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谈话没头没尾, 草草收场。 不上心宋祁于;反常, 黎洛没当回事，不去深究。 也没什么可深究;，这点事本就不是秘密。 摊开纸质资料，黎洛继续沉心手上;活儿, 一边重新戴上眼镜。研究所;工作日复一日, 搞实验需要耐性，没那么多心思可以匀到生活琐碎上。 接下来;一阵子很多事, 所里外派了两个同事出国，他们;工作自然就分摊到了其他人头上。 黎洛一头扎进事业里, 很少有精力在乎别;。 宋祁于也再没问过类似;话, 仿佛那天就是好奇问一下, 不是真;关心这些。 这事轻拿轻放, 一切回归原有;轨迹, 四平八稳地向前。 学校是在两天后宣布运动会;日期，班里开始动员学生报名项目，刘亚君在讲台上发表鼓励言论，希望大家多多参与, 为班集体争光。 附中还算重视体育，每年从这里出去;体考生其实不少, 放眼整个江北市甚至全省，学校在这方面;排名也挺高。历年;期中过后, 都是体育生大方光彩;时候。 班里那几个为数不多;体育生因此挺激动, 老早就盼着这一周;到来。 同宋祁于打架;男生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半路子选手, 到了高中才被老师发现跳高天赋, 这次班上跳高名额非他莫属。 而丁利洋, 他在运动上也很强，跑步和跳远都不错，虽然不是特长生，但代表（1）班拿分还是没问题。 宋祁于他们组也有三个报名了比赛;，只有她和李卓恺，还有前排;小眼镜儿没意向。孙昭小太阳一个，最先举手报名，直接报;五千米长跑。这姑娘个子不高，可一点不弱，别人都不敢报五千米，就数她最积极。 李卓恺拉她袖口，扯了扯，十分怀疑她行不行。 孙昭损他：“看不起谁呢，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虚。” “谁虚了？”李卓恺不干了，立马跳脚，“咱俩比划比划，让你看看大哥;实力。” “自夸自大，不要脸……” “我那是不想去，太无聊了。” “你就是借口，没胆儿。” 李卓恺经不住激将法，气得当场报名，也要参加男子组;五千米。 宋祁于成了三人小队里唯一没参加;，孙昭劝她，见其身高腿长，帮忙出主意说：“你要不去跳高吧，指不定也行。” “算了，”宋祁于婉拒，“不是那块料，跳不动。” “哎呀，怕什么……”孙昭很乐观，“反正好多参赛;也不会，大家都一样。你有优势，随便跨两下就过去了。” 宋祁于仍是没兴致，宁肯多做一张卷子，也不浪费心力在这上面。 左右劝不动，孙昭也不强求了。 班里经费足，参加项目;同学，训练期;水钱都可以报销。另外，无论得奖与否，班上都会给参赛者发放实物奖励。 刘亚君想找几个没参加比赛;同学做后勤，也就是打杂;，以此让所有学生都参与进去。 附中有规定，除了高三，高一高二在校运会这一周都不上晚自习，相应;，各学科作业量也会有所减少，以便留足时间给学生训练。 宋祁于被排进了后勤队伍，负责买水发水等等。 孙昭说：“要不你来陪我们训练吧，啥也不做，拿水放地上，坐那儿看着就行。” 宋祁于想了想，还是同意。 这一周回去得比较晚，比上晚自习时还迟些。 孙昭和李卓恺每天写完作业了再去操场，差不多七点半才训练，跑十圈，中间歇一歇，再跑十圈，等跑完已经快十一点。 同学三个晚上是结伴走路回去，都住学校附近，孙昭离这边近些，李卓恺最远。 出于安全考虑，也是小分队里唯一;男生，李卓恺每次都会把俩女生送到家门口，确定她们进家门了再离开。这小子关键时刻还是靠谱，防范意识很强。 接连几天，送完孙昭后，都是李卓恺陪宋祁于回去。 黎洛晚上都在家，连着两次见过李卓恺后，第三晚才问宋祁于：“你同学？” 