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这个不孝女！”孟不尘或许是被她那句“老昏聩”戳到了心窝子, 怒发冲冠，喊道，“戒律堂不快将她押走？！”
孟湘雾已经是元婴初期, 那两名金丹期的执法弟子苦脸上前，道：“望师姐配合。”
“不配合。”孟湘雾左手扶剑鞘，语气冷硬, “想配合，除非胜过。”
这与说不配合没什么分别了。
场面顿时十分僵硬。
孟不尘坐回座位别开脸喘粗气，看样子气不轻，他没有下一步指示，意味是要戒律堂动手。或许是因他觉堂堂一宗之主，若是亲动手未免太过掉价。
两名执法弟子知不敌孟湘雾, 求助地看向戒律堂主。
戒律堂主对他们行了个眼色，看样子是让他们上, 不行了才能有理由把烂摊子让出。
两名弟子只好认命地对孟湘雾道：“师姐，罪了！”
他们同时出手，做出要一左一右擒拿孟湘雾的样子。
孟湘雾双脚稳稳站在原地，抬手向两边一拨便将他们的手拨开，接顺势一推, 裹挟灵力的掌风将二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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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寂愣了下，喃喃道：“拂云手……”
“顾寂哥哥，对不起。”蓝婉柔突然用白嫩的手指攥住了顾寂的袖子, 像做了错事般怯生生看他, “不会使剑, 昨日湘雾姐姐问, 便给湘雾姐姐露了两手拂云手，不曾想湘雾姐姐此聪慧, 只看了一遍就记住了，用了出来。”
顾寂又愣了愣才颔首：“这样啊。”
他低声语：“她向来是极有天赋的……”
孟湘雾应当是不想难这两个执法弟子，只过了几招便将他们一掌击飞，结束了这一战。
没办法，只能戒律堂主亲上了。
戒律堂主是元婴期修士，虽比孟湘雾高两个境界，但并没有稳占上风的势头，反而在交手几招后隐隐落了下风。两人都拔了剑，但没有过多的动用灵力，大多是比拼剑招，短兵相接，大殿内回荡铮铮的脆响。@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顾寂许是觉这样不好，走上前想要劝她：“湘妹……”
“滚！”孟湘雾一剑甩过，浅蓝的灵气一片锋利的薄刃，从顾寂耳畔飞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坐在上座的凌墨仙尊终于出手了，大乘期的灵力威压短暂地覆盖大殿，一团灵力冲向孟湘雾。
饶是孟湘雾抬剑挡了一下，仍被击飞出，滚在地上。
凌墨仙尊蹙眉问道：“你要闹到何时？”
孟湘雾却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盯撑在地上的左手，更准确地说，是左手边那几截断掉的琉璃镯。
那是凌墨仙尊六前送她的生辰礼，可抵大乘期三击。三前她与恶蛟一战，琉璃镯三颗灵玉俱碎，已经废了，但她没舍摘下来。而今，因凌墨仙尊的一击，在灵力的震荡下，琉璃镯终于不堪重负断成了几截。
半晌，孟湘雾缓缓抬头：“师尊，你觉这是在闹？”
“做了错事，然要受罚。”凌墨仙尊以一副公严肃的口吻道，“若人人都不愿受罚，你这般胡闹，规矩何在？”
孟湘雾嘲似的笑了。
【啊啊啊要气死了！亏以前觉凌墨仙尊待孟湘雾好，不曾想是个蠢的，都不晓护犊子！他以这般很公？看只觉他不配人师！！】
【哎，那琉璃镯曾是凌墨仙尊送与孟湘雾的生辰礼，今又彻底毁在他手，师徒缘分该尽了。】
【孟湘雾曾经亲近的人，连风以她杀了沈青烟而恨她，孟洛雨以她对下杀手而恨她，顾寂没脑子被蓝婉柔骗离她而，而今师尊不站在她那一边，可悲啊……】
天幕之外，上云宗，飞云峰。
