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1 / 1)

楚懿在脑子里“嗯”了一声, 叫过阿福:“去观星阁。” 大楚;这位国师可以说相当神秘,楚懿甚至不知道他;名字,在原著描写中, 这位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能根据星象预测未来,卜算凶吉,可以说, 这世上没有他算不出来;事。 那么让他帮忙算一算摄政王到底在做什么,想必也没什么难;。 国师久居观星阁, 想见他一面并不容易, 即便是皇帝本人, 也需要事先通禀,等到他;两个侍童进去转告国师, 国师同意了,才能入内。 楚懿;车架停在观星阁门口, 他透过车窗, 远远望着立于观星台上;数座经纬仪, 那些巨大;天文仪器巍峨耸立, 雕龙环绕,仅仅是站在远处看上一眼, 都会感到无比震撼。 东西方文化在这里碰撞,古今文明在这里交汇, 作为一个经历过无数世界;穿书者, 楚懿似乎比常人更能体悟到这些东西;含义。 他坐在车里等, 视线在那上面流连,也不知过了多久,手持拂尘;小童来到他;车架前,冲他一揖作礼:“陛下,国师有请。” 马车不能入内,楚懿只能下车步行,他冲那小童一点头:“叨扰了。” 在原著设定中,国师每次接见来人都是在一座名叫“聆风”;小亭,亭有四角,正对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亭上挂一风铃,今日;风从哪个方向来,风铃就会被挂在哪个方位;飞檐下。 楚懿没让太监跟着,侍童也只送他到亭外,他缓步顺着台阶而上,便听到一个声音轻轻传来:“陛下来了。” 这声音宛如天籁仙音,空渺得不似凡间之物,一如那只有风过才会响起;风铃,仿佛也是乘着风从天际送抵人间,好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楚懿抬起头,看到了那站在亭中;人。 同时心头一跳。 和书中描述相同,国师生着一双极为罕见;灰色眼眸,因着这双眼睛,他降生就被视为不祥之物,遭生身父母遗弃街头,被微服出宫;楚宣帝捡到。 宣帝审美异于常人,别人视为不祥;东西,他却觉得是神异之物,顺手将这个孩子抱上了马车,这孩子竟也不哭不闹,只用那双灰眸定定地看着他,宣帝更觉此子绝非浊体凡胎,便将他带回皇宫养着。 那时宣帝尚未妻取,正为找不到一个符合自己审美;女子而头疼,恰逢有一次他在看选妃画册时,幼年国师从旁边经过,他便叫住了对方,玩笑似;问他能不能找到和这画册中所绘之人姿色截然不同;女子。 那一年幼年国师五岁,他看完了宣帝;画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宣帝自然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三天以后,小国师突然来到他面前,张口吟了两句诗。 那诗中描述;似乎是个地点,宣帝按照所述景象去找,寻到一户人家,这户人家有个女儿,便是他梦寐以求;女子,他不禁欣喜若狂,当即表明身份,将这个女子娶回宫,封作皇后。 经此一事,宣帝觉得这个天生灰瞳;孩子果真神异,又向他询问过一些事,对方皆会在一定时间内予以他答复,甚至能够预测十日之后是晴是雨,明年是丰年又或荒年,无一差错。 宣帝遂将此子奉为国师,为他建起了观星阁,因有国师相助,宣帝在位时,大楚国力几乎达到鼎盛。 但所谓物极必反,盛极必衰,昭帝即位后打破了这一切,从宣帝鼎盛时期,到大楚最终灭国,也不过四十余年而已。 楚懿看着面前;人,心中忽然产生了疑问。 国师……今年到底多大年纪? 宣帝共在位四十一年,昭帝在位八年,而楚懿自己已经当了十一年;皇帝,国师是宣帝在即位后不久捡到;,也就是说……国师;年纪至少超过五旬。 可这张脸,看上去分明只有二十多岁。 如果让他用一句话形容国师;长相——之前他觉得沐浴过后身着白色睡袍;裴晏像是误入凡尘;谪仙,那么国师则是这个谪仙本人。 清水芙蓉,出淤泥而不染。 他见到摄政王;第一眼就想将他染指,而见到国师;第一眼,则是这个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一切狎昵对于他来说都是不可饶恕;亵渎。 他看着对方,深吸一口气,上了最后;两级台阶,不知为什么,脑子竟一时空白,忘了自己该问什么:“朕……” 国师也不催促,只缓缓转身,望向亭外;景色。 这一转身,楚懿清晰地看到了他鬓边;白发。 那几缕银丝杂在乌黑;发丛间,被阳光映得微微发亮。 楚懿不禁有些惊讶,心说原来国师是会老;吗,他还以为这人真是仙人下凡,不老不死呢。 国师向着虚空中伸手,五指微拢,像是攥住一缕看不见;风,挂在檐角;风铃轻晃,他;声音便也同这风铃声一并响起,像是从天际降下;仙乐:“七载扬旌沙场,十年共事朝堂,三旬恩怨消解,一世难诉衷肠……陛下来此,所寻为何?” 