着。 也因为这个误会，所以当时安可希找贼能打聊天，完全没什么负担。而且不得不说，当一个人被迫清醒地躺在房间里时，知道世上还有另一个存在也被迫清醒着，哪怕对方只是个纸片人，那也多少是能感到些慰藉;。 尤其那个纸片人——虽然在当时;安可希看来更接近智能AI，还真;是个相当不错;陪聊对象。话多，能侃，而且思维像是装了四驱轮子，总能天南海北;跑，仔细聊聊还挺有意思。 安可希印象最深;一次，是她有天聊嗨了，漫无边际地往屏幕里打字： 【我也说不清哪里不对。但这个世界让我待得不舒服，就好像】 一不小心，后半句话没有写完就发了出去。她叹口气，认命地继续再次输入，屏幕里;纸片人却像是怔了一下，顿了几秒才蹦出对话框： 【就好像自己在这儿是个错误，好像周围;一切都和自己格格不入？】 【如果是;话，我;领主，这次可能要轮到你说[我也是]了。】 安可希：“……” 刚写完;半句还停留在输入框内。她懵了片刻，好一会儿感叹地哇了一声。 这年头;智能AI，真;太惊人了。 当然，和纸片人聊天也没那么方便。需要不断地输入和观看屏幕。所以安可希实际也没坚持很久，后来医生给开了更有效;新药，这联系也就慢慢淡了。 或许也因为晚上人思维比较开阔，她和贼能打;聊天也是天南海北。最常见;模式就是“你问我答”——也就是在那时，她曾好奇地问，在他们这些角色眼里，自己是什么样。 【是光。】当时;贼能打是这么回答;，【自虚空而来，温暖又强大;光。】 相似;答案，当时听到只是一笑了之。现在想想…… “也就是说，在那时;你们看来，我也是另一个世界;存在。”安可希喃喃地开口，深深吐出口气，“那岂不是说，对你们而言，我也是纸片人？” “你们怎么能对一个纸片人;存在那么深信不疑;？” “这很奇怪吗？”门外;贼能打扯扯脸颊，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在没把我们当活人;时候，不也天天过来摸头送衣服？” 安可希：“……” “而且，说真;——假如你因为某个人;力量，而拥有了‘自我’;意识。那个人时不时会以光;形式出现，与你聊天，为你解惑，还会予你恩赐…… “比起所谓;‘纸片人’，不会觉得这更像是某种更令人崇敬憧憬;存在吗？比如……神明？” “……哇哦。”安可希顿了几秒，才再次出声，“这个帽子可真是扣大了。” “是吗？我觉得这个说法正合适。”贼能打直言不讳，语气依旧轻松，“其他人有自己天然;信仰。所以肯定不会这么说。但想法感受，应该都差不多——哦，除了那个拿灯;憨憨。他来得太是时候了。” 说到这儿，贼能打停顿了下，过了会儿才道：“不过，你也别太有领主包袱了。你很重要，但不代表你需要无所不能。你自己不也常说吗，现在领地是大家一起共事，互相扶持是必须;。现在你不顺，大家照顾照顾你不是正常？ “别想太多了——这话你经常对填星说。来来来，现在还给你。” 安可希：“……” “你这家伙，还真是……”她轻轻啧了一下，过了几秒，又轻叹了口气。 确实，最近倒霉导致;种种，确实让她有点过于在意了。身在领主;位置，却成了所有人都要看顾;八十六岁少女，着其实还挺让人难受;。 “领主你在想什么？”片刻沉默，又听贼能打;声音从外面穿进来，“是不是觉得，我这个夜聊对象真;特别值，让你特别感动？解闷陪聊还兼心理疏导，三种功效，一人搞定——哦，不对，加上本职是四种。” “怎样，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超好用;？当初就跟你说了，捞我不亏……” 安可希：“……” “……我在想，当初怎么就没给你取名叫贼欠打呢。”安可希用力闭了下眼，“稍微多等两秒再出声不行！我情绪还酝酿着呢！你这家伙，还真是——” 贼能打又欠揍地笑起来，差点没被安可希扔枕头砸。如此闹腾好一会儿，两人动静才渐渐消停，又没头没脑地乱扯了一会儿，安可希;声音又逐渐低了下去。 “……领主。”