凌墨仙尊站在峰顶，笔挺的身躯一尊雕像。他收回观看天幕的神识，叹息闭上了眼睛。
孟湘雾的模样浮现在他的脑海。
他做错了。
许是母亲早亡的原因，孟湘雾便很懂事有担当，她边修炼边照顾弟弟，指导弟子们很用心。在外像个大人，在飞云峰却会放心地暴露出属于孩子的那一面，与连风嬉戏。
那时的飞云峰，热闹又温馨。
可这一切都没有了。
凌墨仙尊想起孟湘雾失落的目光，想起她曾眼睛发红但强忍泪水的模样。
他冤枉了孟湘雾两次，一次沈青烟之死，一次孟洛雨之伤。
不，若是算上后来的那些事，他冤枉了不止两次了。
他明明知道，孟湘雾懂事知分寸，何他没有相信过她，哪怕只是一次呢？他竟理当然地认，孟湘雾可能会走上歧途，需要他来引导，犯错就要罚，这样才能改。
在蓝婉柔用那些奇诡手段的陷害下，他一次又一次地误会孟湘雾，最后竟在心里给她定了性——
觉她顽劣不堪，走入歧途，无可挽回。
凌墨仙尊感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在审判台那日，他手里握打魂鞭，面前是被锁链捆在天柱上的孟湘雾。
他大义凛然地问：「孟湘雾，你可认罪？」
今想来，万分可笑。
本就无罪，何来认罪？
凌墨仙尊耳边似乎响起了孟湘雾虚弱微哑的声音，虚无缥缈，却又字句清晰。
「师尊，你可曾信过一次？」
「笑你们……蠢。这么多人，被一个人蒙骗至此，深信不疑。」
是啊，他太蠢了。
他曾经有那么好的一个徒，却不信任她。
凌墨仙尊睁开眼，低头望的双手。
是这双手，曾握打魂鞭，一下一下地抽在孟湘雾的身上，最终抽散了她的神魂，令她连轮回转世都无法拥有。
他亲手杀死了的徒弟。
这个想法刀子般一下下割在他的心头，犹凌迟。
凌墨仙尊的手微微颤抖，牙齿紧咬。
他后悔了，若是当初能多信任孟湘雾哪怕一分，若是他能坚持调查身上的疑，结局就不会是这样——
孟湘雾身死魂灭，而他只能通过天幕，看曾做过的蠢事，后悔不已。
“唔！”
凌墨仙尊忽然发出一声闷哼，他抬手捂住方才痛了一下的心口，清俊的面容逐渐表情严峻起来——
他因对孟湘雾的愧疚生出了心魔。
心魔不除，修不前。
若他不能到孟湘雾的原谅，此生恐怕就要修止步于此，无法飞升，待寿元耗尽后老死在修真界了。
可孟湘雾身死魂灭，他何处到原谅？
凌墨仙尊单手撑额角，对曾有孟湘雾的身影、而今空荡荡的飞云峰发笑。
他叹道：“真是，报应不爽……”
*
天幕上。
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蓝婉柔怯怯地开口了：“爹爹，婉柔斗胆有个提议。”
孟不尘道：“说。”
“婉柔记药王谷长老曾说，洛雨弟弟的身子并不是全无办法，若是能到有血缘之人的灵骨，是可以重新修炼的。”蓝婉柔看看待在一旁不说话的孟洛雨，再看看孟湘雾，对孟不尘道，“既然湘雾姐姐不愿受罚，不若让湘雾姐姐给洛雨弟弟一块灵骨，抵了惩罚吧？既能救了洛雨弟弟，能免了湘雾姐姐的罚。”
她这么说完，孟不尘陷入了沉思，应是在考量。
【蓝婉柔这一招真膈应人啊！孟湘雾肯定愿意献出灵骨救孟洛雨，但这个法子从蓝婉柔嘴里说出来，就变成了孟湘雾是了抵罚才愿意献出灵骨。】
【她这般说，便是抹杀了孟湘雾对孟洛雨的爱啊！】
【若是孟湘雾知道了这个方法，主动献出灵骨治孟洛雨，或许孟洛雨会感动一番。但蓝婉柔这么一说，孟洛雨只会觉孟湘雾是不想受罚才给他灵骨，他们间便彻底没了和好的契机，蓝婉柔这招真毒啊！】
【既然他们早知道有此方法可治，孟不尘怎的不给孟洛雨灵骨？让孟洛雨凡人般生活了三。】
【瞧他没多看重孟洛雨，终究是比不过身的。而且觉，孟不尘说不准是孟湘雾献出灵骨呢！】
孟湘雾没有孟不尘思考太久，开了口。
“愿意。”她望向一旁身形纤弱、脸色苍白的孟洛雨，神情认真道，“愿意把的灵骨给你，让你能重新修炼。”
孟洛雨却不领情，冷笑一声，讥讽她道：“说冠冕堂皇，实则是了抵罚。”
