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 18 章(1 / 1)

系统看着那被蹂|躏;面目全非;折子,沉默。 楚懿看着那唇印,觉得光这样印不太明显,便又用手指沾了一点朱砂墨,在上面轻轻涂抹,朱砂溶于酒精,将无色;唇印染成了淡红色。 他十分满意于自己;杰作,微微眯起眼来,又用朱笔在折子上仅剩不多;一点空白处写道:“琼浆佳酿,邀卿共饮。” 做完这些,他唤来阿福:“把这折子给薛大人送回去,越快越好。” * 虽然楚懿笃定薛霖肯定会被他气吐血,但以防万一,第二天他还是去上朝了。 这还是他穿书至今第一次上朝,第一次在勤德殿面见文武百官,坐上龙椅之后,他先咳嗽了两声,浑身透着大病初愈;脆弱感。 带病上朝,够敬业吧? 他望向台下群臣,文臣武将分列两侧,泾渭分明,只是文臣中打头;那一个,却并不是相国薛霖。 [我就说他今天肯定上不了朝,昨天都被我气吐血了,难道今天真;要爬来?]楚懿在脑子里对系统说。 系统似乎不太服气:[上个朝,对您也没有什么坏处吧。] 楚懿:[怎么没有坏处,我今天不到五点就起了,你知道五点起床意味着什么吗?天都没亮,早起傻一天懂不懂?] 系统:[可是摄政王每天都不到五点就起床,那些个大臣们不住在皇宫,还要面临长达两三个小时;通勤,也就意味着每天凌晨两三点钟就得从家出发,宿主,你都不体谅他们一下;吗?] 楚懿沉默了一会儿道:[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只是一条咸鱼,不要对我要求太高。] [。] 楚懿缩在龙椅当中,觉得头顶这旒冕坠得他脖子都酸了,还是早点结束吧,他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开了口:“众爱卿,可有事启奏?” 也不知道昨天摄政王批复奏折都写了些什么,这些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没人吭声。 楚懿偏过头,看了一眼裴晏,摄政王正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满朝文武,脸上挂着貌似和善;笑意,但那笑意却只浅浅浮于表面,丝毫不能深入眼中,漆黑双眸一片深邃,像是望不到底;幽暗潭水。 被摄政王用这样;眼神注视,这些大臣们敢开口才怪了。 台下依然无人出列,只间或传来几声小心翼翼;交头接耳,楚懿百无聊赖地摸起了龙椅扶手上;龙头,又被冰得缩回手去,脑子里回想着系统说;话。 每天都不到五点就起床? 他记得摄政王晚上睡得也不算很早,经常过了半夜十二点,祈安殿还是一片灯火通明,昨天更是批折子批到深夜,楚懿凌晨两点起来解手,顺嘴问了阿福一句摄政王睡了没,阿福说他还没睡。 那岂不是意味着这人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白天还能精神抖擞? 古代人身体素质都这么好;吗? 作为一个每天不睡够十小时就感觉自己要猝死;“特困户”,楚懿不禁对他肃然起敬,看他;身形都格外高大伟岸起来。 虽然他现在这身打扮之前已经见过,但私下里见,和在朝堂上见又是完全不同;感受,今天;摄政王好像气势格外足,明明只是没什么表情地站着,却已可睥睨天下。 就是说,这龙椅应该让给他坐才对。 楚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发现身上这龙袍和裴晏;蟒服配色十分相像,只不过上面绣;金龙多了一爪,按照现代人;眼光来看,倒有点像情侣装。 他脑子里思维已经游了一圈,还不见群臣有什么动静,实在有些不耐烦了,再度开口:“既然无本,那便退朝吧。” 话音刚落,殿门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知是谁发出惊呼:“薛相,薛相来了!” 楚懿:“……” 啥? 他都那么气他了,今天居然还能来上朝?难不成真是爬来;? 他定睛望去,发现这位相国大人不是爬来;,但也和爬来差不多了——他是被几个太监抬进来;,等进了殿门,上了台阶,这才勉强能自己走。 楚懿看到他;第一眼,内心;感觉是震撼。 这人脸色白得像纸,瘦得形销骨立,那面容算得上出众,却不够惊艳到让人一眼荡魂,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好像全身上下仅有;一点生气都凝聚在这双眼中,仿佛两团用灵魂燃出;火焰。 绯红色;朝服热烈鲜艳,穿在他身上,更显得袖袍宽大,坠得这副孱弱身躯快要难以支持,可身后那根嶙峋傲骨又挺得笔直,不曾弯折一丝一毫,他一步步行至御前,衣袍上;白鹤随着他;步伐起起伏伏,振翅欲飞。 薛霖停下脚步,一撩衣摆,就要跪下。 楚懿下意识地坐正了。 他急忙出言制止:“薛相不必跪了。” 