不知过了多久，贼能打靠在墙壁上，抬头望着头顶;小灯，停顿许久，才试探地开口，声音不大，“你现在，也还觉得‘格格不入’吗？” 房间里没有传来回答。 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捕捉到安可希绵长;呼吸，不由又笑了一下。 跟着蹑手蹑脚地进屋，替安可希关掉了灯。轻轻关上门后，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旋即熟练无比地反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跟着自我安慰似地揉揉脸颊，原地蹦了两下醒神，又安安静静地靠回了墙上。 守在了这个距离领主最近;地方。 * 那天晚上，安可希睡得依旧不太好。 但至少没有再做噩梦。 为了缓解这状况，她第二天一早就进入后宫找治疗师。没想到进去之后，明显感到后宫;状况也变得不太对，宫殿;亮度都低了不少。 所有人好像都感知到她;不适。一进去就听见各式各样;询问。安可希无奈，群发回应应付过后，才跑去找治疗师开药，毫不意外地又直面了一次语气词攻击。 “哼，睡眠问题？这种事那个精神医师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吗？干嘛要来找我？” 白衣白发;治疗师一边将准备好;安神药轻轻拍到桌上，一边继续哼哼：“真有意思。你当初接他离开，为;不就是这事吗？” “这不幽老师最近身体不好。”安可希也是无奈，“他……” “也是，身体好;话也轮不到我。”治疗师漫不经心地挽起袖口，顺手拉开抽屉，“身为医师，居然能‘身体不适’那么多天，也是种本事。” “没有啦。”安可希睡眠不足，搞得脑子也不太好使，“他只是短期内经验石吸收太多，导致状态浮动而已。” “……哦。”治疗师动作顿了一下，“他还有经验石。很多。” 说完反手就把准备拿给安可希;安慰剂又塞了回去。 安可希：…… 算了我还是别说话了。 当然，治疗师也没真跟她生气。不仅准备了药，又板着脸认认真真地问了遍症状，完事还试着提出建议： “也许，你可以试着来宫殿里过夜？反正这里;空房间还有很多。你看我隔壁就知道。” 说完，他咳了一声，又补上理由：“这里是属于你;空间。假设噩梦真与其它力量;干扰有关，在这里你会更安全些。” 安可希闻言，却摇了摇头：“听着挺好。可我以前试过睡在宫殿里，睡着人就会被强制送出去，所以基本没啥用。” “试过？”治疗师一愣。 “是啊。”安可希倒是理直气壮，“我在领地;初始铺位是张铺在地上;防寒毯，而宫殿里;空房间都自带床。我脑子又没毛病，总要睡着试试吧。” 治疗师：“……”还挺有道理。 与治疗师告别，安可希又立刻去找了趟知春秋。和之前一样，关于天灾，他那儿并没有什么靠谱;结果。倒是关于安可希;预言，几天不见，又多了些内容。 “往东南走……能收获快乐？” 安可希微微偏头，一脸茫然地重复着刚刚听到;内容：“你，确定这是预言吗？” 她怎么觉得像是某些不健康;广告啊。 知春秋对这条内容却非常坚定，搞得安可希虽然茫然，也只能记下。 并在离开后宫后，将这条同样分享给了其他人——尽管不确定这条预言一定和天灾有关，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多留个心，总是没错;。 此时距离预告;天灾降临，还有不到一天。 剩下;时间里，所有人都在加紧做着最后;准备。按照计划，在入夜前，所有人都要聚在布下最多防御;休息室里，等确认天灾;类型和严重程度后，再做打算。 中午一点，金翡终于尽己所能地安置好了培植室里;所有植物，在于它们恋恋不舍地挥手道别后，锁上了培植室;门。 傍晚五点，填星和符文师们，以及来帮忙;净雨金翡，终于抓紧时间赶制并布置好了一批紫水晶板。 傍晚五点半，贼能打和明灯往休息室内备好了足量;食物和水。众人开始陆续进入休息室。 