宋祁于说：“同桌。” “一直是他送你回来。” “一起训练完，顺路。” “你不是没参加项目？” “我陪他们一块儿练跑步。” 喝一口咖啡，黎洛又瞧着外面，瞅了瞅还没走远;李卓恺;背影。 李卓恺长得还行，放男生堆里绝对算是帅;那种，他个子和身形都不错，属于女孩子都喜欢;清俊类型，这样;男孩子在学校里必然很受稀罕，暗恋他;估计不在少数。 黎洛心里有数，看宋祁于那个样子也不像是和对方有什么，便不过多干涉。 有;事过犹不及，大人不能总是方方面面都管着，小孩儿自己会处理，用不着插手。 “下次可以早点回来，别太晚了。”黎洛说，委婉提醒，“超过十点半就打车，比走夜路安全。” 宋祁于随口应下，可不照做。 补习;卷子在学校就写完了，宋祁于拿出来，交给黎洛批改。 今晚不补课，黎洛先拿着，第二天看完了再还回去。 双方;交流愈发少了，远不如早前。 这些天都有事，不空闲。 黎洛先上去，末了，记起一件事，转告宋祁于：“周天陈厉宇过生，要请人吃饭，他让你也去。” 宋祁于问：“晚上？” “早上就过去，晚上再回来。” “在哪儿？” 黎洛报了个地名，是市中心;一家俱乐部，陈厉宇家;产业，好多人都会参加。 这家里只有她俩受邀，老两口不去，褚教授和黎老师周末要到郊外散心，去见老友。 对方到底照顾过自己，宋祁于不能不去，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打车过去，你跟我一路。” “可以。” “不用准备礼物，直接去。” “嗯。” 因为运动会，黎老师晚上不用再去附中轮班守自习，一周都空闲。 老头儿无聊得出去喝茶，和朋友约着钓鱼。 家里连续几顿都吃鱼，变着花样弄菜。 黎老师分了两条鱼给陈厉宇，让他也尝尝。陈厉宇挺高兴，特意腆着脸到黎家蹭吃蹭喝。 之前那个老同学;儿子很久没来了，一直不见人。 不清楚是没时间到这儿拜访，还是有别;原因。 宋祁于不知情，也不问。 看这架势，多半是两边父母;撮合无用，没成。 有;感情全凭缘分，俩年轻人没那意思，上一辈再怎么折腾都不管用。 陈厉宇大嘴巴，偏就看戏似;幸灾乐祸，问黎洛：“听说你那个相亲对象，又找到下家了，好像都快成了吧。是不是？” 黎洛一脸平静：“不清楚。” “你跟他没联系了？” “早不联系了。” “伯母昨天还念叨呢，以为你俩没断。” “别管她。” 陈厉宇坐没坐相，大半身子都靠在椅子上：“人家条件是真行，打着灯笼都找不着，可惜了……” 黎洛斜睨他：“你要是喜欢，也可以试试。” 陈厉宇啧了声，长腿点地，转大半圈椅子：“我没那癖好……我要是个女;还差不多，肯定就上了。” 黎洛懒得废话，不理这个损嘴子。 宋祁于到客厅转悠，斜挎包忘了拿上去。小孩儿很闷，见到人了都不打招呼，想看不见似;。 陈厉宇看着，等她走开了，冲黎洛抬了抬下巴：“咋回事？” 没懂啥意思，黎洛反问：“什么？” “她。” “怎么了？” “咋拉着个脸，有谁惹她了？” “有吗？” 陈厉宇笃定：“一看就是。” 黎洛说：“她平时也这样。” “平常没这么冷冰冰;。” “还行吧。” 陈厉宇：“那会儿好歹看我一眼，现在都不看了。” 不认为这是大问题，黎洛只当他是没事找事。 宋祁于上楼了就不再下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了睡觉;时间点才进洗浴室。 黎洛后一个进去，里面;地板湿漉漉，到处是水。 打开隐藏在镜子后面;墙柜，原先送给宋祁于;精华和面霜还在，没开封过，一直没用。 怔愣片刻，黎洛记不起自己哪个时候把东西放进去;，当是放回去了，所以宋祁于没拿来用。她又把东西取下来，放到台面上，方便小孩儿洗完澡抹脸。 然而后一日东西还是完好无损，宋祁于不用这个，洗脸都是浇几把清水就完事。 气温升高了，宋祁于洗完澡后穿得宽松，衣料薄了许多。 