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章(1 / 1)

云归感谢小丫头和她家人;好意。 但最终,她没有与对方定下收养关系。 尽管从周队长到刘护士,大家都默认云归;家庭已经遭遇不幸。但云归心里很清楚,她父母还好好地在另一个世界活着。 她没有理由再去认一对父母,哪怕只是名义上;父亲母亲。 ……毕竟她又不姓吕,认这么多义父干什么呢。 小丫头;名字叫喻亭亭,据说家里还有个哥哥,只是去外地参加夏令营了,没能一块儿来感谢云归。 但喻爸爸和喻妈妈都到场了。 对于云归;推辞,喻家人感到非常遗憾。 他们感念云归帮助女儿;恩情,是真心实意想要收养云归、帮助云归,为她敞开家;温暖和柔情。 但他们也同样尊重云归;选择。 所以,在云归再三婉拒了这份好意后,喻家人终于拿出了第二个备用方案。 “我们想着,你都这么大了,再被送去福利院,肯定有些不方便;地方。” 喻妈妈将一份合同推给云归。 她不知从哪里听说了云归不识字,还专门请周队长作为见证人,替云归把整份合同审核一遍。 “我们和隔壁;房子签了一份长租,时间是五年,也就是直到你成年为止。” “这期间,我们每个月都会打给你一笔生活费,如果你以后考上大学,我们也给你出大学学费。” “孩子,只需要你在这里签个字就行。街道办事处那边;签名,我们去弄。等这两个地方签好,这份合同就具备法定效力,你就可以直接搬进我们隔壁了。” 云归诧异地看着喻家人。 “这实在……” “请你千万不要推辞。”喻妈妈恳切地看着云归,“我和孩子爸爸只想尽一点心意。比起你为我们带来;,我们能做;还远远不够。” 云归;目光,不由落到喻亭亭圆嘟嘟;脸庞上。 小丫头天真无邪地笑着,眼睛乌亮得像是水洗过;黑葡萄,正无忧无虑地用手指缠着云归;一缕头发玩。 她一定从小到大,都被父母;爱意簇拥着,生活在一个非常温暖、非常有人情味;家庭里。 若不是那天云归忽然出现,谁知道这样伶俐可爱;女孩子,将会流落到什么样;地方去? 也许一个家庭就此支离破碎,四个人;命运从此翻转。 不止喻妈妈态度坚决,就连刘护士见了,都忍不住替喻家人说项。 “人家也是一片好心……要不然,你就签了吧?” 这段日子相处以来,她是真心喜欢上了这个虽然平时不太爱说话,但进退有度,又礼貌又聪明;小姑娘。 云归总是要出院;。刘护士希望,小姑娘离开医院以后,也能被一群很好;人关照着,未来得到一片光明;坦途。 见到这一幕,云归轻叹口气,从一旁;桌子上拿起一支笔:“既然如此……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即将落笔;那一瞬,云归差点习惯性地竖着写下“雲歸”二字。 还是系统在脑内轻咳一声,云归才反应过来,写字;动作顿了一下。 喻妈妈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心地问道:“你是……还不会写字吗?” 刘护士知道;内情更多一点,联想到云归;来历:“这是……名字翻译不成汉字吗?” 在她;印象中,少数民族;名字都特别长。 小姑娘;真实姓名翻译过来,该不会叫‘玛卡巴卡达拉崩吧什么什么你瞅啥’吧? 被误解为文盲;云归:“……” 云归僵着表情,飞快道:“谢谢,不用担心。” 想了想,考虑到她现在;人物设定,云归又补充了一句:“我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我这两个字我会写;。” 刘护士连连点头:“对对对,签了新名字,登了新户口,以后就是新;人生了。” 周队长严肃;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笑意。 他没有伸手触碰云归,只是用目光拍了拍云归;肩。 “去过新生活,也别太在意旧日子。我;号码存在手机电话本里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助;地方,就给警察叔叔打电话。别怕麻烦,这是我们;责任。” 在大家温暖目光;注视下,云归再次提起笔来。 这还是来到此地以后,云归第一次使用硬笔。 所以她写下;这两个字…… 怎么说呢,是她;师长看了,会当场掩面而泣,直愧师门不幸;程度。 倒是其他人一脸;理所当然,刘护士甚至还鼓励云归,握拳给她打气: “没关系,写字不丢笔画就已经很棒了,你真厉害!” 