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在妖邪乱世开客栈5(1 / 1)

但这种错觉很快一闪而过, 快到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细想, 就听那白衣青年一脸歉意:“方才实在过于唐突,只是在下有几件事不解,特来询问一二。”

何小姐几人纷纷表示没有关系。

他们本就对谢老板的感官很好,更何况他们刚才也听到了不少对方谈话内容, 又怎么好意思再责怪对方。

刀客伸手示意;“谢老板, 不如先坐下再说?”

谢老板轻轻撩开衣摆坐下,动作神态格外从容优雅, 仿佛只有豪门贵族才能培养出这种气质。

刀客心中疑惑再次升起。

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为何在如此偏僻之地开客栈?

赵老二在这种环境下越发拘谨不自在,鼓足勇气开口道:“谢老板, 我和妮儿就先回后厨休息了。”

谢子钰点点头, 语气温和道:“你们二人就先去睡吧, 不必守夜。”

正巧他们接下来说的话, 也不太适合普通人听。

赵老二赶紧哎了一声。

客栈大堂只剩下谢子钰几人,桌上的菜肴与茶水都还温热着,两名冤魂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频频看向桌上散发香味的饭菜。

谢子钰失笑道:“原本是我打扰你们吃饭, 二位姑娘不必在意我, 趁热吃这些饭菜吧, 以免凉了就不好了。”

两名冤魂不太好意思点点头,

何小姐以袖子挡脸安安静静吃着饭菜, 动作略显拘谨, 而红衣冤魂已经大口大口吃起来,丝毫不在意形象。

她已经好多年都没吃上饭了。

谢老板没有过多关注何小姐,而是和刀客说起了话。

大约是因为空气中弥漫着的槐花香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放松下来, 哪怕是时刻都想要用衣袖挡住半边脸的何小姐, 都从紧张状态渐渐松弛, 悄悄放下了袖子。

半边完美无瑕可堪称是绝色,另半边则是红色鬼面胎记,两种极致所带来的冲击,也是她从小到大收到无数异样目光和流言蜚语的原因。

有人说她可能是被妖物附身,也有人说她可能是上辈子做了恶事,今生才会显现出胎记作为惩罚。

这些都不曾击垮她。

家人的关心与呵护,为她筑造起了一道名为坚强的心墙,将所有刀剑光影挡在外面,再加上她喜爱看书与游记,思想早已不会被限制在这小小天地。

她开始思考许多事。

直到意外降临,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

而她则变成了人人恐惧的妖物,被困在那荒山野岭不得离开。

而现在她只想复仇。

在场的人都敏锐感知到何小姐刻意隐藏起来的杀意,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到般继续说着话。

何小姐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才抬起头看向谢老板,对方正侧着头与刀客聊天,神色平静到像是浑然未发觉她脸上的胎记,就好似……把她当做了普通人看待。

这恰恰也是她最想要的。

何小姐悬着的心莫名放下,专心低头吃起了饭。

刀客给谢子钰倒了杯水,伸手示意:“谢老板,请。”

谢子钰不知对方是有意试探,还是单纯想让他喝茶,面带微笑喝下半杯茶水,遗憾道:“这荒山野岭没有多少好茶,只能就近收购乡间炒制的茶叶,见笑了。”

刀客见状顺势问道:“那谢老板又为何在此地开客栈?”

谢子钰笑眯眯道:“并非只在此地开。”

刀客不再追问下去,又给谢子钰倒满茶杯,“不知谢老板想要问什么,除却一些不能说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老板脸上的淡笑减去几分,声音多了几分认真,“方才听你们说到那永安县的县令未经过科考便当了官,对方难不成也能借用官印调动国脉?”

刀客心下诧异。

这事几乎人人皆知,至于京城那些权贵富商,以及各路奇人异士所知道的情况只会更多,谢老板怎会对此……

何小姐放下筷子,声音隐隐带着压抑,“科考结束后,监考官一位寒门举子的考卷写成了他的名字,那举子救助无门直接撞死在监考官府门,这事闹得人尽皆知。”

谢子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平静道:“看来这天元国从根上就已经坏了。”

这事闹得如此之大,也不见天子出来主持公道,可想而知其他官员自然不敢出来冒头,以免被摘了脑袋。

他又看向刀客:“既如此,兄台又打算如何为这位姑娘伸冤?”