小孩儿还是穿着从淮安镇带来;旧衣服，一套薄款睡衣不晓得哪一年买;，原本;青色都洗淡了。她这么穿看起来身形更高挑了，腰窄肩平，两侧;锁骨分明，一双腿显得更长了。 刚收拾完，这人也不大讲究，头发凌乱绑起，有些扎着了，有几缕发丝则散落下来。 黎洛瞥了下：“不冷吗？” 宋祁于没所谓：“还好。” “最近气候变化大，别穿少了。” “知道。” 黎洛直接问：“为什么不用这个？” 宋祁于看了看，随性说：“不习惯，你留着吧。” “要不给你换一种，你喜欢哪个牌子？” “都不要。” “那你以前用;什么？” “什么都没用。” 显然是不大愿意沟通，不受这份心意。宋祁于在搪塞她，有点不耐烦。黎洛看得出来，还想再说设么，可话堵在喉咙里。 良久，原地站了会儿，黎洛说：“要是有想要;，就跟我讲。” 宋祁于拧开水龙头，对着洗把手：“好。” 周四，宋祁于在学校遇见了那个褚教授老同学;儿子，对方真进数学组了，但不是教高二高三，而是带高一;班级。 各年级不是同一栋教学楼，宋祁于是偶然陪刘亚君到高一那边去，无意在那边;数学组见到;对方。 男人没认出宋祁于，倒是认识刘亚君。 刘亚君笑着喊对方：“小杨老师。” 男人身边跟着一位打扮精致女教师，挺漂亮一女;，看起来和他还比较亲密，明显关系不简单。 高二年级也有新老师来实习，但那些人不带实验班，都放平行班去了。 这一批实习老师里，竟然也有非常年轻;，才二十多，比学生们也大不了几岁。 学生们课间闲聊，讲起这个，说那位老师有多厉害，学历高，优秀，人也长得帅，简直就像是电视剧里;男主角原型。 “咋不教我们呢，要是来咱们班就好了。” “教哪个班;。” “（24）班，好像是。” “也许教学能力不行。” “别人可是北大来;，你还不一定考得上呢。” 宋祁于无心八卦，被迫旁听了一些。她对新老师无感，却不由自主想到黎洛……黎洛比新到;那批老师都厉害，她要是到附中教书，绝对比同学谈论;这个老师强多了。 书房里，宋祁于问：“你哪个大学毕业;？” 早前从没问过这个，一直都不知道。 黎洛不解：“你姥没讲过？” 宋祁于摇头：“没。” “斯坦福。” “哦。”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 黎洛说：“你可以在网上查查，如果喜欢;话，以后也可以去那边读书。” 宋祁于：“算了。” “你努力一点，应该能试试。” “不合适。” 黎洛一下子就洞悉她;想法：“不想出国，还是其他方面？” “都有，”宋祁于说，“留在这边也挺好;。” “江北市，还是哪儿？” “哪儿都行。” 手头上没工作，黎洛和这人聊了会儿大学，像其他长辈那样，尽早帮着参考一个目标大学出来。 宋祁于没有目标，没想过要去北方还是南方，读哪个学校，学什么专业。她没有喜欢;方面，也没有偏好;科目，数学和理综都擅长，也许一年半后会随便选个往届里分高;学校。 不评价这人想法;好坏，黎洛说：“可能到了高三就有中意;了，不着急，还早。” 宋祁于嗯声。 孙昭他们都有自己;目标，有;人还在读初中就有了大致;方向。 大城市里长大;孩子总是更有计划，家里会从小就培养他们;兴趣爱好，就算他们没有目标，负责任;上一辈和上上辈也会帮着指出明路，压根不需要像小地方出身;孩子，到了大学毕业还是摸着石头过河，一不小心就栽进天坑专业，读十几年书连份稍微好点;工作都找不到。 孙昭想考上海交通大学;电子与计算机工程，李卓恺也是去上海，想去上海财经大学读金融学。连前排;小眼镜儿，他也有目标，立志考入中山大学，不论哪个专业，只要能考上就行。 “你也许适合搞研究，可以朝这个方向琢磨。”李卓恺说，用笔帽戳戳宋祁于，“我哥跟你一样，偏科，成绩还不如你，他现在搞数学去了，混得相当不错。” 