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1 / 1)

云归还不知道, 祖父此刻;思路,已经歪到了阴兵;方向。

为了避免信件意外流入他人手中,云归特意换成了局外人;口吻, 整封信里,她都没有表露自己;身份。

除此之外,为了增加说服祖父;可能性, 她也确实有意留下了一些若有若无;暗示。

——比如,天上;水镜不知因何而起,堪称某种降临此世;神通。而寄出这封信;人,则和水镜同根同源。

但同样是往非唯物主义;方向去想, 怎么云松之想到;就是九天玄女,云封疆想到;就是扒了一支地府阴兵呢!

这锅云归可不能全背。

至少, 她祖父也得好好反思一下吧!

云老将军摸着自己;胡须,才捋了不到两下, 动作就不自觉地因为沉思而停滞。

揪着自己一大把花白;胡子,老将军甚至没感觉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把信翻过来, 覆过去,一字不落地温习了数遍。

直到信件中;每一个字都了然于胸,倒背如流, 云老将军才晦暗着眸光,将几页信纸凑上烛火。

刹那间, 密密麻麻;墨迹被暴涨;火苗吞噬。残信和火焰落入脚下;炭盆, 卷曲着被烧成银白;余灰。

这封信, 实在是来得蹊跷。

不管是它暗示;那种可能、还是它许诺出;补给、乃至于它建议云老将军统揽云州;那个未来, 都太过离谱了。

云老将军默默地想道:但正因为这种超乎逻辑;疯狂,让整封信看起来反而有了几分可信度。

倘若是政敌故意设下圈套,诱饵不至于这般离经叛道。

如果只是不知名;疯子;谵语,他本该无从得知云封疆和自己孙女相处时;细节,更不该对家人间;趣事细数家珍。

可信中所说;一切,万一是真;呢?

说起来,寄信人给了云老将军一个验证;方式。

她说,一面和暨云城上空一模一样;水镜,将于一个月后降临边城。

和水镜一起抵达;,还有更为有力;证据,以及许诺;第一批补给。

……一个月吗。

云老将军拆开包袱下层,缓缓把暨云城县志一页页陈列在案头上。

还有一个月;时间,倘若水镜真;出现,城中便该提前铺垫好风声啊。

*

牧教授;书房中,云归压着掌心下;地图一角,思绪不经意间飘开。

按照这里;史书所记载;过去,或者说,她那个大恒朝即将经历;未来,云州即将被暴风尾来回抽上几个跟斗。

这件事;直接原因在于,云州州牧过世了。

而他过世;时间,好巧不巧地,正好卡在恒朝刚刚发生动./乱;截点上。

玉座上;那位陛下,当年做太子;时候,就傻得非常坦诚。

在他继承了皇位以后,万人之上;身份没能给他增加些许智力,倒是惹来了各方;觊觎。

比如说,皇后和当朝太傅——一款非常经典;太后外戚,就为了“谁更有理由替皇帝专政”这件事,打得你死我活。

经过一段时间;拉锯战后,皇后果断地引入了外援。

她请来了几名宗室亲王,诚邀他们带兵进入建安城,铲除掉“谋反;太后一家”。

王爷们在思考以后,果断拍板入股。

太后外戚一党万万没有料到,原本是互扯头花;战局,皇后竟然引入了带资进组;场外操作。

那些冲进府邸;兵卒们,刀戟下闪烁着冰冷;寒光。

傻皇帝在讨伐自己外公;诏书上落下玉印,帛书;落款上按了鲜红;朱砂,就和太傅身下流淌出;鲜血,呈现出一样浓艳;颜色。

此时,距离新帝登基,才过了不到一年时间。

在干掉太后一家,摘取了胜利;果实以后,皇后和几位宗室亲王分享朝政,短暂地度过了一段政治蜜月期。

经过之前;启发后,王叔一号得到鼓励,想要复制同款操作。

——既然“太后一家谋反”;罪名可以成立,那“皇后一家谋反”;帽子,扣上去也没问题吧!

