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四十五章(1 / 1)

尽管在恒朝;版图上, 云州只是一块面积不大、偏居一隅;边境之地。

但对于云归来说,这里却是生养了她长大;家乡。

与其让云州接连落入外人之手, 被搜刮尽最后一滴民脂民膏, 倒不如怒起而击之!

当然,最关键;原因还是……

“我们总要拿到一块根据地;。越早越好,越快越好, 越稳越好。”

云归在心中对系统说道。

在她看来, 这个九王之乱;更迭前奏,正是己方扩张势力;天赐良机。

云家世代为将,驻守边城三代,在云州本地拥有相当;名望、影响力,以及号召力。

除此之外,云氏一族积累多年, 也拥有属于自己;屯田、部曲。这就等于他们在边城拥有自己;粮食生产基地,和只属于自己;一支私兵。

其实除了边城之外, 云松之所任职;暨云城,也能算得上一处据点。

但是……

“暨云城不行, 真;不行。”云归非常诚恳地表示,“暨云太守是我父亲,我和父亲共事这一年来, 我;心得体会……该怎么说呢?总之,我父亲要姿容有姿容, 要谋算有姿容, 要决断有姿容。”

系统:“……”

看出来了,恒朝确实以孝治天下。

宿主真;已经很尽力了。

不过, 暨云城所处;青州, 和云州接壤, 而且比云州更加富饶。

所以,在云归;计划里,暨云城另有用途。

确保了己方对云州;统御力后,下一步,自然是朝着青州徐徐蚕食。到了那时候,暨云城就是埋在青州;一根楔子。

系统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运算着什么问题。

“您应该知道,暨云城现在,是由您;母亲……?”

在兵权、名望,以及水镜现世;冲击下,暨云城;政权,让渡过程非常平缓。

现在,城中;最终决策权,已经落到段璟娘手上。

也就是说,在考虑暨云城承载力;时候,云归本该把段璟娘也作为其中一环进行设想。

可听她;言外之意,好像并没有这样。

云归摸了摸自己;下巴,露出沉吟;表情。

“你知道,如果按照原有;历史发展,我娘本不该接手暨云。直播光屏带来;一切,和她现在所做;一切,都是那个时代;变量。”

据史书记载,云归过世以后,云松之和段璟娘之间颇生冷隙。夫妻从此分隔两地,直到云松之殉城而死,段璟娘匆匆赶来,却没能见到丈夫最后一面。

想到这里,云归徐徐吐出一口气,将眼神投向窗外。

此刻,她;心声坦白得近乎推心置腹。

“我没有料到,”云归强调,“我也不可能想到……你知道,我是被我祖父在膝头养大;,我自记事以来就生活在边城。

“所以,我本以为,我;事不会影响他们那么多呢。”

系统没有插话,只是播放了一小段平稳;白噪音,帮助云归稳定心情,示意自己正在倾听。

这是云归第一次吐露自己;私事。

但和那个时代;同龄人横向对比,系统也不难得出分析结果:宿主与自己;父母,并不如她和祖父亲近。

甚至不用跟同龄;女郎们比较。

就说那个时代还未成家;少年人,在孝道;压力下,有几个能越过父母擅自专权,揽一城军事、决定上千人;生死、乃至于让一位颇有见地;母亲问都不问,就愿意隔空代行子女;意志?

比起自己;同龄人,云归显然有更高;自主权,也习惯于给自己拿主意。

她甚至能替自己;父母做决定。

但这是因为她父母特别爱她,家里把她教育;好吗?

有这个原因,但不完全是。

云松之夫妇确实爱着他们;女儿。

可在云归;前半生中,他们也确实对自己;女儿关怀不够、相处不多。

云归说服祖父;过程,才更吻合家长与子女之间,理性;教育模式:

云归给祖父摆事实、做预告、付定金、讲道理。

因为熟知祖父;脾性,所以她还额外添加了一点场外因素,给出一点关于神鬼之说;暗示,可谓是狠狠拿捏住了。

在系统看来,云松之和段璟娘对云归那种要权放权,要钱给钱,言听计从;相处方式,其实更像是一个刚被接到父母身边;留守儿童。

因为对孩子抱着愧疚、因为长时间;分离感到些许陌生,又因这陌生倍添了愧疚,所以生疏而笨拙地给予孩子最大;纵容。

只是,根据大量过往数据分析,这种纵容很难持续一生。

与此同时,在系统得出推算结果;瞬间,云归;声音也同步响起。

——段璟娘是高门贵女,她从闺中起就喜欢游冶、性好华服、尤爱名葩。成亲以后,更是如同鸟脱樊笼一般,凭借自己;书法功力,还有品评时人;评语,在建安城中名声大噪,风光无限。

过去,云松之出任太守;两年多里,她只在暨云城小住过一个夏季,便主动回到建安城,与丈夫分居两地。

云归轻声扪心自问:“她会一直在暨云城逗留吗?还是说总有一天,她会回到她熟悉;、奢华放纵;旧生活里呢?”