即便真告状了,又有谁敢接这桩案子。

刀客不言语。

这也是他感到异常为难的缘由。

他从前因机缘巧合结识了一位三品大员,原本想着若是当地县令不接何姑娘这冤案,便修书一封递过去。

可谁曾想当地的县令竟然是冯山辉。

天元国倒是还有一些清正廉洁的好官,对封地内的百姓负责,从不曾判过一例冤案,也未曾让任何百姓受过委屈,就连一些实力不济的妖物都不敢来这里搞事。

即便对方愿意接下这件案子,帮何姑娘伸冤。

但事后何县令必然会上达天听,对方恐会遭到皇帝清算,连命都得丢掉,这封地将会少了一位真正的好官,届时又不知该多少百姓没了求助的好官,从此陷入水深火热的地狱。

何姑娘看向刀客:“大人,之前在黑山岭与您说的话不全是真的。”

刀客不解。

何姑娘道:“我很清楚这事根本没有任何官员会接下,之前求您也只是为了能从黑山妖手里逃出来。”

刀客心下愧疚,掷地有声:“何姑娘,此事我必定会帮你想出办法。”

何姑娘流下一串清泪,摇摇头:“此事就算了罢。”

红衣冤魂放下筷子,咬牙切齿道:“什么就算了,待明日你我一起去永安县杀了你那堂叔,再逃之夭夭,难不成他还要派人追杀我们不成。”

何姑娘连眼泪都顾不得擦,忙说道:“不行,我又怎能连累你。”

谢子钰心有所悟,看了眼何姑娘。

刀客也阻止道:“妖物一旦杀了人,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况且杀人案件也该由官员判定再处理,若是人人随意杀人,这世道只会更乱。”

红衣冤魂气的摔筷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杀人偿命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谢老板,你说对不对。”

谢子钰道:“我反倒觉得刀客说得对。”

既然杀人案件该由官员处理,那妖物被杀的案子,自然由妖物来处理。

公平无比。

谢老板喝下最后一杯茶,对三人道:“天色已晚,三位客人的房间已经开好,吃饱喝足后便回房休息吧。”

他将柜子上的三个门牌号放下,转身上楼。

客栈窗户敞开,不知从哪儿卷来的一股风吹进来,夹杂着绿草和夜色独有的味道,似是吹散了清淡的槐花香。

气氛有些沉闷下来。

三人闷不吭声吃完饭便各自回房,何姑娘刚敞开门,就听见对门的刀客忽然叫住她:“何小姐。”

何姑娘转过头。

刀客道:“再给我几日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何姑娘一怔,似是笑了。

那张明明带着半边鬼面胎记的脸,竟然多了一股触目惊心的壮烈瑰丽之感。

刀客心跳莫名快了许多,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背影和动作竟然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何姑娘静静凝视着那道门许久,才转身进了房间。

客栈又一次恢复寂静,唯有两侧悬挂着的烛火摇曳,忽的,大堂似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操控,将刀客三人吃完后的桌椅碗筷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风中又一次传来槐花香。

谢子钰将意识收回来,又一次陷入沉思。

原主的心愿其实很好完成,直接杀了国师就能避免原本的结局。

但以后呢?

保不准还会有各种妖物走上国师的老路,又一次所有生灵造成毁灭打击。

天元国上到皇帝,下到县官衙差,不知有多少从根子上就烂了的人在贪污压榨百姓,国脉只会一日比一次虚弱,直到国脉死亡,那些百姓又该如何面对虎视眈眈的妖物?

靠那些江湖门派的奇人异士么。

不。

人总会有私心,奇人异士也一样,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会被世间的东西所诱惑,更何况,奇人异士的存在必然会对官府造成冲击,真正能保护百姓的应该是公平公正的法律,而不是奇人异士。

至于妖物,自然也和人一样有好有坏。

有像原身,何姑娘等那些生前便是人类,只是死后变成冤魂厉鬼的人,仍坚守着原则与底线。

也有像那红衣冤魂那样,被其他妖物胁迫害人,但所选择的目标都是干了坏事的中立偏邪恶的妖物。

也有像黑山妖为了变强而无恶不作的类型,同时肯定还有其他为了别的目标而伤害其他生灵,以及善良妖物的存在。

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那就是对所有妖物以及官府进行一次大清洗,彻底断绝再出现国师这种人的可能性。

唯有这样才能让这个世界长久的运转下去。

谢子钰目光落到二楼,右手一挥,谁也看不见的一团灵气被打入木板内,悄悄涌入二楼某间房内。

计划可以开始实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