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怀疑(1 / 1)

当严查简家!

明明白白五个字,不仅呈到了魏帝御前、转进了都察院,同时也传到了简行之耳朵里。

江文立并没有隐藏自己的姓氏,他的折子是挂着大名递上去的,完全代表了江家的立场。这五字出口,无非是大大方方的宣布与简家彻底决裂。

简行之向来是没把江家放在眼里的。

太史局的书楼里有朝臣列传,他对江知同的评价也不过“浅薄狂妄,自大无知,稍有才气,却无德行”十六个字。

江知同作为平城江氏的大族长还尚且如此,底下的小辈们又会是什么样子?大约江嫔还是里头出类拔萃的那种……也只能说一句年轻狂妄,骄纵太过。

这还是他第一次注意到江文立这个年轻人。

自躬阁中夜里无人,只有简行之翻着史官们送来的资料,时不时在上头画个圈儿。

“平城江氏,二房长子。”

“父受聘为云州书院掌院,正元十四年突染恶疾,缠绵病榻一月有余,逝于桃花山吕祖庙。”

“次年,进江御史府。”

“正元二十五年,入左监门卫,与江御史再无往来。”

……

很少,少到让人完全想不出他都有过什么样的遭遇,也无从推测他上这个折子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保全江知同,还是为了给自己赌一个机会。

简行之将这些资料翻了数十次,一直翻到阿辰都看不下去了,缓步上前轻声提醒,“大人,三更过了,还是先歇息吧。”

“怎么睡得着。”

简行之以拳支额,长长叹了一声。

简赟脾气大,心性高,本领强,又不喜辩白,从不主动与上位者结交。他回平城,得魏帝殊待,大半是仗着简家的家世与简行之的脸面。

江文立一封折子,恰好堵死了简赟的路。

大魏有律,官员被参,且所参奏是实的话,须得接受都察院审查。在此期间,被查官员要停掉一切朝奏、社交等活动,安安分分待在自家府邸,好一点的会等来魏帝召见,而次一点的,则会直接被都察院定罪,或贬或杀。

倘若江文立的折子只参了简赟,那他照常上朝,总会有人看在他的面子上

为简赟说些好话。

可他偏偏参了整个简家……

简行之又叹。

世人大多落井下石,见他倒霉,唯恐避之不及,怎么还会特意为简赟求情?

阿辰似看出了简行之的踌躇,他小心翼翼地给简行之倒了一杯茶,“大人,若是遇到了难事,不如去问问太子殿下?”

“他?”

简行之想起袁润,嘴角一抽。

“大人不是说殿下宽慈吗?”

“那是崔玄亦说的,我可没说过。”简行之把笔搁在笔架上,余光里扫到一绺花白,伸手一扯,却是自己鬓角的头发。

都白了。

少年峥嵘长到如今,算来也近一甲子。但他一没有建功立业,二没有光宗耀祖,只有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在为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筹谋。

罢了。

简家一脉单传,就这么一个儿子,何况人生来尊卑便定,他还想要什么呢?最良好的君臣关系,无非是有着可被拿捏的把柄。

简行之握住身侧的龙头拐,叹了口气道:“明日随我去一趟东宫。”

袁润近来过的也不舒坦。

上次脱口而出“就这”两个字,让他意识到魏帝的脾气是一点就炸的,没人拦着是会打人的,而且打人的力气还是……不小的。

他一边摸着自己后脖颈,一边想着崔玄亦跟他说过的话。

让顾素辰自己找过来。

最简单的做法就是对诗。

可是,他看的时候书里没说顾素辰都抄过哪位大家的诗句。他也不敢直接用毛爷爷的诗,万一顾素辰曾在坊间吟诵过,那岂不是曲门坊里所有人都对得出来?

他随手在纸上划拉了几个字。

点、横、撇、捺,每个落笔都因带了情绪而利索不起来。

不行,还得找现代他知道他也知道的,基础的,但又不是人尽皆知的。

怎么这么难啊。

怪不得之前考试的时候,那些老师都会提前几个月出题。

袁润把纸揉成一团,做了个投篮的动作,扔进门口的铁框里。

允钦捡起袁润用过的纸,有些心疼的铺开,“殿下,这才写了几个字啊,夫子说练字要平心静气,不管一个字的好坏,写满一个作品才能再写另一幅。您这……”

接着他一愣,“殿下您这是写了个什么?

袁润闻言,凑过去:“rap啊,你是氢气我是氧气。”

等等。

氢气?

氧气?

下一秒袁润忽然哈哈一笑,用力拍在允钦肩上,“啊我忽然有了个好主意,你可真是我的吉祥物!只不过这事儿得交给谁来办呢……”

笑声未落,有内侍进来回禀,“殿下,外头小火者说,简夫子来了。”

袁润噎住笑,“他来干什么?”

只是私下里虽如此吐槽,但还是连声请到,“请夫子去心海楼,我去更衣,马上就到。”

袁润知道简行之必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他近来在东宫也实在是闷坏了,哪怕简行之来只是为了与他吵一架,他也会觉得格外舒畅。

“夫子不喜欢这种颜色。”

袁润捡起一件橙红的圆领袍,扣好镶了三颗宝石的腰带,又依次挂上香囊、扇坠、玉佩等等,直到左右两边都挂满了,抬步都困难的时候,方才满意的对允钦笑了一声,“走吧,我们去见夫子。”

心海楼在东宫西角,袁润专辟它出来做待客所用。只是这么多年了,还没有谁敢来东宫做客。

简行之算是第一个。

袁润有些兴奋,暗戳戳的想着,不管今天简行之来找他是要干什么,他都要尽可能的去满足。

不过依着简行之的性子,能干什么呢?

无非还是为了三司会审江知同的事儿,到时候简夫子怎么说他就怎么做,保管叫心海楼第一位客人开开心心的来,开开心心的走。

到了心海楼,袁润先在门外咳了一声,又把一路上都背在身后的手举到前边,做出揖手的动作,摆出一副笑容无比灿烂的模样,方才提步进去。

简行之听见袁润的声音,带着阿辰往出迎。虽已做足了心里建设,但在在看见袁润的时候,还是无法控制面部肌肉,露了几分错愕的样子。

这什么?

简行之看着浑身挂满小东西的袁润。

这是移动的首饰架?

袁润笑嘻嘻的开口,“不知夫子大驾光临,学生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简行之往后退了几步。

听听,听听!

拖腔拖调,没有正形,简直比台上唱戏的还要浮夸。

这样的太子殿下……真的靠得住?

大约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做一些愚蠢的事情。向来谨慎的简行之,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