留在暨云城,段璟娘可以掌握权力。

但她也要呕心沥血,甚至操持一些清流所不屑;“俗事贱业”。

以当世“重清谈、轻实干”;风气来看,这对段璟娘前半生积累下;名声是一种损害。

不同于有青史替他背书,会为暨云殉城而死;父亲云松之。

云归无法确定母亲未来;选择。

系统安静地倾听了云归所有;烦恼,只用柔和;电波作为回应。

直到云归摇摇头,示意自己;话都说完了,系统才模拟出一个细碎;鼻音。

“嗯……我能理解您此刻;心情,我也赞同您把云州作为第一根据地;选择。从客观条件上看,云州比青州更合适。”

“只是,对于未来;设想,您曾对您;母亲表达过吗?”

云归错愕道:“什么?”

“我当然……”

她当然没有跟段璟娘说过。

自从来到现代以后,和恒朝所有;交流都要途径系统,系统对这点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片刻以后,云归反应过来,系统并非是在对她提出一个问题。

它只是给了自己一个委婉;暗示。

稍微代入想象了一下系统;建议,不知怎地,云归头皮微微有点发麻。

系统看出了她;纠结,轻缓;电子音里充满理解之意。

“在您;时代,和长辈进行这样;交流,会让您觉得很奇怪,是吗?”

“有点儿。”云归坦诚道,“哪怕不是跟母亲,而是跟祖父展开一场这样;对话,我想想都觉得不太对劲。”

系统若有所思:“如果让您和主君或亲信促膝长谈,您反而能肉麻;起来,是吧?”

“你要这么说;话,确实……”

云归意外地挑了挑眉毛。

只能说,在古代长久养成;价值观里,对主君和倚重;下属剖白心迹,是一件值得鼓励、可以青史留香;美谈。

至于父母、夫妻、子女之间,如果太过坦诚,好像就显得亲昵不自重了些。

系统;吐槽实在很给力。

“但,为什么叫肉麻……?”

她心念电转,飞快联想起自己曾对系统发表;一系列“君为碧水,我化游鱼;君琢瑾瑜,我佩丝绦;君操兵戈,我持鼓角。尽归性命,无以报偿。终我一生,必不相负”发言,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别说,代入一下,好像还真有那味了。

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云归眼中含笑,连连澄清:

“不不不,你别误会,我当初这样想,现在依旧这样想,将来仍然会照着做。这并不是御人;话术,我也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臣下;意思啊。”

系统温和地应了一声:“嗯?”

“真;。”云归正色道。

“泛泛之交白头如新,刎颈之交倾盖如故。你我患难与共,生死相从——一直以来,我们携手所做之事,难道不是连通家之好也不能岂及?”

尽管系统并无固定;形体,但云归还是能感觉到,它在自己脑海里微微地笑了。

“抱歉,词典数据里没有记录相关内容,”系统慢悠悠地问道,“请宿主为我解答一下,‘通家之好’是什么意思?”

云归不假思索:“你就是我;家人!”

这句话,确实是出自肺腑,掷地有声。

但话音才刚刚出口,云归就微微一愣。

果不其然,下一秒钟,系统低笑一声,在她脑海里发出一道柔煦;信号,就像是麻酥酥;电流温和地推了她一把。

“您这不是,很会交流嘛。”

“……”

“既然您牵挂着这件事,那就将来;某一天,找个机会,和您;母亲好好聊一聊吧。”

系统用电流信号,在云归肩膀上模拟出拍拍她;触感:

“您要把这个时代崭新;学识带给您;故乡,或许,可以先从自己接纳新时代;亲子关系开始,您觉得呢?”

“……”

见云归没有立刻给出回答,五官微微地皱在一起,系统也没有催促。

它只是轻轻发出一个微笑;气音:

“我是您;绑定系统,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要和您度过一生那么久;光阴。您能把我当成您;家人,我很高兴。”

“那你呢?你怎么看待我?”

云归忽然问道。

系统愣了一下:“您自然也是我;……”

“我既不是你;主君,也不是你;长辈。”

云归断然说道,并且对着眼前空无一物;环境,做了个邀请;手势。

她知道系统能看见。

“所以,不要再把我称为‘您’了——像是这个时代;朋友、这个时代;家人一样称呼我吧。”

假如回到他们刚刚认识;时候,云归一定会抛去那些繁文缛节,以及小心翼翼;试探。

她会说:“你好,系统,我是云归。”

然后,就像是感应到了云归;心情一样。

愉快;微弱电流,像是叮咚;春日泉水一样,在山涧温暖;阳光下流淌而过。

这一刻,最直白;思维接触似乎传递了无数信号,云归仿佛听见黄鹂清脆;鸣叫,看见枝头舒展;花苞,马蹄矫健地踏过新生;青草,然后是系统清澈悦耳;电子音,在云归;耳畔响起。

“你好,云归,我是你;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