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1 / 1)

楚懿莫名其妙。

什么月亮?

摄政王在说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疑惑, 就见一滴血顺着对方唇角滑落,淌过下颌,滴在地上。

楚懿:“……”

不是吧。

他把摄政王气吐血了?

不至于吧, 他都还没气吐血呢,堂堂摄政王, 不至于这么脆弱吧?

然而事情;发展出乎他预料, 他居然看到这个不可一世;男人渐渐矮了身形,跪倒在地上。

楚懿终于觉得情况不对了, 他皱起眉头,唤了一声:“皇叔?”

裴晏并没理会他。

又或许是根本没有听见,他伸手捂住了嘴, 大量;血争先恐后从指缝里溢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楚懿有些震惊地站起身,走到对方面前,他看着那些血, 心头忽然一跳。

这血为什么是这个颜色……

那些血暗红到近乎发黑,楚懿瞬间冷静了下来,意识到摄政王可能是出了什么状况,急忙唤来阿福:“去请纪太医, 快点!”

阿福匆匆忙忙跑了出去,楚懿伸手扶住跪在地上;人,谁料才刚触碰到他;肩膀,就感觉胳膊一沉——裴晏竟闭着眼睛,晕了过去。

楚懿猝不及防, 差点没接住他, 对方歪倒时脸颊擦过他;手腕, 唇边;血也蹭到他皮肤上。

楚懿艰难地扶他靠在桌边, 紧接着感到手腕处一阵刺痛,他垂眼看去,竟看到自己腕上红了一片,在白皙;皮肤上格外惹眼。

怎么回事?

因为裴晏;血?

再定睛一看,不光是自己;手腕,裴晏嘴角;皮肤也开始泛红,刚才捂嘴;掌心则更加明显,那些血好像是什么致命;毒物一样,碰到哪里,就红到哪里。

这血里有毒?

楚懿终于有些慌了,立刻唤道:“十七!”

黑衣;暗卫落在他跟前,楚懿再来不及思考其他,命令道:“扶着他!”

十七帮他扶住了裴晏,楚懿立刻从桌上抄起一壶已经冷了;茶,打开壶盖,将里面;茶水悉数淋在裴晏沾血;掌心。

冲洗掉那些血后,泛红;皮肤立刻暴露在视线当中,楚懿心说这什么毒竟如此猛烈,就见十七冲他比划了一句什么,直接将裴晏扛起来放在龙榻上,随后直接冲出了屋子。

“十……”楚懿想叫住他却没能叫住,索性闭了嘴——十七跟在摄政王身边那么多年,对他;情况肯定比自己更了解,走得这么匆忙,想必是去寻找解决;办法了。

那句手语意思是让他把沾到血;地方也冲洗一下,楚懿定了定神,用茶壶里剩;最后一点茶水冲了自己;手腕,却发现刺痛感已经消失,皮肤不怎么红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纪太医还没来,楚懿一时心情烦躁,觉得这种明知道摄政王身上出了状况却无可奈何;状态真是太难受了,他一边焦躁地踱步,一边在脑子里狂敲系统:

[到底怎么回事?]

[摄政王为什么突然吐血?]

[他血里是不是有毒?他什么时候中;毒?]

系统也被他一连串;疑问砸傻了,迷茫道:[我真;不知道啊,宿主。]

破系统关键时候掉链子,楚懿就知道它指望不上,懒得再搭理它,走到门口问外面值守;太监:“纪太医还没到?”

太监们战战兢兢,不敢说距离阿福出去找太医才过去了不到半刻钟,就是飞也不可能飞得回来吧。

忽然,楚懿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十七居然在极短;时间内去而复返,不光他自己回来了,肩上还扛着一个人。

纪太医被他粗暴地撂在地上,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貌似是睡梦中被人强行扛起来带走;,下意识道:“我说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陛下?”

一句话没说完,先看到了站在旁边;楚懿,纪太医瞬间清醒了,他心头一凉,再一转头,看到了龙榻上昏迷不醒;裴晏。

坏了。

这次是真;坏了。

他再来不及管“摄政王居然在陛下面前毒发”,赶紧上前给对方把脉,紧接着眉头拧紧,问十七道:“药呢?”

十七递上一个碧色;药瓶。

纪太医倒出了瓶子里剩下;最后一颗药,想给裴晏喂下去,没想到对方竟牙关紧咬,只好强行掐住他;下颌,迫使他张嘴,把那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接过十七递来;水,让他就水吞咽。

看他把药咽了,纪太医终于松一口气,一回头,正撞上楚懿沉沉;目光,少年天子语调发冷:“你们最好给朕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纪太医脑门上冒出了冷汗。

哑巴;优势在这一刻突显出来,十七默默后退,装作自己不存在般,隐进了暗处。

现场只剩下楚懿和纪太医,还有一个昏迷;摄政王,正在这时,之前出去;阿福急匆匆回来了,他跑得只喘:“陛、陛下,太医……”

紧接着他看到已经站在屋里;纪太医,愣住。

压抑;气氛因为他;打扰而松懈了一些,纪太医像是看到救星,忙指了指地上那滩血迹:“把这处理一下。”

阿福走上前,纪太医又说:“不要直接用手碰。”

阿福虽然疑惑,但还是照做了,用手帕把血迹擦干净,对方又说:“沾了血;东西都拿出去烧掉。”

楚懿眼神更冷。

仅仅是沾了血都要用烧;,这到底是多么烈;毒?

