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家主摆下;这场小宴, 受邀而来;宾客并不多。 同为暨云城;世家，几人都是从小就有来往，长大后在政务上也有所交集，志趣相投。 把这段描述翻译一下就是, 大家都是干过实事;人, 没有谁特别清高或者特别笨。 因此，座中人才提起一个引子, 宾客们;思绪就发散开了。 “说起来, 那一日;火石流星，正巧在韩贼攻城时出现，真是天佑太守、天佑我暨云城啊。” “韩兄这样说, 倒让我也想起一事。上次天显异象之时, 我等皆是惴惴不安，太守却第一时间冲上城头, 断定这天火是为襄助暨云而来。” 认真说起来, 这推测其实有点捕风捉影，不大能放到台面上。 凡是机灵一些;将领, 看到异样天象后, 总会把它往对自己有利;方向解读。 至于“养殖场”三字, 虽然之前从未有人这样组合过。 但从字面意思上理解，养育、繁殖、场地, 太守把它们简化了, 也不是不能接受。 硬要凭这点证据，就把天上;水镜跟云松之联系在一起，未免有些牵强。 但无论如何, 众人心里都种下了一颗疑惑;种子。 同时, 大家也暗暗地做了个决定：如无必要, 太守接下来要行;政令，还是不要起冲突;好。 正所谓，神鬼之事，圣人不言。 那面天上;水镜，来;可谓蹊跷；太守;这番变化，也称得上古怪。 只要耐心等下去，总会有人先沉不住气，他们又何必跳出来当出头鸟呢。 * 在天上，那面水镜仍然在不紧不慢地播放着“养殖基地”里;画面。 在那道浑厚男声;描述里，“小明”挑选过合适;鸡蛋后，便被派来看守孵化间。 孵化间;温度和湿度都是恒定;，“小明”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检查一次。 可以看到，水镜上面，被称作“孵化间”屋子四壁洁白，里面摆着至少上百排多层黑色架子。每层架子上都密密麻麻地码着鸡蛋，一眼看过去，简直是一辈子都吃不完;数量。 花厅外，胡琦和他;朋友们，对着这幅画面啧啧评价。 “粉漆涂墙，白玉铺地，玄铁为床。这样;居室，却只用来储存鸡卵，着实奢侈了些。” 其实，地上铺着;，只是普通;白色大理石瓷砖而已。 不过考虑到在这个时代，汉白玉也被当成玉来使用，这句“白玉铺地”;形容，倒也不算夸张。 除此之外，这群从小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公子哥儿们，也对这地方;设计感到迷惑。 “这地方不是叫做‘孵化室’吗，怎么没见到老母鸡啊。” “这许多鸡蛋，他们要找多少母鸡来孵？一颗蛋要一只鸡，若是孵不过来，岂不是变作一室;臭鸡蛋了！” “还有那架子……每层之间;缝隙那么小，鸡蛋又被放得十分高，母鸡岂愿意飞上去孵呢？” 每个提出建议;小郎君，说完之后都会先点点头，显然觉得自己不仅博识多闻，说出;话还精准地切中了要害，简直聪明极了。 如果他们能够听见，观看直播;农人或者主妇们此时都在说什么，想必要羞红了脸。 首先，土里刨食;庄稼人都知道，一只母鸡起码能同时孵十来颗蛋，并不是这群小郎君们想当然;“一只鸡对应一颗蛋”。 有;鸭子生了蛋不愿意孵，也可以混进鸡蛋堆儿里，找老母鸡代孵。 其次，有些经验丰富;庄稼人也很愿意讲讲，鸡蛋从自家炭盆里孵出来;奇妙故事。 “那天正好年节晌，我跟我家里头;那个走亲戚去了，临走前拿两颗鸡蛋和薯头放灰堆里煨着。谁知再进屋;时候，那小鸡竟孵出来了，湿乎乎地在灰里打滚儿呢！” 这里;“薯头”，并非土豆或是地瓜，而是山药。 众人听了，长长地“哦——”了几声，纷纷心领神会。 “老母鸡捂着蛋，灰堆也捂着蛋，小鸡仔就是这么捂出来;嘛。” “要这么说，这间‘孵化室’一定可暖和，就跟炭盆灰差不多。” “他们是烧了炉子？” “没准四面都砌起;火墙呢。” 这群神往地看着天空，说说笑笑;人们并不知道，按照原有;历史发展，再过上几百年。等“火炕”这种神器传进中原，后人们还会总结出更加简便;人工孵蛋法： 取稻草打窝，上面盖一块厚草席，或者拿几层草遮严实了。再把草窝放在火炕边上，偶尔往里洒一点水，过个一个月左右，鸡崽子就会自己钻出来了。 即使没有云归今天播放;纪录片，面朝黄土;劳动者们，也终会总结出一套人力所能作用;方式。 在这片曾被汗水无数次浇灌;大地上，人们为了能努力生存下去，为了活得更好，获得温饱，从不缺少智慧和实验;勇气。 * 这一期节目，在嫩黄;雏鸡们纷纷破壳而出时，便戛然而止。 即使过去;半个月里，大家已经被培养出了对“断篇”;耐受，以及“追连续剧”;兴趣。 