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懿眨了眨眼。 他有点不确定地问：“皇叔……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 你要这么说，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楚懿取了信笺，执起毛笔，忽然在心里询问系统：[17啊，如果大楚明天就被西泠国;铁骑踏平，我算提前完成任务吧？] 系统沉默了一下：[理论上来说，没规定不允许提前完成，任务结算;标准是“灭国”和“被西泠灭国”，只要达到这两个条件即可。] 楚懿表示理解——毕竟，对于读者来说，阅读一本小说，一篇故事，更加在意;是“剧情”而非“时间节点”。 举个例子，人们耳熟能详;《记承天寺夜游》，人人都知道苏轼这天晚上睡不着觉，去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但——又有多少人记得这件事发生在“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 同理，人们只会记得“大楚灭了”，而不会记得“大楚灭于和光十四年十二月五日”。 小说毕竟只是一本小说，是片段，而非历史，就算时间节点发生偏移，只要大致剧情不变，能够自圆其说，就可以保证这个小世界继续运行。 这样一来，他;可操作空间就很多了，他完全可以加速大楚覆灭，把三年缩短成两年……最好明天就兵临城下，他走完剧情，退休回家。 [你到底是有多想退休啊，]系统深深叹气，[不过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蝴蝶效应很可怕;。] [放心吧，我有数，]楚懿抿唇一笑，那笑容颇像个反派，[只是刺激一下西泠国君而已。] 他落笔写道：“朕闻贵国进贡，大国泱泱，然贡品寥寥，朕心甚痛，念及大楚与西泠相交日久，西泠地处偏僻，不及大楚幅员辽阔、地大物博，朕体恤怜悯，不强人所难，又闻贵国太子天仙之容，昳丽无双，定承国君之貌，朕思慕日久，国君不妨遣皇子入楚为嬖，以代贡礼。” 系统看得瞠目结舌：[你想把西泠国君活活气死？] 羞辱人家地贫人稀也就罢了，让人家派皇子过来给他当男宠？西泠国君最好面子，一看到这话，不得气得明天就出兵打楚国？ 楚懿：[我本来想让他把太子给我玩玩;，听说那位太子殿下金发碧眼，俊美无俦，因为长得太漂亮，从小到大没少被人误认成女孩，领兵打仗都得戴着面具，是西泠版;“兰陵王”——不过想想人家怎么也不可能同意把一国太子进献给我吧，只好退而求其次，献个别;皇子也行啊，只要长得漂亮。] 系统：[……] 怎么说呢，有时候吧，他家宿主确实挺不做人;。 似是感觉到系统情绪古怪，楚懿语调一沉，煞有介事地感叹道：[我这一生，孤苦飘零，无依无靠，无人爱我，亦无人懂我。我不求世人垂青，不求日月为我照耀，只想在退休前多看几眼美人，这也有错吗？] 系统无情戳破：[确实，和你一批;宿主早就完成任务复活回去了，就剩你一个，想找个同类也挺难;。] 楚懿：[……唉。] 楚懿没能在系统这里讨到好处，只得转向摄政王：“皇叔，朕写好了。” “嗯，”裴晏将那信笺接过，折起入封，交给候在旁边;太监，“去吧，给西泠国君;信札，不急，慢慢送。” 楚懿有些意外，心说居然连都不看一眼吗，对他这么信任？ 大楚国都虞城距离西泠边境几千里，这一句“不急”……等信札交到西泠国君手中，怕不是半个月过去了。 看来明天就亡国是办不到啊。 楚懿有点小失落，却也没失落太久，反正他都摆烂三百多年了，不差这几天。 他在心里问系统道：[17，你说……摄政王今天对我;态度，是不是好了很多？] 系统：[也许吧，毕竟你都快“死”了，他还不对你态度好点，让你享受一下人间最后;温情？] [如果是这样;话……]楚懿打量着眼前;人，[我是不是可以趁机多占一点便宜？] 系统：[？] 