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和谈(1 / 1)

筷子与猪蹄齐飞, 盘子与圆月一色。

万物皆空空空……

姬缘知道武松吃得快,便多夹了些菜, 赵构也象征性的吃了一些, 很快就发现盘子空空如也。

而武松矜持地揉了揉小肚子。

七分饱。

“我诚心待六郎,不知六郎何意?”

赵构用炙热的眼神看着姬缘。

姬缘虎躯一震,赵构可是一个直男,为什么要露出这么炙热的眼神!

说话还这样让人误会。

“我自然是一心只为大宋。”

“其实,此次前来,我是想与王爷商谈一番与金国和谈的事。”

“此次,金国破辽,也是占了我大宋的便宜,不管如何,燕云十六州一定要趁机拿回来。”

姬缘话音刚落,赵构连连点头。

这个大家都知道,问题就是该如何要回来。

“此次只要我大宋态度坚决,体现出大国气度, 便可以让燕云十六州重归大宋。”

“六郎为何要与我说, 而不是献策于父皇?”

“因为殿下有胆色。”

即使赵构被戏称为“赵跑跑, ”一路闪躲, 至少他维持住了南宋,换一个人操作这么骚, 指不定死了八百次。

“六郎谬赞。”

赵构有些不好意思, 同时也有些自豪。

如果真能让他坐上那个位置, 这回和谈的时候, 拼死又如何?

只要如今不泄出野心,宣和帝就会护着他。

“只是我仍不知道具体该如何行事,请六郎指点。”

赵构躬身一礼。

“不敢当殿下大礼。”

“若先生真能让我大宋重得燕云十六州,不说大礼,便是三跪九叩,先生也受得。”

不管如何,赵构的态度十分不错。

特别真诚。

“我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姬缘便与赵构商量了一番。

武松依然不动如山,慢吞吞啜一口花茶,索性那些主意于她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地听着那两人的声音而已。

赵构声音清朗,还有些少年锐气,姬缘的声音很温润,偶尔听起来很冷,没有一丝温度,说话的时候也特别客观,以一种宏观的角度来讲述,便让人忘记他讲的内容,只关注声音,大脑放空,十分惬意。

天冷的时候,天色也暗得很早。

武松听到了细雪飘落的声音。

簌簌然,又轻又浅,偶尔又听见房中的灯花爆出一声轻响。

这夜,不算安静,却让人心里很舒服。

她是一把利刃,只需要护主就好。

毕竟她所求的,和姬缘一样。

姬缘和赵构说话的时候手也没闲着,两人顺带沟通了一下书法,赵构尤其擅长行草,堪为大家,一手草书自由不羁,锐气几乎冲破宣纸。

姬缘的字就显得温润许多,两者风格各异,水平却不相上下,一番沟通,各有进益。

偶尔讨论一下国家大事,偶尔说一下瘦金体的笔锋如何处理。

也好有个秉烛夜谈的借口。

月上中天,这事儿终于谈完了。

姬缘重新披上披风,却发现入手十分温暖。

“我叫侍女替六郎烘了会儿。”

赵构注视着月色里姬缘容光灼灼的脸,一时有些失神。

“多谢殿下。”

姬缘道谢过后,便和武松出了府。

眼见那人穿过回廊,在细雪里远去,赵构还舍不得收回视线。

“殿下可是……”

看上那人了?

赵构的亲信有些担心。

“不,我只是想,这样一个人,在马上杀敌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若是能看见他杀人的样子……”

赵构越想越好奇,不知道被辽国人称为“玉面鬼刹”的潘将军,杀起人来,是不是会红了眼?

“殿下不可妄动,此人有大才。”

“我自然知道,还不能让我瞎想了?”

赵构见姬缘留下的脚印也没了,才放下帘子。

这人,要是能收在麾下,那他该少多少麻烦……

慢慢来,也不急于一时。

反正他只来与自己商谈,就说明自己最为他所看中。

姬缘与武松出府之后,上了王府的马车,回童府。

马车内温暖舒适,有茶水点心。

武松也没闲着,却听见姬缘叹了一声。

“今年的雪下得这样早,不知田间稻谷收了没有?”

“那应该收了吧。”

此时都近十月了,稻谷倒是没问题。

倒是雪患容易冻死人。

去年姬缘刚来的时候,武枝病重,是因为天气骤然转冷,受了寒。

去年,因大雪而死的人并不少。

“姐夫莫要忧心了,如今可以让各地百姓多存储些柴火,免得入了冬缺柴烧。”

“那倒是,到时候我让康王写折子。”

“姐夫也可以呈奏折,为何要转交给康王殿下?”