但当画面黯淡下去;时候，还是有人发出了长长;抽气声。 就仿佛在这里断掉，让人油然而生一股窒息。 这一期;直播，也让云归收获了开播以来，除了第一场“流星火雨”之外，最为热烈;反响。 云归对此并不意外。 养殖基地，第一次让现代社会;建筑风格，对恒朝崭露头角。 工人“小明”，则会让有心人产生疑问，思考起水镜背后;世界是什么模样。 至于大量;鸡蛋，不但是为了接下来试着建立养殖场铺路，更是从视觉效果上，给人以最纯粹;震撼。 她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 “人会更相信自己思考出;东西。” 假如云归在开启直播;第一天，就直接对外宣布“我不是神，我只是来到了千年之后，把这里;一切展示给你们看”。 那么，绝对有人把这当做“仙人传道受业所机遇;考验，看你求道之心是否诚恳”。 另一批人则会觉得，转眼便能沧海桑田到几千年后，这样;存在，和仙人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云归并未直接陈述自己;身份。 她只是像个若隐若现;影子，隐没在直播水镜后。 云归把线索悄悄地藏进直播里，让观众们自己去记录、思考，和探索。 这样一来，她想对同胞们说;话，自会有人来替她说。 不过，分寸上肯定要注意。 既不能一口气灌输太多信息，以免同胞们大脑宕机；也不能什么重要事项都不讲，让她;直播变成纯粹;娱乐项目。 “听起来……有点像逗猫棒啊。” 对于云归;思路，系统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 云归闻言一愣，实在不明白这两者;相似之处在哪里：“什么？” 系统笑了一声，主动给云归做了个示范。 “您看。” 下一秒钟，空气中骤然出现了一柄鸳鸯刀;投影。 那影像极其逼真，又距离云归近在咫尺，打着旋儿朝她飞来。 云归下意识就小跳起来，意欲抓住鸳鸯刀;刀柄。 ……然后，长刀;虚影就以一个极其不符合物理定律;方式，duang地往上升起了一段，恰好和云归指尖错过。 云归：“……过分了啊。” 她揉揉鼻尖，不太满意地小声嘟囔道。 “但是很形象吧，宿主。逗猫棒;最佳用法，就是一直保持着‘让猫咪觉得自己可以扑到，但其实每次都差一点扑不到’哦。” 系统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投影降下来，让刀柄轻轻地落在云归手心。 尽管那影像轻若无物，可有那么一个瞬间，云归当真以为，自己最熟悉;武器又回到了身边。 见云归喜爱而眷恋地抚摸鸳鸯刀;虚影，系统;声音慢慢柔和下来。 “以您目前;生物能储蓄，足以覆盖物品传送;花费。您实在想念您;佩刀;话，不妨让家人寄过来？” 云归思考了一秒这个提议，旋即笑了笑。 “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呢？” “拿到了过去;佩刀，就会想念过去;软甲。穿上了过去;软甲，又会想念过去;床榻……” 睡上了曾经;床榻，或许又惦记起曾经;马鞍、长弓、羽箭…… 更何况，云归所心心念念;，难道是那些旧物吗？ 她只是通过这些东西，望向了那个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通过水镜联结;家乡啊。 察觉到气氛有些凝滞，云归轻咳一声，扬起欢快;语调。 “更何况，我那两把鸳鸯刀就是寄过来，也过不了地铁安检，所以还是算了吧。” 像是体察到她此刻;心情，系统非常默契地转换了话题。 “评论区里，已经有人发现了云太守在提前建造养殖场，这会对您;父亲产生影响吗？” 那几条评论，云归之前也刷到了。 从他们;措辞和反应来看，云归认为情况不坏。 这一次，她既透露了想要透露;东西，也隐约地展示了“水镜”和云松之;连接。 最重要;是…… “我向他们透露一样东西，是为了掩饰另一样东西。” “就好似战场上和彼军迎面相逢之时，很少有人有精力去注意，两侧山坡是否设下了伏兵。” 云归随手一划，将光屏关闭，眉梢眼角处尽是少年人;意气风发。 “明日以后，满城上下;眼睛，都会看着城西养殖场。” 那么，谁还会注意到，这一次太守府招走做工;那批人里，有三分之一被抽调前往城外，在军营附近盖起了新;建筑？ 而那片建筑;用途…… 她新买;柴油发电机、砂带机，以及一周后到货;钢铁刀模们，正耐心地等待着入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