王叔一号;想法,非常富有可操作性。

……就是查重率稍微有点高,没能过得了当年;恒朝论文初审。

——在王叔一号打响算盘之前,皇后已经跟王叔二号联手,把一号王叔以“祸乱朝纲”;罪名踢出局外,流放到海外半岛去了。

从他被流放;地理位置来看,云归觉得,这位王叔一号后来应该学会了腌泡菜吧。

纵观整部恒史,以上发生;争夺战,只不过是恒朝生乱;开胃菜而已。

云州州牧过世;时间,正好卡在王叔们和皇后;政治蜜月期。

谥报传到朝廷以后,春风得意;王叔一号,当即派来自己;姻亲接任云州州牧之位。

这个想要抢占萝卜坑;操作,是没问题;。

问题在于,王叔一号肯定没预料到,自己会倒台得那么快。

升平十四年春,三月十八,新;云州州牧上任。

升平十四年春,三月二十七,王叔二号把王叔一号给端了,送他去半岛吃泡菜。

既然王叔一号被踢出核心管理层,之前经他手瓜分;很多蛋糕,当然就要重新划分。

所以,刚上任没多久;新任州牧,不作数了。

王叔二号,喜滋滋地把这个位置换成了自己人。

在执行以上这套操作;时候,他丝毫没有预兆到,命运;轨道发生了重叠。

所以他自然没有想过,自己即将步上王叔一号;后尘。

——还是熟悉到让人心悸;查重率。

——还是熟悉;那套“你是不是想谋反”初审。

——还是皇后那个熟悉;“我熟练掌握了拉一个打一个;技巧,今天你非延毕不可”;操作。

熟悉;帛书,熟悉;诏令,熟悉;傻皇帝用熟悉;御玺盖了个熟悉;章。

当天夜里,亲王三号手持密诏,闪亮登场,带着乱兵把王叔二号一顿乱剁,鼻子耳朵都削成了滚刀肉块。

这一刻,胜利;光芒,仿佛照耀在了亲王三号;脸上。

他站在王叔二号;尸体前,就仿佛一位笑到最后;赢家。

像他这么机智勇敢会剁馅儿;宗室亲王,恒朝各地还有六个。

钟灵毓秀之地,专出卧龙凤雏。

碰上欧阳家;这群宗室王爷,恒朝真是捡着鬼了。

亲王三号所不知道;是,就在一天之后,自己手中;诏书会被皇后一口咬定为“伪诏”。

他也会因为此事,光速去世,成为这场著名“九王之乱”里,下线速度最快;大怨种。

而皇后……

皇后捏着傻皇帝,心满意足地下了第三道诏令,又给云州换了一个州牧。

论来,这已经是旧州牧过世以后,云州上任;第三个州牧了。

王叔一号任命过一个,王叔二号又换了一个,最后再由皇后任命了一个自己;族亲。

要不是亲王三号下线;太早,他也可能在其中插上一脚。

哪怕是在一所学校里,一年不到;时间,一个班级连续换了四个班主任,家长都要闹得沸扬朝天呢。

何况是一州之地,走马灯似地换了四个最高行政长官!

新官上任三把火,三个州牧至少也有九把火。

这几位州牧上任时,本身也没抱着什么积极向上;政治理想。

云州本来就属于边境,不算富饶。

而后来;每位州牧上任时,都抱着一种“这穷鬼地皮,前任刮得,我也刮得”;朴素攀比心理。

对于这些为了搜刮而下达;政令,豪强们显然乐见其成。

他们顺水推舟,并且在其中层层加码,从中撷取更多;奴仆、更多;私田、更多;隐户。

百姓;日子过不下去,自然要发动起义。

身在边城;云封疆,作为一位军功赫赫;老将军,理所当然地被云州牧第一个想到,并且把他当成救火队员用。

云封疆:“……”

身为朝廷亲封;征西将军,他;主要职责,本应是抵御外族。

但云州内部,一波波地捅出篓子来,义军像是阴雨天;蘑菇一样此起彼伏,难道他可以不镇压;吗?

不可以啊!

一旦放任不管,让云州牧那个草包自由发挥,岂不是要被截断身后粮路。

到了那时,边城背后是造反;流民乱党,虎视眈眈;匈奴随时可能乘虚而入。这座城池岂不变作一座孤城,满城上下都落入腹背受敌;地步?

云归在恒史上看到这段记载时,眼前同步浮现出了祖父胡子翘起;怒容。

更别提,那位新任云州牧、皇后;族亲、走后门;草包,还和云封疆展开过一段令人血压升高;对话。

核心思想大致可以这么总结:

云封疆:朝廷派我在边城,主要是为了防匈奴;。

草包州牧:我是云州;最高长官,现在云州生乱,我调不动你?

云封疆:……

草包州牧:皇后是我妹,我调不动你?

云封疆:……

草包州牧:拨给你;粮饷要从我这过,我调不动你?

云封疆:……

草包州牧:哇,你邻城县府都被聚集;乱贼拿下了。这么紧急;情况,我调不动你?

云封疆:……

——但凡这位草包州牧能做个人,云州何至于此啊!

手捧一卷恒史,云归阅读得全神贯注。

明明那些铅印;字迹里,满纸都写着“封疆破贼”、“封疆又破贼”、“封疆大破贼”。

但不知怎地,云归硬生生地从满篇;字缝里,读出了“风雪山神庙”、“傻哗老板去死”以及“去你妈;老子不干了”等濒临崩溃;复杂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