孟湘雾摇头道：“不是了抵罚。”
“那是了什么？”孟洛雨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想用一块灵骨求的原谅？”
偏偏这时候，蓝婉柔轻声开口说：“了让灵骨处于最好的状态，湘雾姐姐的身子和神魂最好都不要受伤，打魂鞭三十六下实在太重了，这罚是免的。”
孟洛雨又是一声冷笑，一副“就知道此”的表情。
“那便这样罢。”孟不尘颔首，宣布道，“湘雾用灵骨补偿洛雨，这罚便免了。”
他一句话，让孟湘雾给孟洛雨灵骨，成了理应当的补偿。
……
药王谷的长老到上云宗需要一整日的时间，孟不尘联系完药王谷，便让孟湘雾回“休息”了，准备好明日取骨。
夜晚，孟湘雾收到了顾寂的传音符，邀她出洞府见一面。
孟湘雾出了洞府，身后跟兔兔。
见到孟湘雾，顾寂面色窘迫，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出口：“湘妹，们取消婚约吧。”
孟湘雾表情平淡，似是早就有预料了，却是问：“何？”
“对不起，湘妹。”取消婚约那句最难的话说出口后，顾寂说话顺畅了许多，“在南柯一梦里爱上了婉柔，她冒危险在恶蛟口中救了，不想辜负她。”
“哦，以来辜负了。”孟湘雾道。
顾寂一下子说不出话了。
“怎的不说话了？”孟湘雾依旧是平淡的表情和语气，“以前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而今对无话可说了？”
顾寂低下了头，只会说：“对不起，湘妹……”
孟湘雾闭上双目，深吸口气。
她睁开深邃黑夜的眼眸，轻声问道：“若说，南柯一梦中的人真的是，你信吗？”
顾寂抬眼沉默地看她，没有回答，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知道了。”孟湘雾从储物戒取出一块玉。
这玉并不是完整的，而是一半，上面雕刻一只尾羽长长的鸟。玉的边缘有几个凹槽，看起来应该有另一半可以与这块合并。
“定亲的信物，给你。”孟湘雾将那块玉丢向顾寂，被顾寂接住。
顾寂唤她：“湘妹……”
他好像是想说些什么的，但嘴唇动了动，是没说出来。
“婚约取消，以后你没有系了。”孟湘雾对他道，“以后莫叫湘妹了，是唤的名字吧。”
顾寂愣愣地看她，眼神看起来湿漉漉的，好像对她是有些不舍的。
孟湘雾低头抚摸兔兔毛茸茸的脑袋，不再看他：“你走吧。”
她专注地摸兔兔，没有抬头。
顾寂拿那块玉在她面前站了不知道多久，几次嘴唇翕合似乎想说话，但最终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离开后，孟湘雾终于抬头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微凉的夜风从她鬓边拂过，带起几缕发丝，描摹她精致莹润的脸庞。她望顾寂离开的方向，面无表情，静静地看了许久。
孟湘雾弯腰抱起兔兔，足尖一，飞到旁边高大的岩石上。
她没说话，只是盘腿坐在岩石上，把毛发雪白柔软的兔兔抱在怀里，下颌轻轻抵它的脑袋，望天上的月亮。
这夜的月亮很圆，很亮，皎皎月光倾泻而下，映入孟湘雾黑夜般的眼眸。
泪珠沿孟湘雾的脸颊缓缓流下来，落入下颌抵的柔软皮毛。
兔兔察觉到了，努力扭脖子，想要回头。
“无事。”孟湘雾揉了揉它的脑袋，又撸了一把它的长耳朵，“们一起赏月吧，今的月亮真圆啊。”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细听之下，却能听到被竭力掩盖的微弱哭腔。
兔兔不回头了，它侧脑袋主动蹭了蹭孟湘雾的手。
孟湘雾紧紧抱兔兔，望月亮静静流泪，没有泄露出一哭声。唯有兔兔被泪水沾湿的皮毛，无言诉说一切。
她就这样坐，直到月亮落下，太阳升起。
一夜无眠。