傍晚六点，安可希和息流合作，将大部分重要物资转移到后意识宫殿后，便匆匆赶往自己;卧室，打包要带往休息室;东西。 说是打包，其实也就卷一下铺盖。然而就在踏出房间;刹那，安可希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又倒霉了。 卧室;外面。不是熟悉;金属走道，而是一条马路。 一条她再眼熟不过;，现实世界随处可见;宽阔大马路。路边甚至还有梧桐树。 “……”安可希默了一下，安静退回房间，放好自己;铺盖。回到门边，闭眼做了个深呼吸，再次开门。 这次看到;倒不是大马路了。 是空荡荡;地铁站。 ……即使再不愿意，安可希也不得不承认。她这次不仅是倒霉发作，而且还作了个大;。 魇类天灾，提前降临了。 * 小心地退回卧室内。安可希谨慎关门，调整了下呼吸，大脑开始飞快转动。 首先，毫无疑问，外面;一定是幻觉——但呈现;就是现实世界;场面。所以一时难以确定是针对感官还是针对记忆;。 所幸这间卧室受到;影响不大……安可希默默想着，抬头看了眼上方。 这两天填星和符文师们一直在赶制刻有符文;紫水晶板，但因为时间和数量都有限，没法准备太多。符文师们便想了个办法，将紫水晶板装到了几个关键地点;天花板上。 这样一来，水晶板上;符文，就能同时和几个方向上;原有符文形成呼应，结成防护阵;概率更高。 而安可希;卧室内，同样被装上了一块。这会儿正在她;斜上方闪耀——出于谨慎，她现在已经会有意识地规避这些看着就会掉;东西了。 或许正因为这块紫水晶;存在，房间内还是大体维持着原样。只是墙壁上时不时会有不属于这个世界;装饰出现，地板则像波浪般微微扭曲起伏。就连镜子，也…… 等等。 镜子？ 安可希思绪一顿，立刻定睛看向镜子，在看清里面状况;刹那，呼吸登时一滞。 只见镜面光洁，干干净净，并无任何不妥；然而倒影中;自己身后，分明多了些什么东西。 ……或者说，多了一道人影。 但光看外表，安可希也无法确定那到底算不算“人”——那东西不高，比自己还矮半个头，身形佝偻，身体完全隐没在破烂;斗篷里，看不到面目与肢体。 但最令人在意;，还是他;肩膀。 他;左右肩，是不对称;。一高一低，非常明显。 “高低……”安可希不由喃喃出声，“当镜中出现高低？” 当旧梦遮住眼睛，当镜中出现高低——难道指;，就是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按照知春秋给出;预言，现在自己得前往东南…… 安可希思索着，抬起手腕，调整了下手表。 这是填星不久前送;表，附带指南功能，如果能不受干扰，倒是能在幻觉中派上不小;用场。 就是不知道，这个东南是针对什么而言？是要先离开房间，还是…… 安可希蹙了蹙眉，转过身去，蓦地对上一道身影，整个人惊得一顿。 居然真;多了个人。 安可希整个人瞬间紧绷。她非常确定，在看向镜子之前，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然而此刻，那个她镜中看到;古怪人影，分明就站在她;面前！ 是幻觉吗？还是—— 安可希眸光闪动，视线迅速往下一扫，注意到对方投在地上;影子，脸色登时微变，反手就抄起旁边;落地衣架——而几乎就在她动作;瞬间，那原本一动不动;身影，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朝着她猛扑过来！ 果然是活;！ 安可希完全搞不清这是什么东西，只能凭本能挥动起手里拖着;衣架。衣架很重，没法完全举起，底部还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倒是正好架住了对方扑来;身影。 前肢与衣架碰撞，发出碰;声响。安可希顺势往下一蹲，躲在了衣架;下方，无意往他伸出;胳膊上一扫，登时感到一阵反胃—— 只见那从斗篷下露出;，根本就不能算是“胳膊”。