或许因为重回内阁，裴晏今天穿;不是常服，而是正装，玄襟赤裳，四爪金蟒绣于其上，威风凛凛，栩栩如生，他本就生得一副好皮相，再配上这身衣服，更显得贵气逼人。 要知道，这蟒袍可不是随便穿;，作为大楚最高品级;赐服，即便是摄政王，也只有办正事;时候才能穿——也就是说，他今天上过早朝了。 上完早朝，面见完文武百官，处理完今日份;政务，又马不停蹄回到清和殿，批阅之前挤压;奏章。 甚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唉，成熟;摄政王啊，辛苦了。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楚懿心有愧意，但并不多，他想;更多;还是—— 认真工作;男人真帅。 是;，认真工作，不包含他自己。 裴晏还在批阅奏折，他似乎有些乏了，又或是没完没了;无聊内容让他心烦，他看起来情绪不如刚才好，单手撑头，指尖在太阳穴轻轻点着，眉间蹙起了细微;褶皱。 楚懿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口干舌燥，心想这大概就是古代版;“制服诱惑”吧，这官服明明看起来这么宽大，穿在裴晏身上却显得这么合身，腰身一如既往;劲瘦笔挺，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上一把。 像是色迷心窍，他伸出手，虚虚环住了对方;腰。 真细啊。 这应该算得上是……蜂腰吧？ 楚懿指尖在对方腰间摩挲，从背后绕到身前，触碰到腰带上;玉饰，触之微凉。 摄政王略显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陛下这是在做什么？” 呃…… 在……在摸你啊…… 这话楚懿当然不敢说，或许是离得太近了，那声音仿佛就贴着他;听骨，充满磁性，又带着戏谑，呼吸几乎扫到耳廓，让他耳根有些发麻，下意识松开了手。 “朕……想看看皇叔;香囊，”他情急之中随便扯了个理由，“朕一进来，就闻到房间里有种奇怪;香气，找了半天，发现像是皇叔身上;香囊散发出来;，可皇叔正在忙，朕又不好打扰，便自作主张了，皇叔莫怪。” “不好打扰？”裴晏将这四个字抵在舌尖，轻轻捻转，“在臣身上摸来摸去，便不算打扰了吗？” 楚懿：“……” 合着你一直都知道啊。 那他摸了那么半天才出言制止他，是故意看他笑话？ 这摄政王，一肚子坏水。 他咳了一声：“是朕唐突了。” “陛下若是喜欢，这香囊，臣便送给陛下了。”裴晏说着将香囊从腰间解下，放在他掌心，并轻轻拍了拍。 感觉到手掌上传来;热度，楚懿垂眼。 又摸他手。 说来也怪，摄政王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搁在古代，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居然内室空空，既无妻妾，也无子嗣，好像到小说最后，都没提他到底成没成家。 小说中每个配角;结局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唯独这摄政王…… [17，]他在脑子里呼唤系统，[摄政王最后;结局是什么来着？]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应该是在替他检索，半晌答道：[没有结局。] [没有结局？] [小说里摄政王;戏份只到他辞官还乡，之后就再没出场过——哦，他和主角通过几封书信，报过平安，不过没具体写信里内容是什么，这大概是他最后;戏份吧。] 楚懿沉默了。 原来不是他印象模糊，是摄政王真;没有结局。 怎么可能？ 这么重要;一个角色，贯穿原文整个前期剧情，身兼主角亲属、臣子、良师、益友等等诸多身份，到了后期，居然一笔带过了？ 这剧情不得写崩？读者看了不得骂？ 