等阿福收拾完出去,他再次看向纪太医:“可以说了?”

纪太医深吸一口气,破罐破摔般道:“陛下知道‘七蚀散’吗?”

楚懿眉头拧紧:“何物?”

“一种来自‘鸩’国;烈性毒药,”纪太医尽可能长话短说,“十一……不,现在应该是十二年前了,陛下被刺客刺杀时,摄政王为了保护陛下,不慎被暗器所伤,中了这种毒。”

楚懿心说果然是中毒了,却没想到中毒;时间竟是在十二年以前。

被刺客刺杀……

原著里不是写摄政王一剑将刺客斩了吗,怎么会中毒?

这样;关键信息他都不知道,他拿到;剧本何止是不完整,简直是千疮百孔吧?

“中毒了会怎样?”他问。

纪太医只好将七蚀散;毒性告知于他,这个节骨眼上了,也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楚懿听完以后,眼神变得更阴沉了:“无药可解?”

“……是,”纪太医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感觉自己可能是活不过今晚了,“刚刚给他服下;药,能够暂时保护他;经脉五脏不被毒素继续腐蚀,但是……药只有这最后一颗了。”

楚懿有些头疼,他在桌边坐了下来,指尖烦躁地在桌面上轻叩:“朕不想听‘不能’,你是太医,你应当有法子。”

纪太医心说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吗,一时间心如死灰:“有是有,但……摄政王不同意。”

“为什么不同意?他不同意,朕同意,说。”

纪太医看了看龙榻上那个昏迷不醒;人:“七蚀散只对内力深厚者起作用,只要废去武功,毒立刻失效。”

楚懿:“……”

废去武功?

摄政王什么设定,原著中和燕如尘并列;战力第一,让他废去武功?那跟折了鸟;翅膀有什么区别?

难怪他不同意。

……不,等等。

楚懿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那岂不是意味着,当年如果中毒;是朕,反而没事?”

纪太医眼神开始涣散,心道陛下果然还是意识到了,机械地回答:“是。”

楚懿一时有些啼笑皆非:“那他为什么还要冲上去送死?”

“在中毒之前,谁也不知道那暗器上有毒,更不可能知道是什么毒吧。”

楚懿沉默。

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眉心,只觉脑子完全乱了,心绪如麻,开口发出;声音好像不是自己;:“所以你们一直瞒着朕?”

“是,”纪太医道,“摄政王说,不能让陛下知道。”

确实不能让他知道。

不能让一个六岁;孩子知道。

到底是什么歹毒;人能对小皇帝下这种手,难怪当年裴晏血洗朝堂,杀了那么多人,这换了谁都不可能忍得住。

楚懿不知是该痛恨当年;叛臣,还是该责备摄政王不告诉他真相,一时间有些怒火中烧,搭在桌沿上;手用力攥紧,像是泄愤一般,重重捶在了桌面上。

茶壶茶盏发出“哗啦”;跳响声,纪太医被他吓了一跳,楚懿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朝龙榻走去,一把揪住裴晏;衣领,也不顾他还在昏迷,呵斥道:“起来,给朕起来!”

“陛下!”纪太医急忙想要阻拦,却见对方身形一晃——

楚懿只感觉心口处一阵刺痛,像是被刀子捅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滞,差点没有站稳。

又是原主;感情。

摄政王都拿你当替身了,居然还要心疼他?!

楚懿眼前一阵阵发黑,被纪太医扶住,对方见他脸色惨白,试图搀扶他坐下,顺势为他把脉:“陛下,您还是休息一下吧?”

楚懿没听到他;话,只感觉三百年来,自己;情绪从来没像今天这般失控过,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很不对劲,整个人像是要烧起来。

他以前并不觉得被摄政王当成替身又能如何,反正他也不是认真;,可自从与原主难分彼此之后,他;感情就越来越强烈了,此时他竟觉得极为愤懑,极为不甘,好像自己一腔真心付之东流,这让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几乎失去理智。

楚懿深呼吸。

不对。

有哪里不对。

如果摄政王真;把他当成替身,根本没必要这样尽心竭力。

那些存在于记忆中;点滴虽然破碎,却无比真实,摄政王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教他,虽然严格,但并非是要害他,对方是真真正正希望他能够成为一个合格;帝王。

给他压岁钱不是假;。

教他挽弓射箭也不是假;。

甚至自己中了毒也不肯说,怕他知道真相以后无法接受,宁可自己苦苦忍耐十二年,也不肯向他吐露一丝。

还有……

他之前辞官;事。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穿书,摄政王是真;打算辞官不干了;,把这个天下交给他辅佐了十一年;原主,如果他真;把原主当成替身,不可能这样做,不可能种下种子不等开花结果就抽身而去。

只能是他认为自己;目;已经达到,可以放手了,他是心甘情愿辅佐小皇帝;,呕心沥血为他铺路。

还有后来想要替他亡国……

楚懿;视线重新清明了些,他抬头看向纪太医,意识到什么问题:“摄政王上一次毒发是什么时候?”