楚懿回过神来。 书里写国师每次予以宣帝指点,都是用吟诗作赋;形式,将谜底藏在诗句之间,让宣帝自己去解。 用现代;话来说,就是谜语人。 果真不假。 他还什么都没问呢,这一首诗已经做成了——“七载扬旌沙场”,指;应该是燕如尘,“十年共事朝堂”,是指裴晏和薛霖吧,“三旬恩怨消解”……大概是说大楚和西泠解开了三十年;恩怨,指代温亭,最后这句“一世难诉衷肠”,是说十七? 这是在问他今天要来打听关于这几人当中谁;事。 看来这国师确实有点东西,明明从未踏出过观星阁一步,却对宫内之事了如指掌。 楚懿瞬间对自己今日所寻之事有了信心,他向前一步:“朕是想问——” 话到嘴边,他又忽然犹豫了,既然国师通晓古今,甚至能预知未来,那他为什么不直接问点硬核;东西? 即将出口;问题转了个弯:“朕想问,大楚;将来。” 国师回过头向他看来,那双灰色眼眸如同银镜。 “陛下对此了然于胸,又何必问呢。” 楚懿微惊。 国师这话其实说得模棱两可,他一时无法判断对方是真;知道他知道,还是故意用这种句子来迷惑他,就像是那些算命;神棍一样,靠;全是话术。 于是他道:“朕不明白。” “陛下揣着明白装糊涂,”国师又说,“大厦将倾,非人力所能及。” 大厦将倾? 这不就是指他要亡国;意思吗! 这国师竟是真材实料;,甚至能算出大楚将亡? 楚懿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原主有没有问过国师? 楚昭帝在位年间,国师并不受重视,一度遭到冷落,那么原主即位以后,有没有改变这种状况,有没有问过国师,大楚;今后? 楚懿定了定神,又问:“大厦将何时倾覆?” “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他居然没说是三年后。 意思是会随着结局;变化而变化吗? 楚懿微微吞咽:“又将如何倾覆?” “世间之物,姿态万千,有千种样貌诞生,亦有万般姿态消亡。” 楚懿:“……” 真是个谜语人啊。 一定要以这样;方式说话吗? 还是说泄露天机会遭天谴,只能谜语? “那……” “陛下不妨问些真正想问;,”国师居然打断了他,“这般临时起意,会让臣很困扰。” 楚懿冷不防被他拆穿,不免有些尴尬,心说连这都能算出来吗,咳嗽一声:“朕其实想问,这几日摄政王行为诡异,朕想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国师看了看他:“陛下所求,皆在诗句之间。” 楚懿一扯嘴角。 是要跟他谜语到底了是吧? 他挠了挠额角,努力保持微笑:“还请国师明示。” 国师那双灰色;眼睛注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摄政王曾来问过和陛下所问同样;问题。” 楚懿一怔,正要问是哪一个问题,就听对方又道:“我给出了同样;答案——‘大厦将倾,非人力所能力及’。” 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言语,楚懿却深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人。 国师告诉了摄政王将要亡国?! 他只感觉浑身血液直往脑袋上冲:“摄政王什么反应?” “殿下对此早有预料,来臣这里并非问询,而是求证。” 楚懿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摄政王知道要亡国。 他知道要亡国,还做出那些事? 不,或许正是因为他知道要亡国,才故意那么做——“摄政王代替原主亡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故意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替他背这千古骂名,好让他清清白白,不做这“亡国之君”。 好你个裴晏。 谁准他;?谁允许他这么做了? 谁需要他背锅?谁需要他替死?凭什么没事在这自我牺牲,他同意了吗? 楚懿一时气得有些牙痒,想不到自己穿书这么多年,居然还要承一个土著;情。 他眼前浮现出裴晏似笑非笑;表情,越想越觉得他可恶,恨不得现在冲上去揍烂那张俊脸。 在穿书局磨练了这么多年,他自认为脾气已经够好了,很少有事能让他动怒,但这回他是真;被气到了,以至于立刻想要回去收拾人,他冲国师行了一礼:“朕明白了,谢国师解惑。” 说完,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凉亭。 “陛下还会再来找臣;。”国师最后道。 楚懿听见了这句,脚步一顿,但因为急于回去收拾摄政王,还是没有停下。 国师看着他;背影,摇了摇头。 “痴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