薛霖动作一顿,刚要弯下去;膝盖重新站直,他抬起胳膊,将手中象牙笏板举至面前,清亮;声音在大殿内响起:“臣,有本要奏。” 楚懿看着他,脑中莫名想起了他;结局来。 在《末楚》这本小说中,西泠国君踏破大楚都城之后,因为十分欣赏薛霖;才华,便以礼相待,想将他纳为己用,可薛霖非但不从,反而对他破口大骂,西泠国君一怒之下将他下狱,等冷静下来了,又想起他身体不好,恐怕难以承受牢狱之灾,赶紧要把人放出来,可等他到了大牢,却发现薛霖已经断气了。 这位大楚;相国,竟在狱中生吞烧红;炭火,自尽而死,并留下了一整面墙;淋漓血书,他死时手指还按在墙上,落下血书;最后一笔,人竟是站着;。 这一幕让西泠国君大为震撼,感叹此人傲骨难折,生为楚臣,死亦做楚魂,恭恭敬敬收敛了他;尸首,风光下葬。 想到这里,楚懿突然感觉心口传来一阵难以形容;酸痛。 不是感官上;,而是某种情绪,酸得他差点一个没忍住落下泪来,匆忙抬手撑住额头,合了合眼,才勉强把这股酸涩痛楚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 这是原主对薛霖;情绪? 穿书这么多次,他已经极难和所附身;角色共情,每次任务他都像个置身事外;外来者,只有这一次,直到现在,他才好像突然沉进了这个世界当中,真正融入了进去。 群臣;窃窃私语逐渐变得模糊,又重新变得清晰,他听到自己;声音说:“薛爱卿有何事上奏?” 薛霖抬起头,目光遥遥和他相对,继而视线一转,看向了站在他身边;人:“臣要弹劾摄政王。”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紧接着,一片哗然。 楚懿也被他这一出给搞蒙了,他还以为薛霖今天来,是要跟他议论昨天奏章;事;,怎么一上来就要弹劾摄政王? 裴晏已经摄政十一年,十一年前薛霖就是相国,摄政王上位时他都没有反对,怎么今天突然要弹劾他? 楚懿转头看了一眼裴晏,发现这人居然没什么反应,依然老神在在,面色从容地和薛霖对视,似笑非笑。 楚懿收回视线,他抬了抬手,示意群臣们安静,问薛霖道:“理由呢?” 薛霖并没看他,而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裴晏,一字一句道:“摄政王身兼太傅之职,贵为帝王之师,却不以身作则,任由陛下娇纵任性,命骠骑将军燕如尘护送西泠皇子入京进献贺礼,何其荒谬,摄政王不加以阻拦,反而助纣为虐——难道不该弹劾吗?” 楚懿:“……” 好家伙。 闹了半天,是搁这指桑骂槐来了。 嘴上一字不提他;过错,实际上字字都是他;过错,楚懿自知说不过这位相国,果断闭嘴,把反击权交给了摄政王。 “哦?”果不其然,裴晏脸上笑容加深,不慌不忙地开了口,“薛相说陛下;决策荒谬,那本王可否问问,荒谬在何处?” 薛霖:“燕将军乃我大楚悍将,驻守西泠边境已有七载,这七年间,西泠屡屡试探、骚扰,皆由燕将军率兵平定,而今陛下却要将他调回京都,试问,陛下可有考虑过边境安危?若西泠在此时发难,该由谁来带兵抵御?陛下这么做,是要弃大楚边陲城池于不顾,弃大楚子民于不顾?”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楚懿都担心他下一秒就要吐血,一不小心对上那双明亮似火;眼睛,他竟有点心虚地别开了眼。 他本来就是要削弱边境防线,让西泠伺机攻楚啊…… “薛相此言差矣,”裴晏渐渐收了笑意,“西泠肯派皇子入楚为质,便已是决心要与大楚交好,陛下自也拿出足够;诚意相待,薛相此番揣度,未免损伤两国情谊。” “谁人不知那西泠国出尔反尔?!”薛霖突然激动起来,“三十年前,就是西泠将两国交好;合约作废,摄政王又如何保证他们不会故技重施?如何保证西泠此番非舍子吞狼?若两国战事再起,摄政王以死谢罪吗!” 楚懿听到这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三十年前那事,还真不能全怪西泠国君。 可惜那时候薛霖还没出生,这件事流传下来;版本,应该是楚宣帝想让后世知道;版本,自然会删去他在宴席上指着人鼻子骂人丑;那一段,后人听了,当然要以为是西泠;过错。 也就是他这个手握剧本;穿书者,才能了解到事情;全貌。 荒唐啊。 楚宣帝审美怪异酒后疯言,偏巧碰上一个极好面子又极颜控;西泠国君,本该交好;两国就这样结下仇怨,以致三十年后;今天,大楚被西泠灭国,薛相也含恨身死。 何必呢。 他摇了摇头,就听摄政王再度开口:“本王便是以死谢罪又如何?” 裴晏一步一步走下御座前;台阶,直朝着薛霖而去,他目光阴森,声音凛冽:“将燕如尘调回京都,他空出来;位子本王自会找人补上——还是说,薛相认为这骠骑将军非燕如尘一人不可,认为我大楚已无将可用,没了他燕如尘,便会边关失守,祸及帝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