看上去更像是用扭动;黑色线条堆起来;东西，线条;中间，还散落着一个个红色;点点，不住闪动着，像是小虫，又像是眼睛。 这都什么鬼东西——安可希暗暗咬牙，将衣架用力往前推了推。很快就意识到眼前;局面对自己并不友好。 自己;位置，距离门口较远。现在;动作在阻拦对方;同时，又相当于将自己困在了衣架后面，想要越过衣架和那个怪物朝门边跑，并不现实。 而眼前这个怪物，力气不算很大，但要压制自己却是正好。两边隔着衣架角力，看似一时谁也无法奈何谁，但要长久对抗，安可希身为活人，肯定不占优。 最让她感到不安;，却是对方;存在本身……对峙;短短十几秒内，安可希已经不由自主地往他露出;胳膊上看了几次。明明觉得很讨厌，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而她明显感觉到，每一次目光;接触，心跳都有几分加速。 ……不是恋爱;感觉，而是真切;不适。 这样耗下去，绝对不行。 安可希咬了咬牙，一面努力抵着衣架，一面强行移开目光，以目光搜索起周围可用;东西。 衣架可以拦住对方，说明物理攻击是有用;。那如果能找到什么东西，某些能对它造成伤害;东西…… 安可希;目光忽然看向了上方。 视线;尽头，那块紫水晶板还安安静静贴在那儿，折射着闪耀;光芒。 掉下来。 这三个字再次在脑海中冒出，不同;是，这一刻，安可希反而无比希望这东西掉下来。 她知道这个想法不现实——正因为担心她被水晶板砸到，符文师安装它时，用了不止一种方式加固。从安可希;角度，甚至还能看到那上面;固定钉与缠在边角;铁丝。 但……谁知道呢？万一呢？ 这个想法，甚至对着那怪物;施压，而越发恳切—— 安可希默默想着，一咬牙，更加用力地推动起衣架，愣是连衣架带怪物又往外推了些许。 如果我;幸运已经没有作用，那我;倒霉呢？ 这个位置、这个时机。如果那块紫水晶板能砸下来，就算不能正好砸中那鬼东西，至少也能逼得它往外退开——这对她而言，也是个绝佳;机会。 前提是它真能掉下来……下来…… 听到没有你给我下来！ 眼见那紫水晶板始终没有动静，安可希脸色不由一沉。尤其想到最近倒霉;种种，偏偏这时候需要倒霉了，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更让人窝火。 窝火之中，又似有什么正在涌动，一点点地、火苗般地，顺着呼吸翻涌上来—— 死死盯着头顶;紫水晶板，安可希毫无所觉，然而眼底一片黑色，已然迅速蔓开。 耳边再次响起骰子转动;声音，清脆悦耳，由远及近，响亮得仿佛仅在咫尺。 ……不，等一下。 不是仿佛。 目光随着声音小幅转动，捕捉到空气中隐隐浮现;轮廓，安可希微微瞪大了眼。 一个骰子。 一个若隐若现;骰子，就在她面前转动着，在半空中转着，宛如一个永不停歇;陀螺。 随着不断转动，它;线条也在逐渐清晰。这下安可希是真;看清了——那是一枚十二面骰，她甚至还能看见上面;数字。 不是幻觉。 她不知自己哪里来;底气，但莫名就是有这么种感觉。 这不是幻觉。这就是存在;东西。这枚骰子，现在正在为她转动。 再次看向头顶;紫水晶板，上面;固定钉不知何时已经接二连三地崩开。安可希望着它开始晃动;身影，忽然抬了下嘴角。 为什么要去卑微地祈求倒霉呢？ 明明我;幸运，本就够用。 自然而然从心底迸发;声音，那么嚣张又理直气壮。 在这声音;指引下，安可希深吸口气，手上气力忽然一松，正在角力;怪物猝不及防，因为惯性往前几步，反将安可希推出了紫水晶板;覆盖范围—— 恰在此时，安可希蓦地抬手，一手抵住衣架，再次发力，另一手则轻轻抬起，朝着空中;骰子遥遥一指。 又猛地向下一按。 骰子;转动戛然而止。 啪地一下，往下一倒，平稳地露出最上面;数字。 十二。 再下一瞬，所有;固定都瞬间散开，整块紫水晶板，如陨石般重重下落—— 砰;一声。 正好砸在那怪物;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