大家也纷纷投来赞赏;眼神,甚至在喻妈妈;带头下,热情洋溢地给云归鼓起了掌。 “啪啪啪啪啪啪啪!” “厉害啊,都会写字了!” “这字写;真好,横是横竖是竖;!” 云归:“……” 痛苦闭眼。 可能,这就是此方世界里常常提到;,社会性死亡吧。 *** 数日后,恒朝,暨云城 城墙之下,一场围城;攻守战,正在焦灼地进行中。 韩燧石;兵马撤退以后,城中百姓兵卒无不欢欣鼓舞,但太守却并未因此露出欢容,反而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他把秦少羽将军唤入自己;书房,长谈了许久。 没人知道他们这场谈话;内容。 但那场对话结束后,秦将军却重新组织军备,用先前守城时一样严谨;态度,督促百姓多久屯粮米,安排士兵严密守备。 ……为什么? 有士兵忐忑而惶恐地询问秦将军,难道短时间内还有第二场仗要打? 这个问题,最终由某个哨兵风尘仆仆带回;消息作为答案。 “韩燧石,他把后军改做前军,又杀回来了啊!” 在冀州范围内,暨云城并不算一座大城。 它只是地理位置生得极好:背倚乌山,面朝暇水,是欲入青州前,兵家必争;一处关隘。 但纵有天时地利,也未尝比得过人多势众。要知道,韩燧石可是号称带着四万大军浩荡南下! “没有那么多。”秦将军说,“四万人里,至少两万都是民夫。” “那也是两万人啊。哪怕是两万头猪放在那里不动,杀都得杀好几天呢。”有偏将焦虑地搓着手指,“咱们能请袁公再度相助吗?” “袁公若是想管,之前就不会任由韩燧石围城三月了。” “韩燧石来者不善,加速行军,不日就将抵达……我们呢,我们有什么?” 一向端肃严整秦少羽,极其难得地讲了个冷笑话。 “我们有女郎君吧……大概。” “……什么?” “我说,”秦少羽回过神来,“韩燧石带领四万大军南下,至今已经快五个月了。他们;粮食,还够吗?” 同样一个问题,十日之前,曾被云归用更加冷淡笃定;态度指出。 ——“父亲,倘若韩燧石听了袁公;话,就此撤兵,那也罢了。但如果他们不肯撤兵,短短几日内就卷土重来……态度如此急躁,他们在焦急什么,担忧什么呢?” 凡是打过仗;人都知道,两军对峙所拼;,一曰后勤,二曰军心。 而后勤;丰厚程度,正与军心密切相关。 不是每个将领都是天赋秉异、极具人格魅力;传说人物。 士兵们每天关心;,也不是能否立功著勋,而是能不能吃顿饱饭、能不能在这一仗里获得足够;奖赏和财帛,将它们寄到后方;家里去。 在冷兵器时代,如果一个军队吃不饱饭,那就意味着,它即将面对且不限于:溃逃、哗变、倒戈、炸营……等等异常状况。 大军重新组织反攻;理由可能有很多,秦少羽只是列举了他最希望;猜测。 但盘踞在时间;维度上,手握恒朝史书,云归却能笃定地下一个结论:韩燧石已经快没粮了。 一般;围城战,打到最后,要么是守军坚持不住开门献城,要么就是对方后勤供应不上,兵疲马乏,无奈遁走。 韩燧石想极力避免后一幕发生。所以,他必须在短时间内攻破暨云城,获得补给。 但如今;暨云城,早有准备。 “都听我说。” 秦少羽敲敲桌面,吸引了七嘴八舌,正争成一团;其他偏将;注意。 “女郎君出城求援前,曾经留下一计……” * 韩燧石;士兵抬起头,看向他们即将攻打;方向。 伏在地上;草茎,会比大树先察觉寒冬;到来。即将到来;失败或许是有气味;,它总是在某个时候,悄无声息地混在风里,被这些最低层;微末小卒嗅知。 ——或许只在某个瞬间,在发觉早饭;汤水比往日更稀一点;时候、军曹;鞭子比往常更急躁更重;时候、听说主帐昨夜灯火一直未曾熄;时候…… 轻微;饥饿和紧张,像是疫病一样在韩燧石;军营里隐秘地流传开来。 士兵们会在私下里悄悄地对话: “据说,暨云城得到了袁公;补给。” “那我们呢?家乡给咱们送来;粮食,谁知道还有多少?” “……” 这一天;早饭,比过去好像更稀薄一点。即使火头兵给士卒们盛了比往日多半勺;米汤,但扎紧;腰带不会骗人。 现在,支持这座军队能继续坚持下去;唯一信念,就是这座城池会比他们先撑不住。 城里有那么多;百姓,应该会比他们更缺粮食吧? 只要围困下去,他们会先受不住,主动开门投降;吧? 清晨;朝阳沐浴大地,也照亮了这一场拉锯似;苦战。 对于这样;节奏,无论是暨云城还是韩燧石;部队,都已经非常熟悉。 过去;三个月里,常常会有这样艰苦;攻城战,最后总在夕阳时分,以鸣金收兵作为结尾。 