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翰抹了抹头上的细汗，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上。但是整个人都被这威压压得抬不起头。“皇上，这是微臣一早就答应七七了的。自然不能食言。”
“这哪儿能说食言？”在常戚戚面前他有所收敛，但是在常翰面前明成帝作为皇帝的威严和居高临下可就没有什么好收敛的了。
说起来便继续道：“这事儿你食言也好守诺也罢，没有你这么当爹的。你既然不负责为，这事儿往后就我说了算。”
“皇上！可是”常翰一听明成帝要给常戚戚做主，就急了。七七多随性的一个人，这些事哪里能管得了。
就算她听了也不会乐意。若是成亲让她不开心，那不如不成亲。
“没要可是。”明成帝打断了常翰的话，抬起手摆了摆，“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常戚戚一直没有过表情的脸上挑了挑狭长的眼尾，目光扫过了明成帝的身上。规规矩矩放在身前交握的手捏了捏。
“平日里她虎就算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朕也由着，婚姻大事哪里有她说了算的。”明成帝说着，眼神从常翰身上收回，悠悠地看向了常戚戚，“你们常家也没有个主事的世妇。你这个当爹的女儿都快养废了。这事儿，以后就由朕来管了。”
这些话听在旁人的耳朵里就只有羡慕了。哪家的孩子能得到天子如此青睐？就算是皇家自己的皇子公主也没有这份荣宠的。
只是这些旁人眼中泼天的荣宠和抬举，在常家，没人在乎。
常戚戚更是。
她从来不在乎。
不仅不在乎，还很反感。
常家外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明成帝知道。他甚至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对于他的天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生或死，意味着繁荣昌盛或是饿殍满地。
是她主宰这天下的气运，而不是他主宰她的命运。这个血契，早就没有让皇族养他们巫界了。
也只是祖先仁慈，在不需要血养的时候，为了天下苍生，依旧没有破除血祭。许早开始，便只是他们巫主单方面在维系着天下的气运。
只要皇室不乱，没有迫害他们巫界，这血契便一直连着。
那时候想要破除，也就是成年行傩礼后巫主一句话的事。可是那时候的巫主在傩礼之后将血契又重新接了。
后来的巫主轻易都没法改变。
实际上他们巫界已经没有了皇族的供奉，这血契留或者不留，只对凡间有影响，对他们巫界，是没有任何影响的。
至于她的亲事…
常戚戚在明成帝话音落下之后，抬起了头。
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和漫不经心。
以往的尊重是阿爹强加给她的。听阿爹的话也是应该的。可当阿爹都被欺压地无法开口也没胆子辩驳的时候，常戚戚心里唯剩那点儿尊重也就烟消云散了。
“皇上管？”她反问，目光也盯着明成帝，“不知皇上以什么身份来管？”
话音落下，一阵吸气之声。
给了那么大的脸面，当着这么多人说不给脸当真是一点脸都不给！
对方是谁？那可是万人之上人人敬仰的圣人…
常戚戚语毕，明成帝的脸色变了。
这变化很小很小，比之方才听闻常戚戚嫁给一个戏子是的怒气，小太多太多了。
天壤之别。
小到，除了常戚戚看出了他嘴角肌肉的抖动以外，没人看出来他的脸色变了。
“七七，你这话，是在对朕说？”明成帝的脸色总算是变了，但是没有怒意。只是不可置信，很是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的样子。
常戚戚面色无波，“正是对皇上所讲。”她说道。
周遭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不仅那些碰杯的声音没了，就好像是秋日的蚊虫飞过时的嗡嗡声也不见了。
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没人再这样的氛围里敢开口说话，除了常戚戚。
“对于成亲，世人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常戚戚说道，低头理了理自己被晚风吹得有些许乱了的衣袖，“既然阿爹说我说了算，皇上插手又是个什么道理。”
明成帝被宽大的衣袖掩盖着的大手捏紧。所有的情绪就像这双手一般，被那衣袖皆是掩映住了。
无人看得清。
常戚戚也看不清，她也不想看清。
“你再说一次。”明成帝说道，目光瞬也不瞬地看着常戚戚。
匍匐着身子跪在一旁的常翰赶紧挪过膝盖，到了常戚戚身边拉住她的衣袖。
刚理好的衣袖就被常翰拉乱，常戚戚一把扯过。
这时候她让自家老爹起身，阿爹肯定也是不会起身的。那她就不叫。
扯回了袖子目不斜视地看向明成帝，“皇上就是让我说一千次，也是这么个理儿。”
“这亲事，唯能做我主的便是阿爹。既然阿爹不做主，那就无人能做。”她说道，语气平静。
阿夕，她一定会嫁。这是她答应他的。
常理来讲，不仅明成帝不答应，整个朝堂都不会答应。若是现在刚开始，她就唯唯诺诺不敢强硬，往后有的被打压的。
一开始就是被天子给问起的，有好处也也不好。不好就顶多是被怒斥，被责罚。
好处么，就可以省去太多麻烦了。
这一次在天子面前她都能如此强横，一步不退。往后谁能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谁能？谁敢？
好像现在才终于听清了常戚戚的话，明成帝的脸色在
众人的目光里终于变了。
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的样子。
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意识到，自己天子的权威被人挑战了。
不，是无视了。
虽然知道常家存在的意义，也知道常戚戚的身份。但是这么多年，常家在常翰的要求下所有人对他这个天子都是毕恭毕敬的。
久而久之，便容易让人忘记为何恭敬。总之恭敬就对了。若是哪一日不若以往了，便也没人想到一开始她就是不必对他恭敬的。只会觉得如此是大不敬。
“你这意思，就是朕也做不得你的主？”明成帝问道。声音沉郁。
周遭所有人噤若寒蝉的同时，又忍不住抬头觑着常戚戚和明成帝之间的事儿。除了常家人人脸上都带着兴奋
。
无人的心中不是觉着这一次常七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