“我要是写折子,不知道压在哪个老底下,康王更容易面见君王。”

“如果康王殿下地位稳固起来了,那金花姐姐……”

“如今有外敌,大宋以兵权为重。”

“于我而言,京中重要的事便是两国和谈,只要能要回燕云十六州,康王地位稳固一些也无妨。”

皇子争位向来残忍,谁先出头谁先死。

比如赵元徽,才刚得了宣和帝重用,北上抗辽的路上就被暗算了,差点丢了小命。

要不是被武松捡回去,现在赵元徽怕是化为了山野间的马赛克。

赵构就算出了头,也难免不步赵元徽的后尘。

很快,就到了和谈的日子。

完颜宗翰已经等了太久太久,整天闷在汴梁,花楼里的姑娘他都脸熟了,偶尔还会想起皎皎,倒真的生出了一两分把她带回金国的念头。

这一日天气晴好,雪却没化。

宫廷殿宇上皆蒙了一层白雪,便是银装素裹,分外妖娆。

白雪红墙,两相映衬,倒让人眼睛灼得有些疼。

心中无论如何也放不下这样美的一座城。

金国皇宫不如大宋精致漂亮,不像这里每一株梅树都有各自的姿态,让人瞧着分外喜欢。

“宣金国使臣觐见。”

完颜宗翰等人在太监高高的传号声中走进宫门。

却发现这一间宫殿分外宽敞,里面恭恭敬敬站着很多朝臣。

皆衣冠整齐,神情肃穆,脊梁挺直,显出一派大国气象。

完颜宗翰在最中间的那条路上,大步往前走。

身后跟着的使臣却有些瑟缩。

那些臣子没一个抬头看他们,仿佛视这堆金国使臣为无物。

完颜宗翰心中不如进宫之时那样十拿九稳,反而有些忐忑。

最高处是一座龙椅,上面坐着一个面目威严的男子,气度十分不凡。人靠衣装马靠鞍,盛装的帝王自然和旁人不同。

让完颜宗翰心中一凛。

“金国使臣近来在汴梁住得可适应?”

宣和帝向来亲和力很强,又儿女成群,便笑得很和蔼。

完颜宗翰便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晚辈,平白低了一头。

“见过宋国陛下,多谢宋国陛下招待。”

完颜宗翰学了一些宋国的礼节,此时并未三跪九叩,只躬身一礼。

“那便好。”

宣和帝微微颔首,由于位高,便显得十分高傲。

“此次,我金国皇帝让我出使大宋,是为了两国情谊而来。”

“如今辽国大患已除,宋金二国当结为盟国,我此次前来则是为结盟而来。”

“那便献出些诚意。”

宣和帝努力维持住威严的样子。

这是赵构献出来的计策,据说是新封的宣正郎想出来的。

用大国气象,唬住金国人。

宣和帝一看见金国人就有些害怕。

听说金国人十分残忍,叫汉人做两脚羊,而且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完全是一帮蛮夷之徒。

而且他们服饰皆不如大宋人那样整洁干净,显出一股子蛮荒气来。

一看就十分粗野好杀。

宣和帝只好头抬得高些,这样他就看不到金国人了。

虽然是说着正经的话,宣和帝屁股却有些汗湿,黏糊糊的不太舒服。

但他不能动,这样会有损他的威严形象。

完颜宗翰振振有词道:

“你我二国,本来就如兄弟一般,哪里需要什么诚意,难道兄弟之间说话也需要什么诚意表示吗?”

“兄弟之间偶尔有争执是很正常的事情,就像我们金国兄弟之间打完架,然后喝一顿酒便和好了,我以为宋国人也向金国人这样豪爽,不然大宋国的皇帝这段时间怎么会如此厚待我金国使臣呢?”

姬缘躬身,从后排进言道:

“国是庞然大物,如果把它看成一个活人,便每一个部分都不可分割。燕云十六州原是我大宋国的疆土,可惜战败之后被辽国占取。如今辽国已破。此事我大宋国出力颇多,完颜兄当知道完璧归赵的故事,可明白我大宋天子指的诚意是何物?”

“霸霸你一说我就明白了!但大宋这样强大,燕云十六州相比起大宋的疆土,就像我身上的须发之于躯体,大宋是蔚然大国,必然不会像小娘子一样在意毛发多少。”

完颜宗翰说完还嘿嘿一笑。

宣和帝眉头一皱,这金国使臣真是粗鄙低俗!难登大雅之堂!

武松这次也充当侍卫,混在大殿中,心里却想着,这完颜宗翰应该让杨志姐姐治一治口臭的毛病。

“完颜兄想来也是不在意金国的毛发,不如多献一些给我大宋?”

“我大宋胸怀四海,若金国嫌哪处贫瘠,尽管交予宋国代为治理。”

“在我大宋人看来,燕云十六州、灵州、梧州……大宋的每一片疆土,都如手足一般重要,不可受损,完颜兄可愿意缺胳膊少腿?”

“若是为我金国,莫说缺胳膊少腿,就算是抛头颅洒热血,我也心甘情愿。”

完颜宗翰说话的时候语气激昂,神情真挚,一副无比热血的样子,说得是掏心掏肺的真心话。

“我是代金国陛下而来,为何大宋国的皇帝在朝堂上,却不与我谈话?”

“难道是我金国不配于大宋和谈吗?”

“陛下以天下养诸臣,臣等食君之禄,为君解忧,此等琐事,自然交由我等来办。”

殿下一位臣子出列,恭敬进言。

“臣等皆愿为君解忧,与金国使臣和谈。”

“君对君,臣对臣,金国天使可有不解之处?”

姬缘露出一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