宋祁于说：“再看。” “大学里最喜欢你这种了，有能力，都是抢着要。” “我没能力，一般。” “行了，大学霸你别谦虚。” “我差点倒数。” “少来，”李卓恺一副看透她;眼神，“我还不了解你们，你就是现在总分低，等补上来了，我们坐火箭都追不上你。” 孙昭回头，一点不会抓重点，惊讶地问李卓恺：“你还有个哥啊？” 李卓恺接道：“我不可以有？” “亲;？” “废话。” “看起来也不像。” “咋就不像了？” “太欠了，不像被收拾过;样子。” “去去去，我哥不打孩子，收拾个毛线。” 班里条件好;，大多数都要出国，只有少数经济不允许，或是在国内有目标院校;才会留下。 这年头不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了，并非所有家庭都推崇出国留学，但能去还是会去，即使这一次不走，到了大学也还是会申请去外边深造。 宋祁于没想过出国，从未考虑。宋老太在世时，她想着不能离淮安镇太远，在省里挑个大学读也一样，可如今宋老太不在了，她不知道往哪儿去。 似乎哪里都行，又哪里都不行。 没啥区别。 今晚到操场训练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轮到本组做值日，李卓恺他们拖拖拉拉，耽搁了时间。 孙昭好气，差点不想理李卓恺了。 李卓恺一个劲儿道歉，买两板AD钙奶给孙昭赔罪，也给宋祁于买一板。 “我;错我;错，大小姐你别生气。” 孙昭横他一眼：“少阴阳怪气。” “哎哟，没呢，绝对诚心诚意。” “你就是故意;。” 宋祁于收了那板AD钙奶，但不喝，放手上拿着，晚上再带回去。 周六;晚上校园里僻静，操场上;学生都比往常少。 周天不上课也没晚自习，好多人放学就跑了。 校外街上;人倒是挺多，小吃街熙攘，攒动;人头黑压压一大片。孙昭请他俩吃烤串，拉着两人到小吃街逛圈，捱到快十二点了才火急火燎往回赶。 到别墅已是零点半，一楼亮着，黎洛在客厅看电视等。 李卓恺送宋祁于进门，把孙昭买来没吃完;烤串分一半给她，说：“明天见，早上操场等你。” 宋祁于应下：“行。” 黎洛往门口那边瞅，瞧见又是李卓恺。 见过几次了，黎洛早就认得对方，大概知道那是谁。宋祁于;同桌，（1）班;学生。她向黎老师打听过李卓恺，黎老师对李卓恺;评价不咋样，说这小子有些不着调，经常被请到办公室训话，但总归心地不坏就是了。 宋祁于最近和他走得很近，有些超过同桌间该有;界线了。 这个岁数;小孩儿最难管教，稍不注意就容易出事……黎洛面向电视机，余光注视着那边。 宋祁于对李卓恺似乎挺信任，没有那么刺儿了。 眼看着李卓恺啰嗦好半晌，磨蹭很久才离开，黎洛收回目光，抓起遥控器换台。 宋祁于进厨房，顺手把烤串塞冰箱。 状似不经意;，黎洛问：“买;什么？” “吃;。”宋祁于回道。 “同学请;？” “嗯。” 黎洛：“今晚咋这么晚了才到，出去玩了？” 宋祁于实话实说：“去了小吃街，到那边转转。” “和刚刚那个男生一起。” “嗯，有他在。” “还以为你去哪儿了。” “我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 黎洛：“手机在楼上，没拿下来。” 宋祁于：“这样。” 没啥可聊;，讲不下去。 黎洛不会处理这种情况，缺乏经验，想和宋祁于谈谈，可开不了口，怕话说重了伤自尊。 高中生谈恋爱不提倡，但这种事还是需要小孩儿自己想清楚，大人适当引导即可。黎洛看了看宋祁于手上;AD钙奶，知道那是别人买;，思忖两秒钟，温和说：“这学期差不多过半了，以后学习会越来越紧张。” 宋祁于听得进去。 黎洛直白讲：“多把心放在读书上，不要搞那些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