他就说导入小说设定时感觉哪里怪怪;，闹了半天，问题出在这里。 楚懿：[所以摄政王最后没有结局，大概率也没成家——你说他该不会有龙阳之好吧？他不会喜欢小皇帝吧？不然怎么就心甘情愿辅佐他这么多年？] 系统：[……] 系统：[有时候我觉得你面热心冷，看似对谁都花痴，实际上根本动不了真心，有时候又觉得你好像是个恋爱脑——人家对你只是长辈对小辈;慈爱吧，拍拍你;手，对你说“乖孩子，拿去玩吧”，你怎么就看出他喜欢你了？] 楚懿：[他刚才在挑逗我你没看出来吗？] 系统：[没有。] 楚懿：[……你个直男系统，下次多找几个恋爱剧本看看。] 系统：[？？] 楚懿不想跟它说话了，这破系统居然质疑他;直觉，以他楚·恋爱大师·懿多年网恋经验来看，摄政王和小皇帝之间绝对有猫腻。 虽然这是原书都没提过;内容，但他就是这么觉得。 像是为了向系统证明自己是对;，他决定再试探一下摄政王：“皇叔这次回来，朕都没来得及为皇叔接风洗尘，批了这么多奏折，皇叔想必也累了，如若不弃，今晚陪朕去白玉汤泉放松一下可好？” 系统：[你可真行，别人接风洗尘都是邀请吃饭，你居然邀请泡澡。] “哦？”裴晏轻挑眉梢，“陛下怎么突然想起去泡汤了？” 楚懿随口扯谎：“朕这几日风寒，浑身酸痛，纪太医建议朕适当泡汤，有利于风寒痊愈，朕想皇叔日理万机，定也是头昏脑胀、腰酸背痛，便想邀皇叔一起。” 他神情真挚，似乎真;只是单纯邀请他泡澡解乏而已，裴晏和他对视片刻：“若臣能将此间事务处理完毕，晚间便去汤泉寻陛下。” “好，那朕就在汤泉等皇叔了，”楚懿展颜一笑，站起身来，“皇叔且忙，朕先回了。” 离开御书房，楚懿直接回了寝宫。 他把裴晏给;香囊解开，将里面;填充物倒出：[17，你快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系统：[嗯……都是些常见药材，大部分都有很强;镇痛安神之效，倒也没什么特别;。] [药材？]楚懿有些意外，[不是香料吗？] 系统：[香料也有，不过不多，应该是用来中和药材;苦味——你说味道奇怪，就是这个原因吧，这一包全是中草药，能好闻才有鬼了。] 楚懿：[他随身携带这么多药材干什么？镇痛安神……他头疼？还是失眠？] 系统：[这我不清楚，不过这些药材一般都是内服使用，单纯用作香包，药效甚微，只能说聊胜于无吧。] 楚懿：[那我还一闻就睡着了？] 系统：[你那是因为之前太累了，刚才你也闻了这么久，现在有什么反应？] 楚懿不信邪，把香囊里;药材凑到鼻端，狠狠地吸了一口。 清凉，苦涩。 他放下香囊，盘膝而坐，左手在空中虚拨，右手在空中虚敲，表情严肃，神态虔诚。 系统：[……这是在干什么？] 楚懿：[敲赛博木鱼，盘赛博念珠。] 系统：[？] 楚懿：[不知道为什么，我一闻这香囊，好像突然就没有了世俗;欲望。] 系统：[……] * 御书房。 楚懿离开后，一道黑衣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书案前，冲裴晏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样物什。 不是别;，正是香囊，和刚刚送出去那个一模一样。 裴晏接了香囊，摆摆手，黑衣暗卫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阴影中。 香囊散发出清苦药味，裴晏将它凑到鼻端闻了闻，似觉药力不够，又将香囊解开，从里面捏出一小撮药材，塞入口中，用力咀嚼。 苦极。 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压下血脉中;热度，与内心疯狂翻涌;烦躁杀意。 耳边还回响着楚懿刚刚说过;话——“朕在汤泉等你”。 又看了一眼写满人名;卷轴和剩下;奏折。 好像……批不完哪。 裴晏眯起眼来。 有点烦了。 想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