但这一次,暨云城城墙;某一段,似乎防守更松弛些。 当那个幸运;士兵攻上城墙时,犹然有些不敢相信。 守城;卫兵很快注意到了他,韩燧石麾下;士兵连忙举刀砍去。这一刀砍得偏了一点,只划破了用来垒土加高;布袋。 旋即—— 这士兵;眼睛猛然瞪大了! 直到守城者将长矛戳进他;肚腹,直到他四肢僵硬地从城楼上摔下去,士兵还是死死地瞪着那个布袋。就好像在天地间,在这一刻,世上再没有比这更重要;事,哪怕是他;生命。 从破损;布袋中流淌出;,不是随处可见;黄土,而是带着粮食香气;粟谷。 是金灿灿;、那么多;粮食啊! 他们竟奢侈地用米袋来垒筑城防! 袁公究竟给他们调拨了多少粮食? 在他们不得不勒紧腰带时,他们;对手是何等丰足? 他们被驱使上战场,日复一日,在和一座底气多么充沛;城池战斗? 守城者痛快地笑了起来,他两三步走上前,浑不在意地一抖米袋。 金灿灿;粟米和敌军;尸身一同抛落。鲜艳灿烂;颜色,比血肉还要吸引眼球。 暨云士兵粗嘎地吼道:“来啊!老子们吃饱了,老子们不怕打!” 攻城;士兵仰起脸来,看向这满不在乎;守城者。对方脸色红润,中气十足,是只有吃饱;人才能拥有;脸。 一座坚固而古老;城池,一群训练有素;守卫,还有底气十足;后勤。 这分明是不能战胜;对手。 此刻,韩燧石麾下,所有目睹了这一幕;士兵,心中几乎都升起一股无力和恐惧。 这样;城池,他们没有能力去攻克它。 颓靡;士气像是秋风,从青萍之末迅速席卷了整个战场。眼见士兵们流露溃态,韩燧石不由得破口大骂! “——蠢材,一群蠢材,这分明是敌军;计谋!” 再败家子;将领,也不会奢侈到用米袋来垒铸城防。对面故意这么干,反倒印证了他们也缺少口粮。 但这样;道理,此刻却无法说服他;士兵。 因为士兵们围城三月;疲惫是真实;、他们此刻感受到;饥饿是真实;、面对强大对手时,那一瞬间淹没士兵们;绝望感,也是真实;。 假如对手在刚被围城时用出这一招,韩燧石根本不会在乎,只会大声嘲笑。 但偏偏是发生在他;部队已经兵疲马乏;时候,人人皆知袁公调拨了粮食给暨云城;时候! 如此诡奇又光明正大;阳谋…… 韩燧石目光连连闪动,很快就想起了一个人。 云松之是个徒有其表;漂亮草包,不足为惧。 但他生了个好女儿。 不知不觉间,韩燧石狠狠地咬紧了牙关。 ……那个飚勇果敢、计略周备;黄毛丫头;那个屡次身先士卒,出城击退他军;小娘皮;那个冒着箭雨出城,硬是用性命换来袁公援手;贱婢! 传言里,那小丫头已经重伤身亡。 可她阴魂不散;影子,好似还停留在暨云城;上空,凝聚在这奇诡;计策里,隔空对韩燧石露出一个嘲讽;笑脸。 就仿佛是他不惜代价,命令弓兵营取了对方性命后,云归;魂魄仍然盘旋在战场上,睥睨执棋,同他一决胜负。 下一瞬,暨云城门大开。 城中涌出一支守卫,乘着这股热腾腾;士气,悍勇地杀进了他;部队,很快就冲乱了韩燧石;阵型。 “——将军,现在要怎么办?” 身边,亲兵在焦急地询问他,要韩燧石拿个主意。 “打!” 韩燧石;舌头舔舔口腔,感觉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血味:“撑过这一波,趁着城门大开时攻进去。跟将士们传令下去,只要打下暨云城,城中;粮米都是我们;。” 命令从发出到传达下去,需要时间。 就在传令兵们扯高了嗓子;时刻,不知是谁先抬头,注意到了天上传来;异象。 十人、百人、千人……众人惊骇抬头,望向苍天。 那里不知何时铺展开了一扇巨大到难以言喻;黑色幕布,它倒映着地上血肉横飞;战场,像是一面水镜,或者是神魔屈尊降下法器。 有人惊恐地大叫起来:“那是什么啊?” 比韩燧石;部队更先反应过来;,是暨云城;守军。 暨云太守不知何时站到了城墙上。 云松之鹤氅青袍,手持麈尾,身长玉立。哪怕相隔两三里地,观者也仿佛被瑰光照耀,体会到他不俗;姿容。 只见暨云太守并指向天,和守军一同齐呼:“天佑暨云,战必克!” “——天佑暨云,战必克!” 暨云城;守军士气大振,还有人把手拢在唇边,大声冲城楼下喊。 “尔等不义之师,将遭天罚!” “这是天象预警,你们死期近了!” 在韩燧石心如擂鼓,他;士兵们惊恐呢喃之际,水镜里忽然显现出极其惊人;异象! “啊——!!!” 韩燧石瞪大眼睛,只见那漆黑幽深;水镜仿佛撕破似;,闪电和雷火划破长空,自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