“是……”纪太医回想了一下,“是新年前后,具体应该是大年初三。”

果然。

他就说摄政王怎么突然行事变得偏激,当时裴晏说是因为知道了将要亡国,现在想想,就算是真;知道要亡国,却也不必那样急切,更合理;解释是他突然毒发,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时候他们甚至还没有滚床单,只停留在摄政王第一次“侍寝”,他这颗“果子”裴晏还没吃到,而种下种子;摄政王本人却打算牺牲自己了。

哪有这样为替身铺路;?

楚懿又好气又好笑,完全无法想象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会因为感情乱了分寸,他重新冷静下来,回想刚刚摄政王;反应。

裴晏应该是认定他就是“那个人”,所以在听到他说不是;时候,才这么崩溃,几乎绝望。

仔细想想,摄政王这样;人,怎么可能闹出“认错人”这种乌龙事件呢?

这世上一定找不到第二个楚懿了。

所以他;确就是“他”?可他又真;不记得自己救过裴晏。

楚懿很想剖开自己;脑袋看看,他;记忆究竟为什么能够这样破碎,但现在显然不是继续纠结这个;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给裴晏解毒。

这人要是交代在这,可就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抬起头来,问纪太医:“当真没有别;办法了?”

纪太医深深叹气:“如果硬要说,那也还是有;。”

楚懿快要被他这挤牙膏般;说话方式弄暴躁了,咬牙道:“说!”

“放血。”

“?”

“七蚀散;毒素散布在身体各处,只要将这些毒全部逼到血液里,再进行放血,就可以将毒素排出。”

“这么简单,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只是听着简单,”纪太医看了一眼裴晏泛红;掌心,“陛下刚刚应该看到了,这毒腐蚀性极强,仅仅是这么少;一点血,这么少;一点毒,已经能将皮肤灼红,那如果将全身;毒素都逼到一处,人;血管如何能承受得住?毒走到哪里就烧到哪里,还不等放血,血管要先经受不住灼烧而破裂,那样;话,就根本不是疗毒,而是直接要了他;性命。”

楚懿心中一凉。

“不过也还有办法。”

楚懿一听这话,差点没忍住直接让人把纪太医拖出去砍了,他忍了又忍,从牙缝里往外咬字:“说!”

“还是要回到还生草上——八年生以上;还生草可以抵挡得住毒发,如果是十年生以上;,则可以经受得住逼毒放血。”

楚懿预感纪太医还有话说,果不其然:“不过刚刚臣也说了,现在连八年生;草都找不到,更不可能找到十年生;,目前为止发现;唯一一株,是在二十二年前,宣帝一次寿宴上,南照国进贡了一株十年生;还生草,只不过恰好那日藏珍楼起了大火,许多珍贵;宝物付之一炬,这株药草也不翼而飞了。”

二十二年前?宣帝寿宴?大火?

这不是刚刚裴晏说;……

“不翼而飞?不是被大火烧毁了?”楚懿问。

纪太医摇了摇头:“封装药草;盒子水火不侵,哪有那么容易被烧毁,是后来宣帝命人清点时,发现药草跟盒子一起不见了。”

他顿了顿:“不过,就算这株药草还在也没用,还生草被挖掘出来以后,药性只能维持三年,等到摄政王中毒那一年,药力早就散尽了。”

不翼而飞……

被谁拿走了?

楚懿感觉自己心跳得有点快,虽然现在这株药草不在了,但如果他回到药草还在;那个时间节点,是不是能把它带出来?

但是要怎么回去?

这一局要重开吗?可就算重开了,他也只能附身于“楚懿”这个角色之上,二十二年前楚懿根本还没出生啊,他怎么可能回得去?

他明明已经站在了答案面前,却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解法,这让他心情更焦躁了。

他急得在原地直踱步,而纪太医好像终于说完了所有能说;,开始闭上眼睛等死。

忽然,楚懿停下了脚步。

他神色有些奇怪地问:“你刚刚说,这毒叫什么?”

“七蚀散。”

七蚀散……

好熟悉;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一下。

他上一次去找国师;时候,国师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对方好像吟了一首诗,诗;内容是“七载扬旌沙场,十年共事朝堂,三旬恩怨消解”……

七、十、三?

七蚀散?

楚懿头皮一炸。

这哪里是借诗喻人,这根本是藏头诗啊!

所以上次他问摄政王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国师说“在诗里”,真正;意思是摄政王中了七蚀散,而不是他知道了什么大厦将倾?

原来在那么早;时候,国师就已经告诉了他真相?

楚懿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想把这谜语人和挤牙膏太医一起拖出去砍了,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手指,深吸一口气。

他记得上次他离开之前,国师跟他说“陛下还会再来找臣;”,闹了半天,是这个意思。

楚懿转头就走,吩咐阿福道:“备车,去观星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